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生活日常 第67节
府试考了头名,院试是必然会中的,明年辛盛也才十四岁,十四岁的秀才当然可称一句前途无量,若是后面一直顺利得中,辛盛二十岁前就能中进士。
当了官除了拼政绩,也是靠熬资历,他能比常人先入官场好些年,起步比别人早,上限自然比别人高。
今日见娘子又闹着要送女儿去京城求个好姻缘,杨继学忍不住气得旧事重提道:“这家门口的好姻缘都被你毁了。”
若是杨继学在辛盛考中府试头名的时候和翟氏提亲事,翟氏可能还会犹豫一下,毕竟她父兄都是靠着科举当官的,她对科举也有些了解,知道府试头名的含金量。
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翟氏心里有一点后悔,但不多,毕竟她始终认为自己嫂子在京城能替她女儿寻到更好的亲事,便依然坚持要接杨芸娘回来,带杨芸娘去京城。
这回杨继学话都说得直白了,直言道:“你若是嫌弃我杨家位卑,嫌弃我杨继学无能,咱们可以和离,你自去攀你的高枝,但芸娘是我杨家女,我自会努力让我的女儿堂堂正正的站在人前,用不着去依附别人家。”
翟氏这些年仗着自己父兄的官职高,在夫家是极傲气的,在杨继学面前也都是颐指气使得多,如今一听杨继学这番话,气得抄起手边的茶盏就砸向杨继学:“你快四十的人了还一事无成,我嫁给你吃了这多年苦,如今不过是齐大人官复原职,你就敢这么对我?”
“我俩夫妻之事关齐大人何事?”杨继学颇为无语,闪身躲过奔着自己脸上来的茶盏,也是冷了脸说道:“虽然我没考上进士,没让你也做上个官太太,但这些年你何时吃过苦?自从你嫁过来,我爹娘就把家里的田地出息一半都交给了你,每年近万两的银子在你手里握着,你今日告诉我你吃了什么苦?我和爹娘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未查过你的账,这近二十年,十几万两的银子,你花了几分在我们家里,又花了多少在你娘家?如今又还剩下几分?”
翟氏被杨继学的这番追问压下了气势,但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大的错处,顿了两息后就振振有词的说:“我虽给娘家送了些银子,可还不是为了家里打算,那些年齐大人流放,只二叔在外做个没实权的学官,还不是靠我父兄得力才庇佑了杨家?将来芸娘找夫家,我嫂子也能帮上忙,泽哥儿日后进官场也得阿公、舅舅提携。”
杨继学险些被翟氏的话气笑,反问道:“我倒不知你翟家这么些年何时庇佑我杨家了?当初齐大人流放,你家可是第一个撇清关系的,连你送信去都年年退回,几乎摆出了和杨家断亲的架势来,若不是后来见先皇没有翻旧账的意思,你看你爹娘、兄嫂还认不认你这个女儿、妹妹?”
这是翟氏多年想起来都会怨恨的事,但她怨的不是她的父兄,而是公爹杨怀恩,每每想起她都会气得晚上睡不好觉,杨继学竟然还拿这事出来说,翟氏声音都变大了,嚷嚷着:“那难道是我翟家的错吗?不是公爹非要和罪臣捆在一起拖累全家?我父兄也是为了保全翟家才不和我联系,若是当年公爹也和齐大人撇清关系,他的官也不会丢,你也不会缩在这小小的潍县一事无成。”
“天地君亲师,此乃天理人伦,爹护着自己恩师才是应当的!”杨继学看着翟氏的眼神愈发陌生,不可置信的说:“多年受恩师庇佑,一旦恩师出事了就撇清关系,那若是出事的是你翟家,我杨家是不是也该撇清关系不闻不问?”
翟氏好似自己有自己的一番道理,依然争论道:“那如何能一样?那是我的亲生父兄。”
杨继学有些心冷,对眼前这个共度了近二十年的妻子,今日好似才第一次认识到她的本质,先前提和离是气愤居多,就算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不到万不得已也不能真的和翟氏和离,让儿女的名声受损,将来受人挑拣。
可现在,杨继学是认真的觉得应该和翟氏和离了,冷笑一声道:“是啊,那是你的父兄,不是我的父兄。”
翟氏隐约感觉到一点不对,追问道:“你说这话是何意?”
