第26章

  出着轨又道貌岸然结着婚的人,阴谋算计又自称哥哥的人,拿着刑具对着段饮冰的人,无知又残忍充作看客的人……
  还有……自以为被逼无奈,但实则一步步将别人逼进深渊的人……
  他们,还有她,难道不是都该死吗?!
  她听到宋以宁的叫喊声,但声音几乎进一步刺激了她的情绪。
  只要用力按下去,眼前这个人就会死。
  只要……
  洛焉抓着刀柄的手忽然被握住了。
  她愣愣地抬起头,看见段饮冰沾血的面孔。
  段饮冰拖着身体爬到她身边,手指滚烫无力,虽然剧烈颤抖着,却依旧慢慢将她的痉挛的手指从刀柄上一点点拨开,艰难地握进掌心。
  “您……怎么哭得这么厉害?”他的声音几乎在飘,混乱而温和,“答辩,被为难了吗?没关系,我会教您……”
  洛焉在这个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她一时甚至顾不上宋以宁将江衍连拖带拽地扔出房间,又往他们手边扔下一个未拆封的盒子,最后还贴心的关上了大门拉着一列保镖堵在了门口,皮笑肉不笑地示意婚礼继续。
  洛焉只是慢慢弯下脊背,将段饮冰的手抵在额心,泪水汹涌而下。
  “你不要死。”洛焉的手指痉挛着,声音几乎都是混乱的,“我的毕业论文,我写的是兽人人权法案!我花了好久找了很多资料,又想了很多说法才这件事变得合理,没影响异常值!我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这件事我来做!我会做的!我可以得到权力,我会救你!我会救和你一样的人,我应该早点告诉你……”
  “所以你别逼死你自己……”
  “对不起。”洛焉哭着重复,却不知道是说给谁听,“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段饮冰的眼睛抓不住焦点,情/热一波一波,几乎要蒸干他所有的想法,甚至让他无法明了现在的处境。
  他只是在一片混乱的思绪中恍然想道。
  她哭了。
  她在哭着道歉,哭得那么难过,就像……那个晚上。
  是……又打雷了吗?
  段饮冰浑浑噩噩地捧起洛焉的脸,用耳朵蹭蹭她的脸颊,忽然没有任何预兆地低头吻在洛焉的嘴唇上。
  洛焉睁大眼睛,一时间连眼泪都止住了。
  段饮冰于是笑起来,贴的更深一些。
  他浑身滚烫,汗水几乎将血迹都冲成了淡粉色。他自己仿佛也成了一滩水,眼睛半合着,往日淡色的嘴唇烧得红透。
  那个雷电交加的晚上也是这样,洛焉抱住他,咬了一下他的嘴唇后,忽然就停止了恐惧和颤抖。
  这是有效的,真好。
  这样的话,这个孩子……就不会再害怕了吧……
  第24章 从此,我永远不会背叛您
  他们在接吻。
  什么叫接吻?只是嘴唇贴在一起吗?
  洛焉慢慢闭上眼睛, 颤抖着舔了舔段饮冰的唇缝,然后就感受到那条闭合的缝隙微微张开,近乎宽容地接受了她的探索。
  来的路上, 她已经打电话问过温栩。
  段饮冰正常的易感期不可能是在今天, 这是被药物强行刺激出来的。
  这种情况, 抑制剂没有效果,强行忍耐也无济于事。
  所以洛焉其实做好了心理准备。
  只是这个由段饮冰开始的吻依旧让她内心震颤。
  人总是贪心, 得到一点就想希求更多。
  洛焉贴着段饮冰的嘴唇,手指小心地避开那些渗血的伤口,慢慢拨开湿透的衬衫。
  她问:“段老师, 我是谁?”
