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喻琮被斛渔迷了个五迷三道,起初还能偶尔迟到那么一刻两刻的上朝,到后来是做一休一,直到近日,连着三日都未上朝了。
  要知道,斛渔进宫也才一月时间。
  只有一个月,她的位份一再破格往上提,原本明争暗斗的后妃群体似乎是短暂达成了同盟,找到了共同的目标似的,难得和谐。
  那些想要施加在斛渔身上的手段,也不知怎地,到最后总是落不到斛渔身上。
  就连皇后寻了个借口叫斛渔去跪着,喻琮也能在一刻钟内抵达现场,心疼至极的把人扶起,连唤数句腻死人的“心肝”,即便喻琮被别人拖着来不了,不出一炷香,斛渔就能晃晃悠悠昏死当场,连御医都直呼尽人事听天命的严重程度。
  转眼又是一月,后妃里除了斛渔,几乎每个人都挨了一轮责骂,轻些的就是被训斥两句,闭门几日,重些的就要抄经书,最气人的,是抄了经书不给皇后祈福不给圣上祈福,而是给斛渔祈福!!
  御医救不了斛渔,这份重担自然而然又落到了医术超绝的长公主殿下身上。
  喻湖带着春华入了长乐宫,六月的天,长乐宫却还要烧着炭火,没一会儿二人额角便热出了一层薄汗。
  独独斛渔,还披着一件毛茸茸的斗篷,巴掌大的脸上半分血色不见,竟是病态苍白。
  “殿下来得倒是殷勤。”斛渔斜靠在榻上,不远处还架着炭盆,侍奉的婢女算着时间,竟是从里面翻出一小块红薯,处理好后奉到斛渔跟前。
  斛渔挥挥手,屏退左右,小勺有一下没一下的蒯着热气腾腾的红薯肉吃。
  “小的时候,兄长和姐姐总是会带我去后山,我们架起一个火堆,他们就把红薯丢进火堆里,让我数数,我总是忘了自己数到多少下。”
  说罢,斛渔掩唇咳嗽起来。
  苍白的脸因着咳嗽平摊几分诡异的红润。
  春华跟在喻湖身边,也是阅病人无数,这副模样……
  “春华,去外头等我,我为她施针。”喻湖吩咐。
  待到春华关上门,喻湖才在斛渔身边坐下,叫她靠着自己的双腿做枕,“还不跟我走吗?”
  “大仇未报,如何走呢?”斛渔侧了侧身,“此刻要走,云安也只能带走我的尸身。”
  “当年真相,还不愿意告诉我吗?关于云安的身不由己。”
  喻湖张了张嘴,却不知要如何开这个口。
  “这么久了,云安也从不问问我秘典一事。”身在病中,斛渔的脑子昏昏沉沉,孩提时期的记忆不断涌现。
  在那样的时光里,她最大的烦恼不过是冬日下雪,只能看着哥哥姐姐耍雪,堆雪人给她看,却不能亲手碰一碰雪。
  但凡受了一点凉,她未来一整年都下不了床。
  喻湖抚着斛渔的发丝,动作轻柔,连语调都轻若浮云,生怕哪里重一些,斛渔这尊脆弱的瓷娃娃就会碎了似的,“不想问,我说过,过往之事皆过往,我只盼你能活下来,小壶。”
  “其实……秘典就在我身上。”斛渔俏皮眨了眨眼,“千文山庄能测未来百年事,代价就是寿数,姐姐,你想知道未来吗,我可以……为你测算一次。”
  “哪怕你想知道,未来谁会称帝,喻琮会几时死,也可以哦。”
  第502章 番外五十三:姐姐嫌我脏
  “我不想知道。”喻湖低头,眸光柔和注视着斛渔,“小壶,有碍寿数之事,不要再做了。”
  “姐姐此前还说能保我活到三十无虞,现在呢?”斛渔露出疲色,侧身将脸埋在了喻湖的腹部,“云安,寿数这种东西,总归是要消失的,倒不如趁有用的时候……”
  “现在也可以,只要你听话。”
  喻湖从袖中取出那枚白玉簪,簪子才露了个头,眼角余光却瞥见藏在斛渔衣下斑驳的痕迹,手指用力,被白玉簪咯得生疼,痛感叫喻湖惊了一惊。
  “小壶,你的身子都这样,他还是……”
  这个“他”指代的是谁,二人心知肚明。
  斛渔闻言,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笑,“是呢,他正值壮年,夜夜都要缠着我厮磨,咬得我胸口都疼,姐姐要不要帮我看看,有没有留下印子?”
