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叶漪澜啧了声:“明儿我给你找点话本。”
  “我又不是川连。”子苓说,“我知道姑娘的意思,但是……前几日南星还说,估计他们还得磨蹭一阵子呢。”
  “不是一阵子,是好几年,怎么办呢?随他们去?”叶漪澜摇头,“添把火吧。”
  —
  夜里温朝反反复复发热,偏空青和川连不知在哪儿,关月只好随手
  拿了桌上的书翻阅。
  她半点困意都无,眼睛盯着书,却半个字也没看进去。
  第二日清晨,微熹日光透过窗子打在案上,关月撑着脑袋犯迷糊,忽然听得身后细微的动静。
  “醒了?”她合上书放在一旁,伸手探了他额头的温度,“不烫了,我让人去叫漪澜。”
  温朝半坐起来,颔首道:“辛苦你了。”
  “空青和川连不知跑哪儿去了。”关月说,“欠收拾。”
  温朝笑了声:“付衡呢?”
  “在校场苦练呢。”关月说,“拦都拦不住,说日后绝不再拖后腿,这是个好孩子。他心里愧疚,几乎不说话,等你好一些去劝劝他吧。”
  “向弘呢?”
  “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见人。”关月轻叹,“晚些我去看看。孩子嘛,总是容易钻牛角尖,这事儿怎么也怪不到他们头上。”
  温朝颔首,许久又问她:“怎么一直看着我?”
  “你还好么?”
  温朝一怔:“还好。”
  关月却一直皱着眉:“等漪澜来吧,她之前说……”
  “嗯?”
  “没什么。”
  叶漪澜推开门时带起一阵风。
  温朝咳了两声:“叶大夫。”
  叶漪澜从食盒中端出药给他:“喝了。好好休养几日,别什么事都费心,你歇两日也出不了岔子!”
  温朝喝干净药:“我真的还好。”
  “你是大夫我是大夫?”叶漪澜嗤了声,“你说了不算,给我好好躺着。”
  关月在一旁,等她行了针换过药才问:“要紧么?”
  “你说呢?”叶漪澜瞥她一眼,“人醒了并不意味着不要紧,一连几日不睁眼也不一定就多要命,明白么?”
  关月险些被她绕晕:“……不太明白。”
  叶漪澜耸耸肩:“总之他这伤很要紧,这几天盯紧了。”
  听着这话,关月忽然问:“空青和川连你支开的?”
  “怎么叫支开呢。”叶漪澜说,“我和师妹都在你这里,堂里缺人手,我就让他们过去了。”
  关月气势瞬间矮了半截:“嗯。”
  “明日我同师妹就要离开沧州了。”叶漪澜收好东西,“各处的隐患我去替你清理,人你自己盯住了,千万别新伤叠旧伤落下病。”
  关月轻轻嗯了声,送她到府门外。
  叶漪澜停步:“他这回事不要紧,我骗你的。”
  “看出来了。”
  “我知道,所以才要再嘱咐你几句。”叶漪澜说,“你自己数数这是第几次了?再这么折腾下去,神仙也扛不住,千万盯紧了,一定要养好才行。”
  “知道。”关月轻笑,“一路小心。”
  叶漪澜才走几步,又停下对她说:“有些事情,顺其自然就好。”
  关月笑着没说话。
  “就知道你要装傻。”叶漪澜轻叹,“我知道你很不容易,当初你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当我真的不知道么?不说出来让你难堪罢了。可是夭夭,你如今这样为难自己,他们若知道,也会心疼的。”
  关月垂眸:“嗯。”
  “那是伯父当初第一个看中的人,也算有缘。”叶漪澜说,“人要往前看,日升月落、四季更替,你不能永远困在那个冬天。”
  “夭夭,放过自己吧。”
  —
  三日后,清晨。
  关月正在书房,忽然听得门外有人轻叩:“进。”
  “我方才见过付衡。”温朝说,“看着好些了,倒是向弘,总说他若不胡闹便不会出事。魏将军心软,准备带他出去走走。”
  他说了这许多,关月并没有听进去,只抬首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养伤么?”
  “都在屋里躺三日了。”温朝笑道,“走一走总无妨吧?”
