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生活日常 第69节

  第80章
  辛墨宝贝的收回了桑叶,得意的说:“是吧,等我把它们孵了出来就知道是什么虫了,到时候再叫你们来看!”
  辛墨在村里可是有名的善养虫的,人家都是出去抓虫喂鸡吃,可他在自己家里的杂物房弄了个废弃的木箱子,在里面常年的养着虫。
  他家的鸡日日都有虫子吃,下的蛋又大又黄,数量还多,每回家里往县城大伯家送米粮菜蔬,夹着整筐的鸡蛋,多是靠他养的鸡攒下的蛋。
  辛月也吃了许多他养出来的鸡蛋,此刻虽然头皮发麻,可吃人嘴短也只得强自忍耐。
  谁知辛墨跟别人炫耀完,还跟辛月与郭玉娘说:“到时候这虫卵孵养出来,我叫二叔带一些去县城给你们也瞧瞧。”
  辛月摸着自己的胳膊表情麻木的说:“这就大可不必了吧?”
  郭玉娘其实有些好奇,但是见表姐怕成这样,便跟表姐站成一线,也说:“不用了,不用了。”
  “那好吧。”辛墨闻言有点失望,但他并不是喜欢拿虫子吓女孩的熊孩子,只是喜欢家里的妹妹,便想把自己喜欢的东西也分享给妹妹们看罢了。
  满桌子的人纷纷开始讨论自己都见过什么稀罕的虫子,听得辛月浑身不适,连忙快速的吃完饭,然后找了个去替娘亲抱弟弟的借口离席。
  今日的宴席足足吃了近两个时辰,客人才渐渐散去,留下些和辛家亲近的人家帮忙收拾了桌椅碗筷,都是各家借来的,大家一起清洗干净了把自家的东西都带了回去。
  等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家的人,已经是快傍晚的时候了。
  早就料到今日散席会晚,辛长平早就做好了在家里住一晚的准备,在老家的房间两个弟妹定期会来帮着打扫一番,屋里的被褥也提前几日洗晒干净了。
  晚上辛月睡在晒过太阳后香香软软的被窝里,本以为会一夜好梦,谁知今日的经历却勾起了她曾经刻意遗忘的记忆,梦了一整晚密密麻麻的虫子。
  在辛月上小学二年级的那年,不知为何,突然兴起了一股子养蚕宝宝的热潮,整个校园里几乎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都在养。
  那时大家关系好的会偷偷的传递一张撕下来的纸片,放学之后约着一起四处找桑树,摘下一些桑叶回到家里,找一个盒子,把桑叶一层层平铺在盒子里,然后把有蚕卵的纸片放在干燥的桑叶堆里。
  等上些时日,纸片上的蚕卵便会消失,变成一只只黑色的迷你小虫,继续摘桑叶喂养下去,黑色小虫会越长越大,渐渐变色成为胖胖肉肉的白色蚕宝宝。
  再接着养下去,白色的蚕宝宝会开始吐丝把自己包裹进茧房里,最后从茧里出来变成了蛾子,四处找地方下蚕卵。
  辛月从小就怕虫,自然没有参与这项几乎全民总动员的活动,但她的同桌参加了,而且是狂热的积极份子,她是全班养蚕数量最多的人,不仅在家里养,还在学校的课桌桌洞里养。
  有一天辛月伸手进自己的桌洞里拿书,结果摸到了越狱翻到辛月桌洞里肉肉的蚕宝宝,惊叫声引来了隔壁的老师和巡视的教导主任,这股在学校里偷偷养蚕的风气才被遏制下来。
  梦到肉肉的蚕宝宝们蜂拥着爬上了自己的身体,辛月一声尖叫惊醒过来,已是第二日的清晨,身边的郭玉娘被她吵醒,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问:“表姐,你可是做噩梦了?”
  辛月起了满臂的鸡皮疙瘩,颤声说:“是啊,梦到好多好多虫子,躲都躲不掉,全往我身上爬。”
  起来洗漱后辛月才渐渐平稳下来心绪,见到过来一块儿吃朝食的辛墨,辛月想起昨日那桑叶上的虫卵,越想越觉得眼熟,同桌当时给她看过蚕卵,只是她害怕很快的闭上眼睛叫她拿走。
  那一眼的记忆不是很深,但努力回忆起来,好似就是淡黄色的小麻点。
  昨日那虫卵又正好长在桑叶上,辛月不禁问辛墨道:“墨堂哥,你往日可曾见过蚕?”
