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一部将一抽缰绳,催马上前:“怎么可能有诈?宫里不过宫女太监,轮值的侍卫没办法那么快集结起来,肯定该在赶来的路上。”
“也有可能陛下听了风声,将人都叫到养心殿去了,我等该小心为上。”
“对对,是该小心为上。”信王抬头看似乎走不到尽头的宫道,硬着头皮策动马匹,在众人簇拥下撞开第二重门。
这一声巨响,终于惊动了宫廷深处,传来呼喝与骚动声。
正是这份人气,反而激起了信王血性,一马当先,朝可望也可及的养心殿奔去。
养心殿内,并不如外人所想象的恐慌,安静得一如往常。
一侍卫手扶腰间佩刀,在殿中单膝跪地:“回殿下,信王率洞山皇城打进宫了,约有千人。”
奚从霜:“他用什么理由进宫?”
被打到家门口的人还不慌不忙,不是等死就是胸有成竹,很显然桌旁的人是后者。
身旁侍立的宫人都不由自主放轻了呼吸,将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
侍卫将身体伏得更低:“清君侧。”
奚从霜看起来没有很大的反应,只点头说:“不错,让人都动起来,迎战逆贼钟盛。”
回禀的侍卫应了一声,霍然起身大步出门。
宫人们却因为这一句不错感到胆寒,低垂的脑袋看见眼前的衣摆离开,才敢松了口气,缓缓抬起头。
也只能看见来人挺拔清瘦的背影,垂下的手修长莹白,那应该是用来写字或画画的手,谁能想到这双手搅弄风云也如写字一样轻松。
入宫的第一天,所有人都当她是下一个敏真道人,又是谄媚之辈,都对她的存在不以为然。
谁知短短几日,成了皇帝亲自拟定封号的瑞国公主。
圣旨上说,她是皇帝巡幸民间时留下的遗珠,在机缘巧合之下回到皇宫,还治好了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病。
一举获得皇帝的信任,也顺势留在了皇宫,成了近期皇帝最信任的人。
养心殿门前是宽大的广场,信王一马当先,他满心欢喜,胜利在望。
“咻——”从暗处飞来的箭矢捅破了信王的喜悦,紧随他身后的部将中箭倒地,轰然摔在地上。
受惊的马匹发出嘶鸣声,终于有人察觉到不对,扬声高呼:“有埋伏!王爷小心!”
可惜已经迟了,刚还觉得广阔的广场四周墙面冒出无数人,一路以来稀少的守卫在这一刻有了解释。
真正的守卫早藏身在墙头上,侍卫手持弓弩,利箭被火光映得发亮,无一例外瞄准着广场方向。
沉重有序的脚步声从暗部发出,全副武装的大内侍卫包围住,有人想要往后逃,身后的沉重大门轰然关上,呈瓮中捉鳖之势。
火光明亮,几乎照亮了半边天,也照亮了信王惨白的脸,他脑子里只来得及装下一个想法——完了,一切都完了。
侍卫统领抬起一只手:“逆贼钟盛,我等奉陛下之命,诛反贼,你可认罪?”
信王:“不,不,我要见父皇,我是父皇最后的皇子,我不信是父皇下的命令,我要见父皇!”
忽然他想起什么,恨声道:“是不是奚嫣搞的鬼,你叫她出来,本王要跟她当面对质!”
侍卫统领满脸冷漠:“信王拒不认罪,其罪当诛。”
“不!你不能——”
内室之中,奚从霜听见了外面的呼喊声,没有理会,连眼神都没有给。
红苹果还是第一次亲眼见证夺嫡现场,感觉十分刺激,比它在电视剧里看见的速度快很多。
不少人都听见了信王的喊声,红苹果也不例外,它看了看面对寝宫深处的奚从霜,有点好奇:“你要出去看看吗?”
曾经的谋士一朝翻身,摆脱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命运,走向明处,现在还要把信王当阶梯踩在脚下什么的。
红苹果是土狗,它真的会炫耀一下,感觉很爽。
有种底层小职员在老上司面前逆袭ceo的感觉。
奚从霜却说::“不去,感觉很浪费时间。”
红苹果:“……”
谁跟你做对手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斗又斗不过,气的要死是肯定的。
不怕反派智商高,就怕反派话少,打出致命一击之前总要将自己遗忘苦水全部倒出,导致错失良机,被反将一军。
红苹果:“你变了,你变得不爱狗血剧了,现在应该是狗血剧的高潮之处,而你从旁观者变成参与者……”
话没说完,里面传来了动静,皇帝醒了。
喊杀声四起,睡梦中的皇帝被惊醒,按住心跳快速的心口,今夜莫名心慌。
暂时睡不着,建兴帝觉得有点头晕,身子也很沉,吃了丹药轻松的感觉不复存在。
他最近睡得有点沉,太医院说睡得沉是好事,他病了几次耗尽太多心血,再睡不好恐难恢复。
这么想着,建兴帝开口叫来侍从:“邓勤。”
邓勤是太监总管*,在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就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早就习惯叫他伺候。
床上的人才坐起身,就有太监快步而来:“陛下有何吩咐?”
