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能拦下的人,还是在这时候拦下她的人也就是信王。
恰在这时,侍女扭头:“回公主,是信王爷拦住了马车,他说要见你。”
要问奚从霜的答案,那当然是:“不见。”
“事情不是轮到你说了算。”信王让王府侍卫掣肘宫里侍卫,大步走向车旁,抢过侍女手上的车帘撩开。
果然看见高坐车内的奚从霜,他从未觉得眼前人的脸竟是这样面目可憎:“奚嫣,你可真会吃里扒外,翻脸不认人,把本王当阶梯踩,现在想跟你说句话,你还摆起了架子?”
“王爷此言差矣,何来吃里扒外翻脸不认人,只是时辰不早了,我是赶着回宫煎药。”奚从霜不冷不淡道。
其实奚从霜态度一直都这样,不论是作为清客还是作为公主时,总是很少顺着他话说的,要是只顺着信王的话说,还真当不了他信任的门客。
那叫拍马溜须之辈,不是能解决麻烦的门客。
可如今身份转变,两人地位平等,信王却觉得哪哪都不对劲,只觉得自己被利用了。
信王:“你要给本王一个解释,你到底对父皇说了什么,父皇不肯见我。”
奚从霜问:“你要听?”
信王:“是,你说,你有胆子做没胆子说?”
“好。”奚从霜答应了,她还真如实说她对皇帝说过的话,“陛下龙体如今虚不受补,不可再服丹药,安心修养,少食肥腻吃清淡些……”
奚从霜又不是傻子,她知道自己在皇帝的心里是心头朱砂痣送来的护身符,应该好好当一个护身符应该做的事情。
最好像梁妃,一点朝政都不懂,不在乎宫内外的事情,一心扑在药局之中,整日与药材打交道。
她在建兴帝面前就是这样的人,奚从霜对自己定位很清晰,她是来挑拨离间的,多余的事情根本不用做。
信王越听,表情越不对:“你耍本王?”
奚从霜静静看着信王,忽而反问:“那王爷希望我在陛下面前说什么?说,信王对储君之位……”
“住口!你再胡言乱语,信不信我进宫禀明父皇!”信王直接慌了,他没想到这人如此口无遮拦。
“去啊,我没拦着你,你怎么不去进宫面圣呢,是因为不想吗?”奚从霜继续火上浇油。
信王:“……”
哪里是不想,分明是他不能!
皇帝根本不愿意见他,怀疑是他栽赃了吴王,他分明没有?
永朝可是出过圣祖皇帝这位女皇,现在父皇是不杀他,可不愿意见他,又有新的公主在身边吹耳边风,他真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出怎样的结果。
奚从霜将信王的神色收入眼底,说信王窝囊吧,倒是谨慎,没有张狂到以为自己是皇帝唯一的儿子得意自满。
而皇帝因也刚好在这这一点而对关于信王的处置感到犹豫,信王看起来十分恐慌,是否还有悔过之心?
他不能再失去最后一个儿子了。
奚从霜开口:“若是王爷没有别的话要说,我要回去为陛下煎药了。”
“且慢!”信王自认还捏着奚从霜的把柄,“你的灼华之毒……”
“这有何难?宫中这么多灵药,你看我像是有事的样子吗?”奚从霜打断对方。
“……”
信王脸色突变,皇帝竟然连她的毒都帮她解了,那岂不是……
总被信王拦着,宫人也着急了:“王爷请您高抬贵手,陛下还在宫里等着公主回去。”
信王松了手,眼见奚从霜的车驾离他远去,最终他下定决心,认为不能继续这样坐以待毙下去,应该去要求面圣。
只有见到皇帝了,他才有解释的机会。
但他来晚了一步,宫人传话道:“王爷请回吧。”
“父皇不见我,父皇还是不见我?”信王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来求面圣,也不知道第几次等到这个回答。
宫人为难摇头,只说:“陛下睡了,他说不见任何人。”
“……”
父子情分浅,信王得宠堪堪一年,皇帝连宠爱的吴王都杀了,自己不过是不受宠的宫婢所生,论尊贵根本比不上吴王。
信王摇摇晃晃的,被宫人劝走了,一路上他神思恍惚,一个念头涌上心头:
“我还有什么办法?吴王死了,他真的会放过本王吗?”
