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这一口血,似乎把他毕生的力气都吐光了,整张脸更加颓败,一切已经无力挽回。
  “这个混账东西!朕如此宠爱他,他竟然也想朕死?”
  奚从霜平静地看着他无能暴怒,她知道自己离成功已经不远。
  直到死之前,信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心支持他的洞山皇军首领会拔刀相向,还在他死之后拿着他的头颅向门口的奚从霜邀功。
  雄赳赳气昂昂跟着他谋反的人死的死,降的降,满宫的人都唯奚从霜是从。
  大势已去,本来仅剩的儿子是入宫杀他的,清君侧的信王碰见被秘不发丧的建兴帝会发生什么,建兴帝再清楚不过。
  本该死在瑞国公主手里的皇帝,就不应该继续活下来,起码钟嫣比信王强一点,不会杀他。
  他还能如何?
  若钟嫣想名正言顺,就根本不能杀他。
  “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还想做什么?”建兴帝问。
  “我什么都没有想,我只是为了捞人而已,以前我人微言轻,办事不方便。”奚从霜想了想,“现在方便多了。”
  天下之主,莫敢不从,别说捞个人,把人捞出来封王都不是难事。
  建兴帝:“?”有那么一刻,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耳朵出了问题。
  废那么大功夫,竟是这个理由?
  奚从霜抬手招来宫人,一宫女双手捧着木匣,里面装着一封卷轴,另一宫女手捧托盘,笔墨备好。
  显然是早有准备,这些东西都被呈到建兴帝面前:“陛下,我拿出了全副身家,这么大的投资也该有报酬了。”
  还真以为她是愚孝愚忠,奉献所有,以身为阶依然无怨无悔?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传位诏书我已经写好了,您高抬龙爪,在上面签字落款就好,还有公章……不对,玉玺也盖一盖,我与天下愿意尊您为太上皇。”
  这话意思很明显,他还能当太上皇,比“秘不发丧”强上不少。
  当然建兴帝也清楚,钟嫣是为了不背骂名才留下他。
  “……”
  建兴帝瞪了她很久,目光复杂,最终还是无可奈何,衰败而发颤地接过笔,签下传位诏书。
  在此之前,奚从霜还得再耐心一下,在储君的位置上坐几十天。
  总得留点时间准备登基大典,快归快,不能匆忙简陋。
  奚从霜不顾建兴帝悲痛欲绝哭声,转身出门。
  新的储君站在台阶上,身边侍从提着灯笼为她照明,她居高临下地往下看着被宫人们一块清洗的广场。
  “殿下您当心台阶,下面还在清洗,仔细路滑。”提灯的宫人提醒道。
  奚从霜没有下阶梯,站在平台上俯视,目光落在遍地血水上,刚刚叫人胆寒的场景竟不能触动她分毫。
  柔和的灯光落在她年轻的脸上,斗争胜利的喜悦没有让她产生过多的喜悦,好像今天只是寻常。
  *
  天还没亮,一匹快马飞奔在大街之上,踏过空荡的街道,停在大理寺门前。
  一大早的,大理寺里留下值守的官员还在睡梦里,昨晚上听见了宫变的声音藏了起来,谁知藏着藏着就睡着了。
  被人一叫门,又都醒了,睡眼惺忪地摸摸自己。
  手脚齐全,还活着。
  不对,大家还活着,外面叫门的人又是谁?
  有胆子大的人打开了大门,悄悄探头往外看去,也不知叫门者谁。
  “吾奉太女殿下之令,传殿下口谕赦平定侯与振威将军无罪!”
  门刚开,一块令牌怼在眼前,占据了该官员的所有目光,差点变成斗鸡眼。
  而后,他反应过来:“太女?什么时候有了太女殿下?”
  “今天就有了,大朝会上正在宣旨,等不了多久就昭告天下。”
  官员:“啊??”
  那英姿飒爽的侍卫还说:“届时太女殿下会亲临大理寺,尔等准备准备。”
  官员两眼睁大:“啊???”
  太女亲临?!
  真的吗?
  几乎是前后脚的时间,那传令的侍卫才走没多久,天边开始泛鱼肚白,大街上传来了更多的马蹄声。
  太女出宫远远和往常不同,仪仗更是比瑞国公主时更加浩荡。
  有侍卫开道,后跟五匹马拉的马车,四角挂玉饰,随着马车的飞驰而晃动。
  大理寺官员出了门往外看去,大喊一声我娘啊就又跑了回来,边往里跑边喊:“快!快派人把大理寺卿和少卿大人请来!不对,两位大人去参加大朝会了,应当很快就到。”
  “还有平定侯,快叫平定侯起床,宫里来人了!”