  “蚕?”辛墨抓包子的手停了下来,疑惑的问:“是江州那边能吐丝织布的蚕吗?我怎么会见过,只听我阿公上课讲到过罢了。”
  虽知道本朝只有江州有产丝绸布料,但见贺州也有桑树,辛月还以为贺州人应该也见过蚕,只是没有如江州人一般成规模的养殖罢了。
  听了辛墨这话,辛月才知竟然贺州人都不知道蚕是何样,难怪昨日一个个常抓虫子的孩子,竟没一个认识这蚕卵。
  辛盛看的书多,在一旁听到了接话道:“先前也有其他州府见丝绸利大,想要学着江州种植桑田养蚕织布,但江州蚕户把蚕种看得紧,只有祖辈都是江州人的才能进蚕户所,所以虽然各州都取了些桑树苗回来种植上了,但因为取不到蚕种,所以都没能做成此事。”
  辛月听了辛盛的话,才明白为何九州之地竟只江州一处产丝绸,本以为是只有江州的水土适宜种桑养蚕,却原来是他们搞了技术垄断。
  想到这辛月的心脏腾的急速跳动起来,昨日那些若真是自己记忆里的蚕卵,那岂不是自家也能种桑养蚕?
  江州来的绸布那样贵,辛月昨日可见了,整个辛氏族人,除了族长家和自家穿着绸布,其他族人瞧着体面的才穿着棉布,大部分族人都是穿的粗麻布衣。
  这种桑养蚕不是一家一户能干得起来的,若是能成,带着全族的人一起干,大家都能得到些好处。
  昨日晚间辛月见爹娘清点收到的贺仪,不论家里贫富,族人每户最少都送了哥哥百文钱。
  之前辛月算过,一个普通农户家有三五亩地,扣除全家吃穿嚼用,赶
  上风调雨顺的年头,也不过能余下一两银子左右,若是赶上年头不好田地减产,怕是剩不下什么余粮。
  这古代的宗族和现代的宗族完全不一样,辛月在现代也知道自家有族谱,可族人她是一个没见过。
  而古代的宗族聚地而居,一家有事家家帮忙,但凡出了一个能有出息的人物,举族之力来托举,当年辛长平能多次去科考,族里可是出了大头的,到如今的辛盛,亦是如此。
  辛月想起以前看电视剧,皇帝动不动就诛人九族,大概就是若是将来辛月的父兄为官,谁干了坏事,这长河村满村的族人都要被一起拉到午门外砍头。
  县城里的大户人家,没有谁家是单丁一户的,不论褚家还是杨家,都是上百户人家聚居一处互为依仗。
  辛氏本就是小姓,整个东安府,辛氏都没有一处能连上宗的,所以这个时代,长河村的几十户村民便是顶顶亲密的存在了。
  想到这,辛月都顾不得对虫子的害怕了,那白白胖胖的蚕宝宝,在辛月的心里一下子和白花花的银锭子划上了等号,瞬间变得万分可爱起来。
  辛月一把拉住辛墨的手说:“墨堂哥,那虫卵养了出来,一定要送去县城给我瞧瞧。”
  辛墨闻言不解的说:“堂妹你不是害怕吗?昨日还不许我送给你瞧的。”
  善变的辛月尴尬的笑了笑,但那若真是蚕,这点子尴尬算什么,辛月难掩兴奋的说:“那虫卵长在桑叶上,蚕以桑叶为食,这虫卵你们又都说从未见过,有没有可能,它们便是蚕卵呢?”
  家里的长辈都也在一桌上坐着吃朝食,听他们聊了半天一头雾水,疑惑的问:“什么虫卵、蚕卵?”
  辛月和大家解释,昨日他们在山上的桑树叶上发现了许多未曾见过的虫卵,自己怀疑那些虫卵便是江州人藏着掖着的蚕种。
  辛长康自己资质一般,也不曾指望过儿子们能有什么大出息,送他们读书也只是为了不当睁眼瞎,所以一直放任小儿子爱养虫子的小癖好,家里的杂物房自家人一般都甚少踏足,就怕不小心踩死小儿子养的虫子。
  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小儿子爱养虫子的小癖好竟然能和宝贵的蚕种扯上关系。
  听了辛月的解释,辛长康脸上目瞪口呆,但心里也和辛月一般急速的打起鼓来,声音发紧的问:“真的吗?咱们家有蚕种了?”