杨继学心里已下定了决心,语气坚定的说:“我与你和离了,你父兄自然就只是你父兄,看在十几年的情分上,我不计较你这些年搬去翟家的银子,咱们房里剩下的银子给芸娘和泽哥儿二人分了,芸娘有这份银子加上将来家里还要再出一份嫁妆,尽够了,你自己的嫁妆你可尽数带走,不用留给孩子。”
翟氏这会才发现夫君竟然是在认真的计划和离之事,她一下子愣住了,没有说话。
杨继学也不关心她还要说什么,甚至不想听她还能说出什么自己无法理解的话,径直离开去寻爹娘告知自己要与翟氏和离的打算。
这夫妻二人闹到不可调和,辛盛只不过是个引子,辛盛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曾险些和杨芸娘扯上瓜葛。
今日辛家众人都是心情愉快得很,辛盛和辛月从杨家回来后,辛长平才拿出了鞭炮在院外点响。
青松巷不算大,住的都是多年的老邻居,听到鞭炮声,但凡在家的都出了门来瞧情况,他们也知道辛家的儿子这几日去了府城考科举,上回辛盛考中了县试案首,各家也曾上门贺喜过。
但上回辛盛考上县试案首,辛长平都不曾放鞭炮呢,见状大家纷纷围了上来好奇的问:“盛哥儿可是考中了?名次如何?”
辛长平难掩骄傲的说:“我儿侥幸得中府试头名,备了些糖果点心,与各位邻里分享喜气。”
第77章
一时之间辛家院外的恭贺之声不绝于耳。
辛长平忙着与众人拱手回礼,宋氏与辛姑母举着糖果点心给大家分,连家里的三只小猫都被这股子热闹劲吸引了过来,趴在院墙之上望着众人“喵喵”叫。
这巷子里的长辈们,各个都可说一声自己是看着辛盛长大的,眼见着小童子长大成少年,如今又这般有出息,他们作为邻里竟也起了股与有荣焉之感。
大家纷纷抓了辛家的糖果点心,拿回了家分给自己的孩子,嘴上还说:“多吃些,沾沾辛家大哥哥的文气,日后也做
个聪明的孩子。”
之后又翻箱倒柜的找出自家能拿出手的好东西,拿去辛家说要送给辛盛做贺礼。
辛长平连连摆手说:“我们又不设宴,怎能收大家的贺礼。”
邻里们不理辛长平的推拒,把贺礼硬塞到他怀里,有那些婶子、婆婆当家的,就往宋氏、辛姑母、甚至辛月一个小女童怀里塞,嘴里说着:“这等大喜事,便是不办宴席,我们也得表示一二,你们家虽然将要搬离咱们青松巷,可日后我们若是有事相求,难道就不认我们这些老邻居了?”
辛长平叹息一声,本就是不欲收礼,才不办宴席,只买些糖果点心待客,谁知还是收了这么些东西,但大家都是情真意切的相送,辛长平也无法再拒绝,便都收下了,说道:“自我们家搬来县城便住在青松巷,一晃都五年多了,这些年多受大家的关照,这番情谊如何能因为搬家就断了?连枝巷离此也不远,日后大家还是要常来常往。”
“那就好,那就好。”邻里们送出去了礼,比收礼的人还高兴。
其实他们不一定真要求着辛家帮忙什么事,但是对小人物来说,只要认识些厉害的人物,能说上话,就是出门在外的底气。
这巷子里住着一户铺头、一户书吏,青松巷的人在外面就不怕别人欺负,如今辛盛科举考得这样好,将来定是比他爹还厉害的人物,他们自然不愿和辛家断了联系,这大概就是小人物的生存智慧吧。
因着快端午了,书院也要放假,辛盛就没回书院,准备等过完端午之后去了先生家赴宴后,再回书院上课。
宋惜娘刚去府城染坊,也不能才几日就接她回来。
宋光耀抽空跑来辛家一趟说自己刚去商行上工,需要学许多东西,端午便主动申请留下值班。
宋光耀刚进商行,还没拿过月钱,但听说辛盛考上童生,也拿出打点剩下的银子,买了几刀好纸送给辛盛,说:“本想给你买书,可实在不知道买哪本,纸总是日日用的,消耗得也快,便给你买了纸了。”
