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斛渔被喻湖打晕,带出了宫,至于宫里丢人的事,她自有办法摆平。
  本以为斛渔清醒过来会大发雷霆,结果她不气也不恼,安静得像个瓷娃娃。
  喻湖准备好的说辞再一次落了空。
  “喻琮不能死,小壶。”喻湖抽出匕首,塞进斛渔手里,蹲下身子仰望她,“你想要报灭门之仇,我就在这。”
  “为何呢?为何我家人都能死,唯独他不能死,喻湖,我也能死,怎么就喻琮不能呢?”斛渔把玩着匕首。
  那寒冽的光影掠过喻湖带着恳求的脸,在看见斛渔把玩匕首的时候,喻湖又后悔了。
  这样的利器,她不该交到斛渔手中的。
  不怕她伤人,就怕她……
  果不其然,念头才起,斛渔就已经笑眯眯地徒手握住了匕首,鲜血顺着匕首流下,喻湖慌忙去找药箱。
  回眸时却见斛渔一刀一刀,割着手掌,“原来,除了喻琮,我斛家一门都是该死能死之人,天下就没有一个理字吗?要我家一百多口的性命,总要给个理由?”
  “千文山庄远在江湖,顶多是有个预测未来的噱头,怎么就碍着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了呢?”
  喻湖强硬将匕首夺走,上好的止血药不要钱似的用在斛渔手上。
  “不是喻琮要斛家的命,是我,小壶。”喻湖面露痛苦,“是我,十年前……”
  她艰涩开口,“十年前,你父亲曾预言,未来……”
  “未来喻琮将死,云安称帝,是吗?”斛渔弯着一双眼,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轻而易举就从她口中冒了出来,“我知道呀,我也为云安测过呢,云安是帝命,喻琮只能当守成之君,云安不同,云安能开疆拓土,会是千古一帝。”
  喻湖发现了,哪怕斛渔年幼就从千文山庄出去,可她的骨子里带着千文山庄的尽兴劲儿,凡事只图自己喜欢,譬如此刻,说这样的话也不怕隔墙有耳。
  不惧生死,更不畏惧皇权。
  “我父亲的话为云安带去了麻烦,是吗,是喻琮要杀你还是朝臣?”
  喻湖一提所谓预言,斛渔就知道答案了。
  “不论是谁,这是实话,也是未来必会发生的事,没发现吗,喻湖,喻琮马上就要死了,你离帝位又近了一步。”
  “斛渔,喻琮有子嗣,还有兄弟,这皇位无论如何都轮不到我坐。”喻湖轻斥,“休要再胡言了。”
  “是吗,那如果我说,是喻琮想让云安接这个位置呢?古有兄终弟及,其弟登位后,再将皇位传给子侄,云安没想过吗?或许再过一会儿……宫里就会来人了。”斛渔蹬了鞋子,盘膝坐在床榻上,由着喻湖为她包扎那只受伤的手。
  “若我没猜错,喻琮为了留最后一手,会给你喂绝子药呢。”
  喻湖手一顿,“这也是你预测出来的吗?”
  “这是我猜的。”待喻湖包扎好后,斛渔来回看了看手掌,“云安真不愧是名医,包得甚好。”
  话音才落,宫内就来人了。
  喻湖前脚才踏出门槛,就听身后那人幽幽唤了她一声。
  “喻湖,百日醉只差五日,但你也救不了喻琮,命运如此,无从改变,这次,我只想你能遂了我的愿,不要插手,可以吗?”
  不插手,喻湖如何能不插手呢。
  她当着喻琮的面毫不犹豫饮下了那一碗传说中的绝子药,却也倾尽一身医术去挽留喻琮的性命。
  “你是朕看着长大的,云安。”喻琮有气无力,半靠在床榻上,“你能为承儿守住咱们喻家的江山,朕相信你,你也……莫要怪朕心狠。”
  尽管喻湖已经立下誓言终身不嫁娶,可人心易变,喻琮要为自己的孩子打算。
  “应该的,兄长,不是你心狠,你会活下来的。”
  第505章 番外四十六:我爱你,但我也恨你
  也只有这个时候,喻湖才会喊上一声许久都不曾喊过的兄长。
  她和喻琮没什么激烈的矛盾,甚至在这人吃人的皇宫里互相扶持着走到这一步,兄妹亲情……无从否认。
  “朕太累了,云安。”喻琮摇头叹气,“临死也不知是中了什么人的招,日后的路,兄长不能再为你撑着了,你一个人,还要顾着承儿……”
  “余下的时间,让哥哥再送你……最后一程。”
  喻湖的医术为喻琮争取了时间。
  喻琮上朝,又有人提出立太子一事,喻琮难得没有压下,只是,立太子成了立太女,无数人反对,奈何喻琮心意已决。
  喻承是皇室嫡子,如今才两岁,皇后是当年他仔细挑选过的,在和皇后母家商议过后,皇后母家的势力默许了喻湖。
  唯有这样,才能避免幼帝临朝群狼环伺的场面,喻承能平安长大,被教养出来,而终生不会有子嗣的喻湖,要传位也只能选择喻承。
  在血缘关系上,喻琮死后,喻承就是她最亲近的人。
  喻湖回府面临的就是一地碎片,斛渔几乎是把手边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遍。
  “我叫你不要插手,喻湖。”
  斛渔面色阴沉,手上的纱布早就被血液浸透,可她不管不顾,只是死死盯着喻湖,“只是别插手,你都做不到吗?”
