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你是要逼我,与喻琮反目。”喻湖终是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是了,这就是斛渔的目的。
  先勾引了她,再勾引了喻琮。
  斛渔的气势逐渐软了下来,她的体力也支撑不了她太强势,她软着身子,重新躺下,语调颇有些轻快俏皮:“反目不反目,就要看姐姐和哥哥,究竟有多少情分了。”
  第503章 番外四十四:灭门仇总要有人承担
  喻湖和喻琮有情分么,有。
  他们这一辈,兄弟姐妹并不少,唯有她跟喻琮是同母,他们打小就亲近,喻琮对她也颇为照顾。
  无论是喻湖还是喻琮,都不是嫡出,生母位份并不高,也不是受宠的。
  在生母死后,是他们俩彼此扶持着走到今日。
  连喻湖发愿此生不嫁,喻琮也没什么意见。
  那么多年,喻湖帮喻琮做过的事并不少,只是大多喻湖都无愧于心,唯有千文山庄。
  或许是心软,留了一条漏网之鱼,又或者是别的。
  喻湖对斛渔有愧,那是因为在斛渔眼中,是她带人灭了千文山庄满门,事情是实打实发生的,没有任何可以找补的借口。
  而她覆灭千文山庄的理由是——
  千文山庄曾预言,未来称帝的,是她喻湖,而非喻琮。
  喻湖无心帝位,她寄情山水,醉心医道,对朝堂事无感甚至厌倦。
  起初,他们俩对所谓的江湖预言都是不信的,且不放在心上。
  江湖上风言风语多了,若是桩桩件件都要由耳入心,那么朝堂干脆直接搬到江湖里算了。
  可谁知喻琮没反应,喻湖也没反应,斛渔的父亲却是愈发嚣张。
  千文山庄在江湖行事从不知低调二字如何写。
  过去喻湖只以为是千文山庄需要这样的名声来为自己网罗更多客户,毕竟说白了,千文山庄就是个卖情报的地方。
  可今日过后,见过斛渔的癫狂和放肆,喻湖有了别的想法。
  以寿数作为代价预测天机,结合千文山庄历代先辈都是到了岁数就金盆洗手,可也没什么长寿之人来看,寿数不多让人行事嚣张无忌。
  左右都是死,畏畏缩缩地死不如尽兴随性。
  直到朝堂上开始有人提起喻湖称帝的传闻,喻琮先绷不住了。
  他召见了喻湖,让她带着心腹去将千文山庄解决了。
  要不然……流言蜚语越演越烈,等待喻湖的结局是什么,他们都知道。
  过去喻湖杀人,喻湖做事,都是为了喻琮的帝位,喻琮算是个还不错的皇帝,喻湖尚且能用一句“为江山稳固”而洗脑自己。
  可唯有千文山庄,她是为了自己。
  为了自己生,叫一百五十六个人为她死。
  这些年,她救的人比杀的人多,是赎罪,然这些染了血迹的罪孽像是深刻在灵魂深处的痕迹,是无论救了多少人散了多少财都冲刷不掉的。
  回府路上,喻湖想起这些过往,忍不住叹气。
  斛渔想要当年之事的缘由,这些缘由,她要如何说呢。
  难不成说:你父行事过于嚣张,断言我日后要称帝,明明已经派人去警示过他,叫他行事收敛不可妄议皇家之事,结果你父却把那些话当成耳旁风,逼得我不得不出手?
  千文山庄除了斛渔,没有一个活口,叫喻湖在十年后再去给已死之人甩锅,她做不出来。
  “主子,您是遇着什么烦心事了吗?”春华默默奉上一盏茶。
  主子近来叹气的频率也着实高了些,“是胡小姐的病……”
  “无解之题。”喻湖揉着太阳穴,“唯死可以解脱。”
  又或许连她死了都解脱不了,毕竟斛渔把所有责任都丢在了喻琮身上。
  喻湖在想,要不就寻个理由,只说是与千文山庄有私仇吧。
  然而这个理由在下一次与斛渔的碰面就遭到了斛渔的嗤笑。
  “长公主殿下的大度与慈悲心,世人皆知,就因着与我兄长有龃龉,要灭我千文山庄满门,喻湖,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斛渔倒也不生气,只觉得这样的喻湖怪好玩的,她拙劣地想要为喻琮掩盖,偏她越为喻琮费心,斛渔就越要拿喻琮开刀。
  “你可知,那也之后,我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呢?”斛渔弯着眼,“我遇到了一个毒客,日日拿我下药。”
  “他说胎疾本是天下至毒,以毒攻毒最好了。”
  “一派胡言!”喻湖拂袖,也不知是气急亦或是无意,桌上的茶盏被她摔倒地上。
  屋外伺候的婢女听到声音,进来想看看情况。
  毕竟斛渔身子骨太差,独自一人在殿内喝口茶的功夫都可能昏厥过去,她们这些人几乎是日日都紧绷着神经,不敢懈怠。
  “无事,不小心打碎了茶盏,把这里收拾好就下去。”有外人在场,喻湖不便多言。
  斛渔也噤了声,直到殿内重新只有她们,她才悠悠然续上那个话题:“是呢,我也这么想,妾只是先天体虚,哪里来的天下至毒,可人家不听,是不是?”
