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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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朝到的那日,温怡已能骑着马和他们一并去等,他一路听妹妹叽叽喳喳,全无厌烦之意。
  这份好脾气,令关月由衷敬佩。
  “幽州那老头特写了信来夸你。”关月说,“他夸回人不容易。”
  温朝闻言笑:“和魏将军一般嘴硬心软的脾气。”
  “军报我也看过了。”关月说,“虽是小胜,但胜得很利落,想来那老头也是因为这个,才对你另眼相看的。”
  “哪来的什么另眼相看。”温朝失笑,“幽州军务大都妥当,只是有些守旧,稍作调整即可。”
  近半年相处,关月深知他的脾性,一贯如此温和妥当,比总来烦她的谢小侯爷不知强了多少。
  他既不想提,关月便岔开话:“倒是有件事要麻烦你。”
  温朝应声:“怎么?是先生有什么不妥吗?”
  “你猜得倒准。”关月长叹,“小舒不喜欢这个先生,他……他就是不喜欢读书。可无论日后如何,书是一定要读的。”
  “你如今要麻烦我的事不过两件,一是为家母备生辰礼,但这事不难,想必你早问过温怡了。”温朝问,“你是想给他换个先生吗?”
  “读书这事不能只靠先生,还得私下时时查问。”关月心烦道,“归根究底是我不能常盯着他,但凡没人管,这孩子便疯了似的胡闹,文章自然记不住。”
  “是。”温朝认同道,“我从前下学回家,父亲还要查问许久。”
  关月点头如捣蒜,清清嗓子说:“所以嘛,最好是找一个能盯着他的先生……”
  她有求于人时,声音会不自觉放软。从小便是如此,但凡她忽然软着嗓子说话,众人就会比平日警惕十分,谨防一个不留神被她忽悠进去。
  温朝明白她的意思,却忽然很想逗她玩:“那你的意思是,我请个更严格的先生来?还是跟这位先生说说,请他多费心?”
  关月一怔。
  这是什么路数?
  以她副将那副七窍玲珑的心肝,还听不明白她的言外之意吗?
  “严格自然是要严格的。”关月斟酌道,“我是觉得往后我的清闲日子只少不多,没工夫管他。重点是要能盯着他,盯着。”
  “先生如今住在府上。”温朝稍顿,“不如让人将先生的房间搬到你侄儿旁边,这样便能盯着他了。”
  关月又和他说了许久,温朝一直装作不懂。
  她终于察觉,撑着脑袋看他:“……你是不是装的?”
  温朝失笑:“我知道了。回定州时带他一起,我会和父亲说的。”
  关月气得咬牙:“温朝!你和谁学的?”
  第42章
  关月将军务暂时交给魏乾,自己则带着关望舒去定州了。
  一路上关望舒被她耳提面命,听得耳朵起茧:“知道啦小姑,我都快背下来了。”
  “知道就好。”关月敲了下他的脑袋,“一会儿进去要乖一些,不许胡闹。”
  傅清平得信出来迎他们,众人向她行礼时,关望舒学着他们装模作样,乖乖跟在关月身后不出声。
  温怡上前拉着她撒娇:“娘。”
  傅清平轻笑:“你多大了?”
  温怡左右看了看:“我爹呢?”
  “在学堂呢。”傅清平转过身,“先进来吧。”
  院子不算很大,但很干净,时不时能听见墙另一侧的朗朗书声。
  关月称赞的话还没出口,一只凶神恶煞的大公鸡便打着鸣从她面前窜过,将不远处的花踩折了。
  她沉默须臾:“……你家的?”
  “隔壁的。”
  “你家隔壁不是学堂吗?”
  “……另一边。”温朝叹气,转身叫人,“周姨,叫人给她抱回去吧。”
  大约五十来岁的女人生得慈眉善目,笑吟吟应下:“这都常有的事,姑娘别见怪。”
  她话音刚落,那边又窸窸窣窣一阵动静,一个淡黄色的影子跟着窜了过去。
  关月不可置信地看向温朝:“……怎么还有黄鼠狼?”
  “还有蛇呢。”温朝耸肩,“从前在家的时候,温怡怕这些,都是我叫人来抓。我娘不怕,所以……习惯就好。”
  “天呐。”关月闭眼,叫住温朝问,“我们今晚能去住客栈吗?”
  “你怕啊?”