信王回望宫门,默默下决定。
现在留给他的路只有一条了,不反则死。
当夜,信王秘密联系驻扎在城外洞山皇城军的消息传入宫内。
信件有二堂主何意蕴亲笔所写。
而她得到的答复是:帮信王瞒住,不要泄露。
何意蕴不明白,这不应该让他的马脚大漏特漏,马上传进皇帝耳朵里最好吗?
这个疑惑还是卢红豆给了正确答案:“可能宗主不想让皇帝觉得信王还有药可救吧,记得二堂主说过敏真道人,他输光了家产还是没有被赶出家门,直到他为了还债把小侄子偷去卖,才被赶出家门。”
一切还没变得无可挽回,身在其中的人很难最后的决定,包括历尽千帆的皇帝。
何意蕴恍然大悟,是她把事情想复杂了。
【作者有话说】
雪花最终成就结算倒计时……
第104章 太女殿下
临近皇帝千秋宴,愿意继续等待,只能等到皇帝将瑞国公主的存在昭告百官。
现在只是圣旨昭告天下,来日会如何可就说不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说反就反其实很难做到,对于生长在宫闱中的皇子而言,反这个字出现在脑子里就是大逆不道。
以前光是想想就让信王战战兢兢,辗转反侧的话如今成了他心中的定海神针,如有神助般做了下去。
下决定要反是信王最不优柔寡断的一次,却不想事情远比想象中的顺利,更叫他信心倍增。
兵贵神速,迟则生变,短短三天内,信王就集齐了人手,效忠他的臣子。
一切实在顺利,几乎是一呼百应。
这更叫他觉得自己正在顺应天命,天也要帮他!
信王整装待发,骑在马上,看遍一众决意效忠他的人。
良久,他手一挥:“今日之事,背水一战,封王拜相近在眼前,出发!”
月黑风高杀人夜,在黑暗的遮蔽下,好像勇气也会跟着翻倍增长,做出从来都不敢做的事情。
今夜的永都不平静,入夜后,城外洞山上火把星星点点,连成一条燃烧的火龙,蓄势待发地下山。
那条火龙在寂静夜里冲破城门,轰隆的马蹄声惊醒了永都梦中人,随即夜空中响起檄文诵读声,消息灵通的一听,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外面在念什么?”
“好像是……讨伐的檄文?”
长驱直入的洞山皇城军自然惊动了长宁巷,全都怕惹火上身,都紧闭门府,不敢出门。
“永都怕是要变天了。”——这是此刻所有人心里的想法。
檄文说瑞国公主身世不明不过是平民出身仗着手段控制皇帝,谋图皇位谋害皇帝,还秘不发丧,作为儿子特来清君侧,还天下一片清明。
才找回几天的公主,还能控制皇帝,那真是天大的笑话。
今夜起事的真正缘故分明不在瑞国公主身上,是在“秘不发丧”上。
谁都清楚“清君侧”是一场连皇帝也在清除范围内的造反,不论今夜结果如何,永都都将迎来一场大换牌。
各自站队的人暗自希望是自己支持的人获得胜利,好一步登天,从此平步青云,也有人心神难安,一夜未眠。
夜才开始,已经有人忧愁得睡不着。
皇城军剑指皇宫,浩浩荡荡而来,顺利冲开了皇宫的大门。
而此刻,本该陷入惶恐和慌乱的皇宫内安静得过分。
身披盔甲,手握长剑的信王听属下来报:“没人?怎么可能到处没人,难不成这个只会跟草药打交道的大夫还学人家唱空城计?”
属下依旧单膝跪地:“我等起兵突然,宫里不知道消息才对。”
明明还有一道门就要突破前朝,即将闯入后宫,众人却在门前举棋不定,各自疑虑。
“王爷必要小心为上!”
“大内侍卫都是一群富家子弟,说不定闻风丧胆,弃战而逃了!”
“可是我等一路进来实在顺利,除了永都东城门有守将值守,用了一刻钟时间才打开城门。”
洞山皇城军首领沉默不言,身负武器,在烈烈火光中询问:“王爷,如今我们要去哪?”
信王一咬牙:“得去养心殿吧,但是一路上没人,会不会有诈?”
他一问,众人纷纷开口,都催促着信王快点行动。
要是晚了一步,就不是清君侧,是抄家灭族的造反,信王到底在犹豫什么?
早就听闻信王温雅谨慎,如今一看,确实谨慎,简直谨慎过头,优柔寡断了!
怨不得皇帝迟迟无法下决定立信王为储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