  “嗯。”
  书房里安静,窗外一声声鸟鸣便分外清晰。不知为何,她明明一直看着,纸上究竟说些什么却不分明。
  春日的光柔和温暖,将书房照得温和宁静,万物复苏的季节里,人心中似乎也有一颗种子破土而出了。
  关月捏着纸的手越发紧,一不留神撕开一道缝。
  她心不静。
  温朝察觉到她的不自在,神色稍稍一暗,起身道:“我先走了。”
  “温云深。”
  关月抬眸望向他。
  “你是不是喜欢我?”
  温朝转身,张了张口,最终却只低低“嗯”了一声。
  关月起身,一步一步缓缓走到他面前。她发觉这个人很高,要仰起头才能看清楚。
  她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
  他站在傍晚的篝火旁,为她的所作所为而争辩,容色平静,却像深冬和煦的日光。
  父亲当初千挑万选的这个人——似乎还不错。
  她在冬日的寒风中,觉得自己可以坚持的再久一些。
  关月忽然有点想哭,低下头哑声说:“……你低低头。”
  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而后忽然低下头掉眼泪。
  温朝轻轻抹掉她的泪珠,将她揽进怀里:“怎么哭了?”
  关月将脑袋埋在他怀里,摇摇头没说话,却哭得更凶了:“你、你知不知道,我爹爹当初——”
  “知道。”温朝拍拍她的脑袋,“你嫌我是个书生,怎么都不肯。”
  关月声音有些闷:“……我想他们了,每天都在想。”
  她哭得几乎脱力,好不容易止住眼泪,后知后觉地觉得丢人,将脑袋埋得更深了。
  关月用力吸了吸鼻子,哭腔却还在:“……你是不是在笑话我?”
  温朝低低笑了声。
  关月气得掐了他一把:“不许笑。”
  温朝伸手遮住她的眼睛,俯身轻吻她的唇:“夭夭。”
  关月怔怔望着他。
  “辛苦了。”他温声说。
  第64章
  临近午时,日头越发烈。南星在池塘边喂鱼,抬头看着墙角的玉兰树。
  “要入夏了。”南星说,“那两个小孩儿往后日日要顶着这么大的日头练武,想想怪可怜的。”
  “我们当初不也是这样?也就川连没吃过这等苦头,如今没小侯爷护着了,该让他挨几顿揍。”空青笑笑,“明儿将川连塞过去,他很该被魏将军磋磨一番。”
  “魏将军只是嘴巴厉害,其实心软。”南星说,“你瞧他对自个徒弟多好?是严厉了一些,但心里护着。就川连那哄人的功夫,能将魏将军哄得团团转。”
  空青颔首笑了,望着她手里的信问:“谁的信?”
  “一封小侯爷的,一封绀城来的。”南星啧了声,将信朝他递了递,“你送进去?”
  “我不送。”空青立即往后缩,“你自己送。”
  南星将鱼食一把散下去,拍拍手道:“书房里两个人都在呢,这会儿进去不是讨嫌么?过会儿再去。”
  “啊?”空青懵了一下,“两个都在不正好?省得说两遍了。”
  南星看他的眼神中似乎有几分同情。
  空青奇怪道:“你别这么看着我,怪瘆人的。”
  “心疼你,年纪轻轻就又瞎又傻。”南星抬步,“等叶大夫回来,让她好好给你看看。”
  “你们近来都奇怪得很。”空青在后说,“但凡公子和姑娘在一处,你们就绕着走。”
  南星将他的衣领抚平,正色道:“我原以为只有川连一个是傻子,未曾想你也是。话本也不多贵,买点回来多看看吧。”
  空青下意识回答:“我看什么话——”
  他忽然倒吸一口冷气:“不是我想得那样吧?”
  南星笑眯眯道:“就是。”
  空青在她身后问:“你去哪儿啊?”
  南星扬了扬信:“送信。”
  “你刚才还说两个都在,晚点再去。”
  “这都什么时辰了。”南星不紧不慢道,“再多话也该说完了。”
  两人在书房门前停下步子。
  南星谦让道:“敲门。”
  空青小声说:“你自己敲。”
  “我拿着信呢。”南星一本正经道,“不方便。”
  空青一把夺过来:“我替你拿。”
  书房里有清淡的茶香,关月将书案上的东西大致归拢,才抬首看向他们。
  “方才就听见你们在外头说话。”她说,“怎么不进来?我会吃了你们么?”
  南星拨浪鼓似的摇头,递上信说:“姑娘,信。”
  关
  月瞄见谢旻允的名字:“他话多,我懒得看。”
  南星笑笑,拆开信看了说道:“小侯爷说,陛下要他去青州领兵,下次相见再同姑娘讨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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