自家亲表哥送的东西没什么可推拒的,辛盛直接收下了,宋光耀更高兴,笑着说:“等日后我挣了银子,纸用完了我还给你买。”
宋光耀心思单纯,并不是觉得辛盛有出息了要巴结他,而是感念姑姑、姑父的照顾,给银钱姑姑、姑父定是不收的,便想着给表弟、表妹买些能用的东西。
这回他不仅给辛盛买了好纸,还带来了几朵头花,因为辛姑母每回都要给他塞许多肉吃,他连郭玉娘都念着,对辛月说:“这是商行里新来的货,说是京城的姑娘们都戴的头花,表妹和玉娘妹妹分一分。”
郭玉娘跟着辛盛和辛月一般喊宋光耀,甜甜的谢道:“谢谢宋家表哥。”
到了端午那日,便是辛长平一家五口,带着辛姑母和郭玉娘一起七个人回长河村。
虽然辛长平租的是车马行里最大的一辆骡车,不过因为带的东西不少,坐起来还是有些挤,辛长平便去了车厢外和车夫坐在一处。
车厢里辛年靠在宋氏怀里,新奇的四处张望,满眼都是兴奋。
因着小猫们长大了不少,该送去村里和它们母亲学捕猎的本事,这回便也带上了它们。
它们在家里闹熟了的,哪里它们都敢去,只一处从不主动去,那便是辛年待的屋子。
辛年人小不懂事,也不会控制力气,每每见着小猫们都是高兴又兴奋,别人亲近猫猫都是轻轻抚摸,但他下手可没轻重,都是一抓几根毛,还尤其对猫猫们灵活的尾巴感兴趣。
如今和辛年一块儿挤在小小的车厢里,猫猫们全离开了装着它们的竹篮,纷纷跳到堆起的礼品高处,尽量远离这个人类幼崽。
辛年都四个月大了,早就不似刚出生时皱巴巴的模样,如今完全长开了,圆溜溜的大眼睛瞧着就机灵,皮肤白,喂得好又不曾生过病,长得肉乎乎的,一身的小奶膘可爱极了。
他性格又外向,非常爱招人和他玩,一逗他就“咯咯”笑个不停。
家里的哥哥、姐姐,他和郭玉娘是最熟悉的,整个白日里都是郭玉娘陪着他玩,其次是辛月,每日回到家里都要抱着他亲热许久,最陌生的就属辛盛了,每回刚玩熟了,人就没了,半个月再见又不太认识了。
这回辛盛在家多待了几日,辛年又和辛盛混熟了,伸着胳膊要辛盛抱他。
辛盛把弟弟接过来,笑得一脸得意的和妹妹们说:“你们瞧,男孩儿就是爱和更大的男孩儿玩,年哥儿还是更喜欢我呢。”
辛盛得意的话音刚落,辛月和郭玉娘便一起惊叫起来。
原来辛盛坐在车厢的窗边,辛年哪里是喜欢辛盛才要他抱,分明是冲着那扇能看见外面路边的窗户去的。
马车如今行走在县城繁华的街道上,两边都是商铺、摊贩的叫卖声,辛年出生至今还是第一次从辛家的院子出来,哪见过这种热闹。
一到了辛盛怀里,辛年的两只小手就扒住了车窗的窗沿,使劲的往外窜,想要探头出去瞧瞧外面的热闹。
在辛月和郭玉娘的惊呼下,辛盛低头才发现弟弟半个身子都挨上了车窗,吓得脸色一下子煞白,忙把辛年抱着转了个身,用自己的身体把车窗堵住。
辛年见热闹没了,不高兴的“啊啊”直叫。
辛盛板起了脸,拿出哥哥的威严瞪着辛年训斥了半天。
辛年是小又不是傻,和车里熟悉的大家求救了个遍,见往日里各个冲他笑个不停的人,现在都一脸严肃的瞧着自己,也知道自己刚刚的行为错了,低着头窝进哥哥的怀里挨挨蹭蹭的撒娇求饶。
辛盛这才停下训话,自我检讨道:“哥哥也有错,没注意到旁边的窗户你过来会有危险,你回娘亲那边乖乖坐着,不能再来窗边了。”
辛年被辛盛塞回了宋氏怀里,焉哒哒的低头垂目扣手手。
等辛月瞧他样子可怜,实在心软,主动伸手去戳戳他的小胖脸蛋一下,辛年立刻抬头冲着辛月张开嘴巴露出一个大大的无齿笑容。
辛月立刻把他抱到怀里又亲又蹭,说:“我们年哥儿是个乖宝宝,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犯了对不对?”