  “宫里来人?宫里来人做什么?”荀随凰奇怪道。
  也怪大理寺建得太深,有大半是在地下的,很多动静都听不见。
  最近她无事一身轻,没事就想想府里还要怎么修,要是修不了就下地府找娘告状,总之忙得很,也睡得香,自然错过了昨夜的动静。
  来不及过多解释,她被满脸着急的狱卒大姐拉出了牢房,外面天色大亮,荀随凰眼前一亮。
  恰逢此时,不由分说的大姐终于有了回话的余地:“太女殿下亲临大理寺,发话要赦免平定侯,您可不能继续在那待着了!”
  荀随凰被强行叫醒,满脸迷惑:“你说什么?”
  刚好,她被拽着拐出牢狱,到了前庭。
  高大的马车停在大理寺门前,带刀侍卫鱼贯而入,守在太女会经过的地方两旁,马车上正走下一道玄色身影,一众匆匆赶到的大理寺官员上前行礼。
  “臣等参见太女殿下。”
  荀随凰视线越过一众俯身行礼的官员们,跟来人对上了眼,顿时一怔。
  奚从霜也注意到来人,情绪平淡的脸立马多了几分情绪,双唇牵起笑意。
  跟温柔笑意截然相反的,她身上衣衫颜色深沉,气质也威严深重,两者相结合却不矛盾。
  说好的出去闯一闯,意中人穿着太女衮服来接她了。
  不过时间紧迫,这身衮服是临时赶工,取亲王衮服改成的,仍不失尊贵。
  奚从霜朝她笑,好像除了身上的衣服,她什么都没有变化,语气柔和如常:“我来应约,过来接你,我快不快?”
  荀随凰:“……”
  快,那可太快了。
  快得她根本反应不过来。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总容易偏头痛,今天通宵写了一章大肥章,开始祈祷今晚还能写的出来[求你了][求你了],写不了就要请假了啊啊啊啊啊[裂开][裂开]
  第105章 舌头伸出来
  眼前人宽袍大袖,威仪无双,在场官员都对她俯首称臣。
  好半天,荀随凰没找到自己该说什么,纵然是有,周边那么多双耳朵也说不出来。
  一番欲言又止后,她沉默下来了。
  在场唯有两个人是站着的,一个是新出炉还热乎的太女,另一个则是状况外的平定侯。
  唯二站着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在场的人能管的。
  狱卒大姐本想提醒一下傻站的平定侯,好不容易有希望放出来了,可别因为开罪太女又关回去了。
  这段时间送饭送习惯了,荀随凰随性又不难打交道,大姐顿时抛弃永都把荀随凰能止小儿夜啼的传言,不把人当高高在上的权贵看,跟人混熟了。
  但一看金贵的太女一进门只跟平定侯说话,顿时把脑袋给低了回去,把自己想说的话当屁放了。
  人家太女殿下就是奔着人平定侯来的,自己瞎掺和啥。
  “几日不见,你又清……”奚从霜话语一顿,双眼低眸一瞬,将未说完的话给收了回去,改口道,“时间不早,府上已经准备妥当,我送你一程。”
  荀随凰:“……”
  为什么不把话说完?
  快说我在里面几天清减了啊!
  大理寺伙食真的很一般,大家只是看在这是平定侯的份上没有缺斤少两,两餐正常。
  原以为荀随凰一个权贵会受不了粗茶淡饭,浑然忘了这是个生死里打过滚的人,口渴的时候生啃过积雪,没有什么能让她吃不下的。
  吃得饱还睡得香,还将生死置之度外,自然就跟清减没有太大关系。
  “……”
  奚从霜看见了她脸上的不满和沉默,又是低头一瞬,上前拉人袖子:“走,回去吃早膳,我忙了一晚上还没吃上。”
  拉了一下,又拉一下,力气轻缓。
  荀随凰动了动手,认真思索后,她没舍得抽走。
  你这人可真是太坏了,到底是什么投生的,这么会戳人心窝。
  她显然被说动了,无言看了一眼奚从霜,立马没了气。
  一大早赶来的人才是真正的清减,本就浅淡的血色更加淡,被身上的衮服一衬,更是冷白如雪。
  说来也是,为了这一天殚精竭虑,宫里可不是能让人享受的地方,估计在里面不好过,过得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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