“怎么是你,邓勤呢?”
“回陛下,邓总管来不了了,今夜由奴婢伺候您。”
建兴帝下床穿鞋,听了这话他踢了身旁太监一脚,厉声道:“放肆,谁允许你自作主张,朕问你邓勤去哪里了?”
小太监就地一滚,才睡醒的老人力气不大,他挨了一脚不疼不痒的,还有力气回话:“自作主张的岂止奴婢一人?陛下您没听见吗?外面有人反了,冲着您来的,浩浩荡荡近千人,根本没想着让您活。”
建兴帝方才就意识到不对,邓勤向来不轻易离身,更不会小太监随便传话了事,这番话彻底坐实了他的猜测。
他问:“你想说什么?谁反了?”
“信王反了。”
“混账东西!”在听小太监说有人反了时,他心中早有想法,可当真听见是谁后,还是怒不可遏。
“钟盛反了?他怎么敢的?谁允许他反的?”
皇帝的怒骂声惊动了宫人,宫女轻手轻脚进门,点亮了内室的烛火。
暴怒中的皇帝没有察觉到这点不对劲,就算有,也无心去管。
外头的声音逐渐平息,没有蔓延到养心殿里,便是守住了。
建兴帝理所当然地认为守住了,也清楚他的窝囊儿子没有那个血性,没有他的命令,估计这会还在嚷嚷着要见他。
“你,你叫他进来,朕要亲自打死这个混账东西。”暴怒的帝王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无力瘫坐在椅子上,模样瞬间苍老了数十岁。
建兴帝又重复一遍:“叫这个逆子滚进来!”
周遭却安静无声,烛火明亮,侍从成排,都低垂着脑袋没有人回答建兴帝的话。
“没听见朕说的话吗?叫这个逆子滚进来!”
大殿内响彻皇帝的暴怒声,若是细听,就能听出愤怒中的惶恐,并不微弱,听在门后人耳中十分明显。
“听见了,不过见面就不必了。”一道声音答道。
这声音耳熟,建兴帝倏地抬头:“何意?你是谁?”
内室门被宫人大开,染了血气的夜风被灌了进来,久居温暖内室的皇帝打了个哆嗦。
多少年没有闻过这么浓重的血腥气,不,顺利上位也从未去过伏州的建兴帝不可能闻过这么浓重的血气。
猎场里被驯养得温顺的猎物总是死的很快,也没有过多少年,建兴帝迷恋上了寻求长生,再也没有涉足猎场,双手早已变得弯不了弓。
一道清瘦身影背着腥气的风走进内室,干净得像个浑身书卷气的文人墨士,偏偏是她引动今夜风云。
门外人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清晰,朦胧中熟悉的人影越走越近,建兴帝差点脱口而出:“梁……”
下一个字戛然而止,因为建兴帝清楚,古灵精怪的梁妃不会有这样的眼神,也从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无法言明那是怎样的情绪,但绝不是看一位尊贵帝王的眼神。
“钟嫣?”建兴帝准确地叫出了来人的名字,“你在做什么?朕要见信王。”
奚从霜抬手,紧随身后的侍卫停住了脚步,守在原地。
她语气不紧不慢:“谋反者当诛,信王犯的是死罪,其罪当诛,业已伏法,就不必将尸体带到陛下面前,污了陛下的眼睛。”
建兴帝暴怒:“你杀了信王?朕没有下令,你竟敢杀了盛儿?”
他才站起身,宫内一众侍从都看向他,不用怀疑,这些人都在提防他,为了她提防他这个皇宫真正的主人。
“你说错了,怎么能说是我杀了信王?”奚从霜冷静补充,“是他谋反,打着清君侧名义,写了一封檄文,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瑞国公主毒害陛下,秘不发丧。”
“……”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建兴帝站不住脚,重重往后倒去,捂住心口,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