辛年“咿咿呀呀”的应和辛月,主动撅着嘴巴往辛月脸上亲,郭玉娘也看得好玩,把自己的脸也凑上来,辛年立刻热情的“吧唧、吧唧”亲上去。
除了辛年差点翻窗户的风波外,这一路都是欢声笑语,等骡车的速度放缓,路边开始有人跟上来搭话,便是到了老家长河村了。
辛长平一路回应族人的招呼,到了自家的院外,骡车一停他便跳了下来,族人立刻都凑上前来把他团团围住,高声恭贺道:“长平,盛哥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后继有人可是大喜啊!”
辛长平被围在里面一一搭话,辛盛爬出车厢帮着把家里人一个一个的扶下来,最后又和车夫一起把带来的礼品都搬出来。
初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宋氏便抱着辛年怕他受惊,辛月把猫猫们都拢回了竹篮里和郭玉娘一起抬着。
没想到辛年一点没怕,反而是猫猫们受了惊,玳瑁和琥珀都爬上了辛月的肩膀,一边一个,雪团则独自占据了郭玉娘的肩头,三只都炸着毛尖利的“喵喵”叫。
辛姑母见状干脆从辛月她们手里拿走了竹篮,招呼她们快些进院子里。
听到了动静,家里人都出来帮着搬东西,辛盛作为主角被辛长平拉去见人聊天,其余人都回了院里。
二叔辛长安见小猫都缩在侄女儿、外甥女儿的肩上,笑道:“你们是怎么养的猫?怎么养得这么娇,这么胆小?我们养的猫都满村子窜着抓老鼠了。”
猫猫们还记得辛长安的气息,没抗拒对方,于是辛长安一个一个的捏着它们的脖子上的皮肉,把它们抓回竹篮里说:“我送它们去找它们娘去,等它们学会了抓老鼠,下回我去
县城再把它们带回去。”
辛长安拎着一篮子“喵喵”叫的小猫走了,一边走路还一边分心盯着篮子,把试图越狱回去找主人的小猫一个一个的按回去。
辛月和郭玉娘瞧着猫猫们越来越远,不舍又期待的说:“它们一定会变得很厉害吧。”
第78章
不过她们也没能不舍多久,老家的三个堂哥就都笑嘻嘻的凑了上来。
辛砚他娘亲如今一个月替大伯母缝书袋,能挣到二、三两银子,家里能供得起送他去书院继续念书了。
听他娘亲说是堂妹出的主意把这活交给了她,辛砚心里对堂妹有些感激,难得堂妹回老家一趟,便说:“堂妹、表妹,到开席还有许久,跟我们去后山逛一逛吗?上回我们发现了一棵野桑树,挂了许多青果子,现在应该都熟了。”
郭玉娘眼睛一亮,立刻点头说:“好呀,好呀,我想去。”
去年郭玉娘在老家住的时候,表哥们可都嫌弃她年纪小,不肯带她上山的,只会给她带些果子回来,每回听表哥们回来说上山遇见了什么,都引得她好奇又向往,她早就盼着能跟着一起上山了。
辛月就更别提了,她现代的老家是平原地区,只长大后和朋友旅游去爬过正经景区的山,但那除了一路的台阶和偶尔的商店外啥也没有。
这些日子二叔每回来县城送货,常常会带些山里的野果子来哄孩子高兴,辛月吃了不少没见过的野果子,有的好吃有的酸涩,但也引起了她对山上的兴趣。
辛庆年纪大些,今年他不再读书了,原本要跟着他爹一起种田,结果他爹靠着木工手艺如今月月都有几两银子入账,家里的田地都租给了三叔家种。
他爹如今教他学木工,带着他一起做人偶娃娃,他自诩是大人了,想事更周全些,便不甚赞同的说:“堂妹跟墨哥儿一般大,带着还行,表妹太小了,带到山上去不安全,万一滑到了滚下去,咱们谁都落不了好。”
辛砚瞧了一眼郭玉娘短短的手脚,吐了吐舌说:“也是,姑母定然也不肯放表妹上山的,那堂妹和我们一块儿去摘桑果吧!”
说完辛砚又跟郭玉娘说:“表妹在家等着,我们兜回来给你吃。”
郭玉娘脸上的笑容立刻垮掉,红着眼眶险些哭出来,不开心的拉着辛月的手,委屈的说:“表姐,我也想去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