  “没想到啊,这么大的人,还跟没断奶……”
  斛渔的话还没说完,喻湖却捂住了她下半张脸,掌心贴着那张开口只会惹人生气的唇,沉静的眸底似有风暴汇聚。
  “小壶。”白玉簪换成了另一个东西。
  是个挂了铃铛的脚链。
  “跟我走吧。” 喻湖攥着脚链,似有挣扎。
  “这是云安送我的礼物么?”斛渔笑着起身,毫不客气将一双足踩在了喻湖的双腿上,“云安给我的,我总是不会拒绝。”
  “是么,喻琮给你的,也未见你拒绝过。”喻湖语气不善。
  斛渔却是为这句话笑得花枝乱颤,“好酸的劲儿,怎么,云安是想对我做……你兄长对我做的那些事么,那我可得和云安好好说说,究竟他玩过些什么花样。”
  赤足在喻湖腿上踩了踩,“帮我戴上。”
  “你都不问问是何物?”喻湖神色复杂。
  这是她怒极时找了能工巧匠打造的,也是怒极才会拿出来。
  可斛渔却问都不问,全然信赖的乖巧模样反倒叫她升起愧疚。
  “雷霆雨露,皆是云安给我的,我承得起,也心甘情愿。”斛渔仍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喻湖只要想起她这副样子不止是对她,或许在喻琮面前……
  尤其是他们夜夜笙歌,喻琮……
  她就再难克制心中翻滚的恶意。
  “小壶,是锁心链,你一日不跟我走,就一日无法摆脱。”
  喻湖不再犹豫,长指箍住斛渔的脚踝,将那银色的脚链挂了上去,机关启动,尖齿模样的内里嵌入斛渔的皮肉。
  鲜血流出的时候,喻湖伸手沾了一缕,到底泛起心疼,她忍不住轻叹:“小壶啊……”
  “喻琮在我身上留下的,可比云安给我的多。”斛渔动了动脚,铃铛发出清脆空灵的声音,叫她更像一只慵懒的猫儿。
  喻湖到底是取了药,涂抹在斛渔脚踝的伤处,“这药,若是胸口伤了……”
  “云安不帮我,我是不想动这个手的,至于旁人……”斛渔咯咯咯地笑,“那就只能叫圣上来了。”
  喻湖有时候分不清斛渔说这样的话是为了气她,还是当真和喻琮恩爱不疑,好好的上药,到最后成了她握着斛渔的脚踝,逼得那些尖齿嵌得更深。
  “小壶,不要逼我。”她说。
  “云安此话好生莫名,我哪里会逼你呢。”斛渔抽回脚,对受伤之处不闻不问,自喻湖身后贴近她。
  柔软贴着喻湖的后背,喻湖僵得好似一根木头。
  “妾只是想姐姐……帮帮妾。”斛渔咬着喻湖的耳垂,“可姐姐却嫌我脏。”
  喻湖澄清:“我没有。”
  “分明心里有我,分明没有外人,你来过多少次,却从来不碰我,为什么呢,喻湖?”
  斛渔媚眼如丝,瞧见喻湖的耳朵一点一点攀上绯红的霞色,才勾了勾唇,“云安高贵圣洁,是世人心中不可侵犯的长公主殿下,妾不过是委身于圣上的孤女,在圣上之前,或许还为了活下来,被无数人碰过,妾身是脏的。”
  “千人骑,万人……”
  斛渔那些自轻自贱的话再度被喻湖蛮横打断,小小一张榻上,喻湖将柔若无骨的斛渔压在身下,哪怕一双耳朵都红透了,却还要重重用手指按压着斛渔的唇瓣,哑着声音开口,“你不脏,斛渔,别这样说。”
  苍白的唇瓣被压得泛起血色,红艳至极,喻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火急火燎坐了回去,“总之你不是,我也并未嫌弃过你。”
  斛渔像是失了耐性,她伸脚蹬了蹬喻湖,“云安不碰我,我却难耐,妾要去找圣上了,你走吧。”
  “你这个样子,”才被压下去的火气再次涌了上来,“你这个样子,如何能承欢?斛渔,这样折腾下去,连一年你都活不到。”
  “这就不牢殿下操心了,我本无根浮萍,更是了无牵挂,”斛渔神色淡淡,把玩着垂落下来的青丝,“死了,草席一裹扔出去就是了,好歹我还有张草席,我的家人……”
  提及家人,斛渔眼中掠过一丝疯狂,“我的家人可是连草席都没有呢,雷雨交加,却扑不灭那夜的火,喻湖,我心中的仇恨之火就如同千文山庄灭门那日的大火,永不会灭。”
  “你说我摆脱不了这锁心链,有没有想过,”斛渔半坐起身,丝毫不惧地与喻湖对视,“我从未想过摆脱,无论是你亦或是喻琮,都是我主动的。”
  “你和喻琮,只要我活着一日。”
  斛渔笑得肆意,未尽之言喻湖却猜到了。
  只要斛渔活着一日,喻琮时时刻刻都会被一把利刃架在脖子上,而她……
  时时刻刻都要看着斛渔以自身为代价,去勾引喻琮,即便病成这样,即便喻琮在床事上如狼似虎从不温柔,将她当成一个布娃娃似的玩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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