  连年纪最大的辛丰收都激动得满脸通红,这蚕种可不是什么虫卵,而是能祖祖辈辈传承的财富大道。
  辛长平沉吟半响才出声说:“月娘说得有些道理,但咱们都没见过蚕种,无法确认,先不要声张此事,免得若只是普通虫子,惹大家都白白高兴一场,墨哥儿先试着养一养,我们回县里想办法打听一下,看能不能打听出蚕种的模样。”
  众人听得有理,便纷纷点头,嘱咐家里的孩子在外面莫要露了口风。
  几位堂兄和辛月、郭玉娘纷纷点头捂着嘴说绝不在外乱传。
  宋氏则想起了好友胡娘子,连忙说:“我回去问问岚姐姐,她便是江州人,她前夫家还是种桑园的大蚕户,她定知道些信息。”
  第81章
  辛月想起昨日那棵桑树,便提了一句:“昨日我们没时间细细搜寻,那桑树上怕是还有虫卵,若真是蚕种,肯定是越多越好,最好都先取回来收着。”
  “月娘说得是。”辛长平认可的点头,看向三个侄儿说:“一会儿你们带路,咱们一起上山细细找一遍。”
  贺州曾经也从江州弄出来不少桑树苗,先前长河村不止山上,连路边都种了许多,只是因为死活弄不到蚕种,原先种下的桑树大部分都被砍了。
  长河村山上的那棵桑树应该是那时的漏网之鱼,不过那树又矮又小,肯定不是那么多年前的老树,估计是伐树时大树边生出的小树芽被遗漏下来了。
  许是当初移来的树苗里有带着蚕卵的,但是贺州人或是没发现,或是见过但不认识,这些少量的蚕卵在山林里不为人知的一代代传承下来。
  吃过朝食后辛庆他们带着辛长平他们三兄弟上山去找桑树上的虫卵,辛盛和辛月也跟了去,郭玉娘昨日害得表哥们挨了巴掌,今日不再说想一起上山的话了,乖乖的留在家里和她娘亲一起替阿公拆洗被褥。
  那桑树长在一处凹陷的山坑里,周围都是高大的树木,把它团团围住,十分不引人注意。
  上回还是辛墨走在附近滑了一跤掉了下去,辛庆和辛砚跟着下去找他,才发现里面藏着一棵结了果的野桑树。
  这山上被村里每一代的人都摸遍了,哪里长着果子大家都知道,只它躲在这坑里竟一直没被人发现。
  把这棵桑树和周边的树叶都仔细搜寻了一遍,果然又收获了许多带着虫卵的桑叶。
  周边的树上一处这种虫卵都没见着,蚕便是只吃桑叶的,辛长平愈发觉得这虫卵怕就是蚕种,虽然他已年近不惑,也难免心头火热。
  这若真是蚕种,辛氏所有族人都将过上富足的日子,甚至潍县、东安府乃至贺州,都将能够受益。
  返程的路上辛长安忍不住可惜的说道:“原先山上很有几处桑树的,说不定也有这疑似蚕种的虫卵,可惜大家觉得它无用处,都挖了改种别的树了。”
  “是啊。”辛长康应声说:“当时孩子们都哭得不行呢,都说想留着桑树每年能吃几回果子,不过这么些年,族里添了许多人口,大家盖宅子伐了许多大树,这桑树低矮成不了材,族长也是怕不种些高大的树种,后代要起宅子时无木可伐。”
  昨日席上的孩子各个都馋嘴,正是因为前两年山上原本几处大家都知道的桑树被挖了,孩子们都许久没吃过好吃的桑果了。
  今日那野桑树上昨日他们嫌弃青涩的果子也变红了,辛庆和辛砚全都摘了下来兜在衣角里,辛墨则宝贝的兜着一堆有虫卵的桑叶,这玩意儿辛长平他们几个大人虽不怕,却也瘆得慌,见辛墨闹着都要自己拿,便全都塞给了他。
  回到家里,辛庆和辛砚现宝似的的把桑果掏出来给家里人吃,结果他们俩的娘亲瞧见他们衣角上乌紫的印记,气得追着二人揍了起来。
  等两位婶娘揍完孩子,辛庆和辛砚龇牙咧嘴,而辛月和郭玉娘则吃上了婶娘们清洗干净的桑果,一边吃一边还愧疚
  的说:“哥哥们受累了,替我们带桑果害得你们挨了打。”
  辛庆和辛砚本来心里有些气的,心想早知道自己在山上把果子吃了,好过现在吃力不讨好还挨揍。