  她把玩着脚链上的铃铛,脚踝上的伤口日日反复,斛渔心思微动,话锋一拐,“圣上可喜欢这脚链,姐姐当真不愧是了解圣意得圣宠之人,昨夜他拉着我……天明都不肯歇。”
  说话的功夫,斛渔还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一丝泪,“折腾得我此刻都腰酸。”
  喻湖再也听不下去。
  或者说,她也等不下去了。
  斛渔,她要带走,哪怕她是喻琮的女人。
  斛渔留在原地看着喻湖的背影,这人倒也是不经逗的,不过是随口编了几句瞎话,她还真信了。
  殿内烛火通明,随意取了一盏放到跟前,手指在烛火间来回横穿,烛火明灭不定。
  入宫前,她给了自己一年时间。
  回春丹缩短了她的寿命,尽管她这副破烂的身子骨依旧不怎么争气,可比之过去迎风三步倒倒是好多了。
  “不想等一年了。”斛渔自语。
  喻琮不配得到她的最后一年,若是可以,她只想把余下的时光都留给喻湖。
  仇也好,爱也罢,都要死了,斛渔不想去细究这些,无论喻湖寻出什么样的理由,也无论这个理由是真是假。
  灭门之仇总要有人承担。
  她对喻湖心软,下不了手,自然只有——
  做哥哥的承受了。
  随手抄起一把剪子,剪断烛芯。
  那一小簇光骤然灭了。
  斛渔咳得不能自已,在婢女紧急过来为她拍背的时候,陡然间呕出一大口血。
  素色的软垫上好似开出一朵狰狞的猩红之花。
  第504章 番外四十五:百日醉
  喻琮是在上朝的时候忽然晕倒的。
  御医过来把脉,只说是操劳过度。
  可明白人都知道,前朝近来太平,除了偶尔会有人提议叫喻琮早立太子稳固江山,又或者是 建议喻琮对后宫要雨露均沾,不能独宠一人以外,没什么太重要的事。
  既然正事没什么好操劳的,就只剩下……
  一时间,斛渔被推到了风口浪尖,祸国妖妃这口大锅眼看着就要扣上去了。
  就连后宫都起了风言风语,长乐宫内部也不太平。
  长乐宫最近一段时间风头太盛,结果主子是个病秧子,母凭子贵的希望堪比太阳打西边出来,圣上又是这个模样,恩宠一旦消失,等待着斛渔的将会是什么,等待长乐宫众人的又会是什么?
  偏风波中的正主却是半点不急,甚至能笑吟吟地面对着从喻琮那回来的喻湖。
  “我早就说过了呀,我来,就是要取喻琮性命的。”
  “整件事,是我的错,和喻琮无关,你为什么不信?”喻湖有时候只觉得斛渔不可理喻,完全听不进去她的话。
  甚至于,好像她越不叫斛渔做什么,斛渔就越要去做。
  也幸好御医把不出异象,才叫斛渔逃过一劫。
  “百日晕,斛渔,你怎么敢的?!”喻湖逼近斛渔,“如何下的药?”
  若是从斛渔第一次承宠开始计算到今日,九十五天,再有五日,喻琮是大罗神仙下凡也难救,如同醉酒似的,睡梦中便再也醒不过来了。
  “忘了吗,我是被毒客养出来的药人。”斛渔眨着眼,语带俏皮,“百日醉要混入水中才能无色无味,自然是……混在水中了。”
  “胡言,喻琮的食水都是有人查的,你才进宫多久,如何能有这样的手段?”喻湖根本不信。
  斛渔却被喻湖的单纯逗得直笑,“云安当真是未经历过情事,你可不知,你那好哥哥可是夜夜都要喝我的……”
  喻湖再愚钝都被斛渔点透了,那一张瓷白的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怒的。
  但她再难顺着斛渔的意,叫她一个人在宫里继续留下去了。
  无论是喻琮亦或是斛渔,此时此刻都是命悬一线的人。
  喻湖只觉得自己好似走在一根极细的丝线上,稍有不慎,就会跌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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