  段饮冰顺从地被剥了个干净,眼里露出恍惚的茫然,随后, 变成了低落和悲伤。
  “我还……不知道, 您的名字。”段饮冰的呼吸灼烫。他似乎在躲避洛焉的目光, 无力地仰躺下去,抬手遮住双眼。
  “我要死了,但……还不知道您的名字……”
  洛焉没有想到这个回答,但她随即意识到什么,微微睁大了眼睛。
  好像在这个瞬间, 她终于读懂了段饮冰的那些改变。
  洛焉觉得自己的眼眶又染上了潮湿。她吸吸鼻子忍住眼泪, 按住段饮冰的膝盖。
  宋以宁扔给她的那个盒子里果然是眼熟的粉色玩具,在现在的场景下显得几乎有几分滑稽,洛焉忍不住挂着眼泪笑了一下,将圆片形的感受器贴在自己的后颈上。
  她俯身垂下头, 长长的头发落在段饮冰遍布伤痕的胸口。
  “段老师。”她轻声说,“请抱紧我。”
  易感期的兽人是滚烫的, 由内而外的烫,仿佛正在发高热的病人。
  但也很柔软,由内而外的软。即使紧紧抱着也感受不到什么压力,一双苍白的腿无力地垂着,尾巴却痉挛着缠住洛焉的手臂。
  他的腹部有一点不明显的弧度——正如宋以宁介绍的,这一款的输液功能确实很强大,段饮冰有时甚至想要逃开,但只要洛焉说抱紧她,他又会忍耐着用无力的手臂攀住洛焉的肩膀。
  如此温顺。
  段饮冰已经说不清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清醒的了。一片混乱的思绪中,他仿佛成了海浪上漂浮的枯木,而那个孩子趴在他的身上,小小的一团,如同蜷缩在枯木上避难的小松鼠。
  他不能让这只松鼠掉下去,下面就是无尽的波涛大海。
  从未有过的感觉冲刷着他的神经,让他慢慢理解了现状。
  而后,他终于无可抑制地流下眼泪。
  小松鼠张嘴松开他的胸口,蹭着他的脸颊问:“段老师,哪里难受吗?”
  段饮冰缓缓摇头,试图露出一个微笑,却终究没有成功。
  小松鼠有点慌了,又问:“那你……你不愿意?你讨厌我吗?”
  “怎么会呢……”他的声音全哑了,夹杂着深重的情/欲,“我很喜欢。”
  “段老师。”小松鼠就露出笑容,“我叫洛焉。”
  段饮冰微微一怔:“你……”
  “我也叫洛焉。”她打断他的话,语音重了一些,有一种异常的认真,“段老师,这下你知道我的名字了。”
  段饮冰喘息一声,眼泪再次溢出眼角。他想起自己意识不清时说过的话,一时竟觉得,或许真是命运合该如此。
  他问了,于是她答了,连带着那些隐秘的猜想,她全都一并承认。
  只是她明明应该遇到更好的。
  不应该在这样的时候,这样的地方,对着他这样的人。
  但他依旧不合时宜地感到欣喜,为她的坦诚和笑容,为此刻充盈在身体里的满足,为某个不该存在在他身上的,兽性的卑贱的念想。
  今天之后……她就真正成为他的主人了吧。
  **
  易感期带来的热度暂时退了下去,段饮冰的身体瘫软着,大脑却终于恢复了清明。
  他踉跄着站起来,慢慢穿上刚才被脱下的衣服。
  洛焉把头埋在自己的胳膊间,有点不好意思看他。
  一直到段饮冰艰难地挪到她身边,洛焉才别扭地抬起头,一张脸仿佛被水洗过,在一场酣畅淋漓的情/欲之后反而显得更加干净稚嫩。
  “段老师。”洛焉仰着脸,目光澄澈坚定,“我会对你负责的。”
  段饮冰的手指顿住,尾巴却在这一瞬的恍惚中欢快地摇了摇。
  他露出一点虚弱的笑容,正要开口说话。
  “咚”的一生巨响打断他们的声音,仿佛有什么被重重砸在门上,连地面都震颤了一下。
  房门被砸开一条缝隙,屋外的声音终于传进来,宋以宁震惊的吼声异常清晰。
  “你敢在我面前动枪?裁判庭疯了吗?”
  她的声音很快被消失,像是被什么堵住。随后房门被拉开,一个陌生女人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洛焉心头一跳,伸手将段饮冰拦在身后。
  那是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女人,身形修长结实,短发,眼睛深黑,皮肤呈现出微微的蜜色。
  她虽然只是面无表情地站着,却让人轻易地联想到正准备狩猎的豹子。
  女人野兽一般的目光落在洛焉身上。
  “洛小姐。”她的声音比大部分女性低沉一些,浑厚冰冷,“我是教会下属裁判庭执行官,编号十三。”
  她顿了顿,抬起左手,持枪对准了洛焉……或者说,被洛焉挡在身后的段饮冰。
  “裁判庭接到举报,这里有未登记在册,未挂宠物牌的兽人违规闯入人类聚会地,并且伤人,按照律法,需要当场处决。”十三寡薄的最准一张一合,十足的无情和冷漠,“洛小姐,请不要妨碍公务。”
  在这个世界,未挂牌的宠物,裁判庭有直接扑杀的权利。
  而原主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将段饮冰囚在身边,却甚至没有给过他一个“宠物”的身份。
  因此,段饮冰只是一只野狗。
  虽然这对段饮冰而言,本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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