  但是听两个妹妹声音软软糯糯的关心自己,他俩心里的火气全消了,还拍着胸脯说:“没事儿,这点揍算什么,我们挨惯了的,和挠痒痒没区别,你们爱吃就行,下回再有好吃的果子,我们还给你们摘回来。”
  辛墨不管这些事,只宝贝的一片片检查桑叶上的虫卵,因为不知道这虫卵什么时候会出来,山上如今也就剩那一棵桑树,他们今日便只把有虫卵的桑叶摘了回来,没另外摘桑叶,怕放蔫了浪费了。
  辛长安从自家找了个新打的木箱子出来,和辛墨说:“这些可别和你家里那些虫子养在一处,要是被别的虫子咬死就完了,单养在这个箱子里吧。”
  辛墨点点头说:“好的二叔,我把它们养在我住的屋子里。”
  辛砚在一边听到打了个激灵,庆幸的说:“还好咱俩分房住了,你不怕它们长出来半夜爬满你的床啊。”
  谁知辛墨的脑回路和常人不一样,他听了这话连忙和辛长安说:“二叔,你帮我在箱子上钻点小透气孔吧,晚上我睡觉就把箱子合上,免得它们爬出来被我不小心压死了。”
  他爹娘听得嘴角抽搐,但本就不太管束他养虫子,如今这虫子还有可能是能为自家带来泼天富贵的宝贝虫,自然更不会责怪他。
  辛长安笑着应好,还夸侄儿:“墨哥儿想得周到,难怪你虫子养得好呢,你家的鸡蛋个头都顶我们家一个半大。”
  再怎么激动、期待,辛长平他们还是要回县城了,而且也得回了县城再去打听蚕种的消息。
  昨日来时是在车马行租的骡车,送到了车夫就掉头回去了,今日要回县城若只是辛长平和辛盛,走几个时辰也行,可有宋氏、辛月她们这些妇孺在,自然不可能走回去了。
  辛丰收在儿子们上山的时候就把家里的驴车套上了,还去族长家借了他家的驴车,交待辛长安和辛长康一人驾一辆驴车把大哥他们送回县城再回来。
  昨日家里办宴席,飞毛腿不知被栓去哪里了,辛月和郭玉娘今日才再见到它,兴奋的扑了过去摸着飞毛腿的身子亲热的喊:“飞毛腿,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们吗?”
  飞毛腿“嗯昂嗯昂”的回应辛月和郭玉娘,甩着脖子兴奋极了,辛丰收见状打趣的说:“这驴当初从县城拉回来,不高兴了许久呢,我还以为他是不乐意回来干活,没想到是舍不得你们两个女娃呀。”
  辛月和郭玉娘听了更加高兴,连忙去和婶娘们讨了两根胡萝卜来喂飞毛腿。
  回县城的时候辛月和郭玉娘都抢先上了飞毛腿拉的车,一路上飞毛腿仰着脖子跑得极其欢快,都不用辛长安拉着缰绳引路,它自己熟门熟路的跑进了青松巷,精准的停在了辛家的院外。
  等车上的人和行李都卸了下来,飞毛腿极其主动的要往院里进,不过辛长安和辛长康怕晚了天黑赶路出事,连口水都不喝,直接要返程回长河村。
  辛月和郭玉娘依依不舍的和飞毛腿告别,飞毛腿瞪着大眼睛茫然的望着她们,似乎在问为什么还不牵自己进院。
  直到辛长安拉着缰绳把驴车转了方向,飞毛腿才明白过来,原来它不能回到辛家院里,还要被拉回长河村,气得大鼻孔“噗嗤噗嗤”的冒气,撂着蹶子一步都不肯迈。
  辛长安急得满头大汗,想要甩鞭子抽赶飞毛腿,但侄女儿和外甥女儿在一旁看着,见他甩鞭子都眼泪汪汪的说:“二叔/二舅舅,不要打飞毛腿,它会痛的。”
  最后辛月上前去摸着飞毛腿的脖子劝解了它半天,飞毛腿对辛月还是很友好的,怕伤着她没有乱踢踏,只是用大大的眼睛满是委屈的瞧着辛月,辛月看得心软,忙说:“飞毛腿,先跟二叔回老家去,等农忙完了我们把你接来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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