  “黄鼠狼倒是没什么,我和阿祈以前还抓来玩过呢。”关月小声说,“……但我怕蛇啊。”
  温朝闻言笑:“晚些我叫人打一遍,进去吧。”
  关月这才能安心坐着喝茶。
  傅清平许久没见女儿,正拉着她说话,期间有位头发半白的老人忙前忙后。
  “那是吴管家,我和温怡一向叫他吴叔,他和周姨都是母亲从云京带来的。”温朝低声与她说,“家里下人不多,像七日要打一遍蛇这样的事,我不在便没人管了。”
  “居然真的有人不怕蛇?”关月看向傅清平的眼神都多了敬意,“郡主真是……”
  “你们两个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温怡不知什么时候在一旁坐好,傅清平正笑吟吟看着她。
  关月摸摸鼻子:“没什么。”
  温朝说:“她说怕蛇。”
  傅清平闻言责怪他:“你故意吓人家是不是?”
  安静许久的谢旻允忽然说:“她从小就怕蛇。”
  一旁的管家插话道:“我叫人打一遍就没了,姑娘放心。”
  院子里传来关望舒疯玩的叫声,关月一阵头疼,看来嘱咐他的话是半句没记住。
  她略带歉意道:“这孩子近几日被我拘着读书,一玩起来没规矩,郡主见谅。”
  “无妨,又不是什么高门大户里,让他玩吧。”傅清平稍顿,“你过来。”
  “在定州,我算受过你父亲不少照拂。”她拉着关月的手,要她坐在自己身边,“轮情分,你该称我一声伯母。”
  关月垂眸:“是。”
  “当初你母亲写信来,说得了个姑娘,我便想见见,只可惜世事无常。”傅清平说,“如今终于见着了,果然是和你娘一般的美人胚子。”
  傅清平拉着关月说话,余下三个便自个凑作一堆。
  温怡小声问:“哥,娘真是第一次见姐姐呀?”
  温朝颔首:“应该是吧。”
  “第一次见就这么喜欢她?”温怡歪着头想了想,“不过我第一次见姐姐,也很喜欢她。”
  谢旻允只在一旁自顾自吃点心。
  温怡将点心拽过来,气呼呼道:“别吃了,烦呢。”
  “你烦,不让我吃点心。”谢旻允莫名其妙看着她,“我近来没惹你吧?”
  温怡哑然,过会儿又说:“我看见你就烦,不行吗?”
  “行。”谢旻允起身,拱手说,“温大小姐,我去那边坐了。”
  温朝来回看了几遍才问妹妹:“这是唱哪出啊?”
  温怡哼了声,捧着杯子不说话。
  大约小半个时辰过去后,温瑾瑜回来了。关月依傅清平的意思,称他一声伯父。
  傅清平说:“你们一路辛苦,都回去歇着吧。”
  往外走的时候,关月小声问温朝:“你特意带来那两壶酒,是给冯将军的吧?”
  “给我爹也是一样的。”温朝笑笑,“都是他们两个喝。”
  “难得回来一趟,你不去见见冯将军?”
  “明日母亲生辰,他会来的。”温朝说,“时辰还早,要不要去街上看看?”
  关月说好,与他一并走:“你做东啊。”
  等他们都走了,傅清平装出一副伤心模样长吁短叹。
  温瑾瑜吓了一跳,看她许久才问:“你这是……?”
  傅清平捏着语调问:“瞧见你儿子没?”
  “啊?”温瑾瑜一怔,“我瞧着挺好。”
  傅清平哼了声:“得了吧,这么久回来,都不怎么搭理我,瞧着是白养了!”
  “不是你自己拉着女儿说话……”瞥
  见她的眼神,温瑾瑜立即转了弯说,“是不像话,明儿我训他。”
  “我拉着女儿说话是一回事,他拉着人姑娘说话是另一回事。”傅清平说,“刚还窃窃私语呢,这不是又出去了?”
  一边儿收拾的周姨笑道:“我瞧着咱们公子这心思……不过您要是问,他肯定是不承认的,您不管管?”
  “我管什么?”傅清平冷哼,“不承认随谁啊?反正不是随我,轮不到我管。好的不学,尽跟你学些口是心非的臭毛病。”
  “孩子的事,你让他们自己去折腾。”温瑾瑜说,“当初他留在沧州的时候,你就说他八成会看上人家姑娘,这不是正如你所料。要我说,他十成十看上人家。这孩子呢,看着规矩守礼,其实最讨厌装腔作势,越是有主意有心思的姑娘他越喜欢,更何况这姑娘还生得好看。”
  “以貌取人啊?”
  “就事论事而已。”温瑾瑜说,“这孩子确实好看啊,像她娘。”
  “人姑娘可未必瞧得上他。”傅清平叹道,“还没见面的时候就让人家一口回绝了,如今看着也是没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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