  “他是我兄长,斛渔,你已经要了他的命,你也说了,我救不了他。”喻湖佯装不知斛渔的沉冷,只是拎了药箱为她重新包扎。
  可斛渔却一巴掌拍开了喻湖的手,语气不善,“我多一日都等不下去,你为他延长一日寿命,就是要我的命,我现在不想看见你,滚。”
  喻湖在原地安静站了好一会儿,最终没能等到斛渔回心转意,她轻叹一声,把止血药放在桌上,轻手轻脚出去。
  有喻湖在,喻琮的五日寿命被延长到了一个月,也幸亏百日醉只下了九十五日,还有五日漏了,要不然,喻湖也做不到这一点。
  喻琮做到了自己所说的,用这一个月时间,送了喻湖最后一程。
  喻湖不得不接受喻琮最后的心愿,为喻承撑着这一片江山,十八年,只要喻承年满二十行了冠礼,她即刻退位。
  斛渔在那日的疯癫后,安静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但这一个月,喻湖也没能再见到斛渔。
  直到喻琮死,喻湖登上帝位,成为一个女帝。
  回宫时喻湖抬起双手,等着婢女为她卸下繁复的冕服,可那双手从身后环过她的腰时,喻湖就发现了。
  她握住那双柔软的手,惊喜转身,“小壶。”
  “是呢,云安登基了,此刻该叫云安圣上了。”斛渔依旧是笑盈盈的,像是心情极好的模样。
  伸手解开喻湖的腰带,外衣打开,喻湖却仍旧握着斛渔的那只手不放,“我为你诊诊脉。”
  “不劳你了,我的身子如何我最清楚,”斛渔牵着喻湖一路来到桌前,“陪我喝一杯吗?今日高兴,我斛家大仇报了,云安也登基了。”
  斛渔的喜事,却是喻湖的哀事。
  她对不起斛渔,也对不起喻琮。
  明知斛渔是带着目的进宫,却小瞧了她的手段,只以为再顺着她一会儿,再多一会儿就将她带走,谁能想到……
  斛渔……
  若非如此,喻湖也不愿被困在这宫里,替喻承守这十八年的江山。
  “云安借酒浇愁,也不影响我。”今日的斛渔格外好说话。
  喻湖心有忧思,在斛渔的劝说下连饮了数杯酒。
  直到热上心头,她才察觉不对,“你……这酒……”
  “下了点药罢了,不是百日醉,姐姐大可放心,”斛渔一身用毒的本事不必喻湖的医术差,有心防备喻湖,自然能叫她毫无所察。
  “喻湖。”斛渔认认真真,唤了一声喻湖的名字,待到喻湖的目光投向她与她对视时,她才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我的仇报了,唯有最后一桩心事。”
  喻湖静待斛渔的下文,斛渔却只是笑。
  扶着头晕眼花只余一丝清醒的喻湖上榻,亲手为她脱下外衣,“姐姐,第一日,总要有个人为你暖暖床的。”她说。
  喻湖也不明白为何今日的自己自制力是如此低下。
  轻而易举被斛渔勾着走,恍惚间她听见斛渔的喘息,听见她的娇娇的低吟,脑海中的弦仿佛骤然之间崩断。
  她渴求着在斛渔身上发泄欲望,发泄内心积压了许久的情绪。
  直到斛渔累极。
  她听见斛渔在她身下,分明喘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还要断断续续地开口。
  翌日彻底清醒,怀中不着寸缕的人却失了体温。
  喻湖似是有些没反应过来,轻手轻脚为斛渔盖上被子,吩咐人不许吵闹,叫斛渔睡到自然醒。
  她正常上朝,正常处理朝事。
  直到深夜才回寝殿。
  斛渔安安静静,走时是什么模样,回来时依旧,连呼吸声都不曾有。
  喻湖清退所有人,沉重的殿门被关上的那一刻。
  她像是无法欺骗自己,跌跌撞撞走到床榻边上,跪倒在斛渔身边,伸出的手带着颤抖,抚摸着早已冰冷的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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