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她直接端着半碗鸡血往外走。
  她心想这大半碗能用很久了,一天一颗鸡血丹,驱邪又补血。
  半个时辰后,这碗鸡血被人送到了敏真道人手上,他掀开碗口上方盖着的红布,将血倒进正沸腾的药罐中。
  随后他转头对一遍的道童说:“朱砂用完了,你去拿朱砂来。”
  一连数日阴雨绵绵,永都到处湿漉漉的,把人浑身骨头都浸软。
  “什么时候才雨停啊。”红豆在檐下往外张望,听见屋里传出的咳嗽声猛地站直,扭头往里跑。
  比她更快的是二堂主,一把推开奚从霜的书房门,紧张道:“宗主没事吧,又毒发了?”
  “解药,解药在哪?好像是宗主随身带着的。”
  只是被因为走神被茶呛到的奚从霜:“……”
  她将茶杯往桌上一放:“我没……”
  话未说完,隔壁传来了动静,轰隆一声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撞开,紧接有马蹄声混进雨幕中。
  隔壁是振威将军府,又有何人敢破门而入?
  不好的预感瞬间吞没了奚从霜的心神,她看向二堂主:“你派人去平定侯府找平定侯,让她别留在府上。”
  二堂主不疑有他,听命去办:“是。”
  红豆反应迅速,不等奚从霜下令,她扭头冲进雨幕中,抬脚蹬上院墙,小心探出半个脑袋往隔壁府邸看去。
  可惜奚宅跟振威将军府只是背靠背,红豆要提防不被闯入府中的人发现,她能看见的东西也不多。
  很快,府上就平静下来,佩刀骑马的衙役来去如风。
  在红豆看不见的地方里,正对大街的振威将军府上贴上了封条,扬长而去。
  大街上噤若寒蝉,看完了热闹不敢继续停留,纷纷散开。
  “宗主,我看清了,那些是大理寺的人。”红豆浑身湿漉漉地回来了,关上门道。
  奚从霜从桌后起身,绕出走到门边:“如果是寻常案件,上门的应当是永都府尹,振威将军好歹是从四品将军,背靠手握兵权平定侯。”
  “而永都府尹年事已高,即将致仕,她本就是个得过且过的,谁都觉得不想开罪,只会想尽办法把事情推在刑部那边。”
  二人不解,她们对朝堂之事并不上心,不明白其中差别:“可闯进将军府的是大理寺的人。”
  跟宗主口中说的刑部可没有一点关系。
  不光没有一点关系,大理寺和刑部还经常针锋相对,大理寺总仗着直达圣听,总压刑部一头。
  “不对的就是出现的人是大理寺,不在刑部先立案,而是直接通过大理寺捉拿,只能是皇帝下令……”奚从霜说着,有点着急,“出去的人怎么还没回来?”
  外面的雨更大了,话语刚落,一道黑影刺破更白的雨幕。
  来人浑身湿透,接过眼下侍从递来的布巾擦了把脸。
  “回宗主,二堂主,平定侯府上的人说,今日是大朝会,平定侯不在府上。”
  二堂主:“不在?怎么偏偏是今天?”
  她说的,正是书房内外所有人的心声。
  奚从霜解下身上薄裘:“来人备马车,我要出门一趟。”
  红豆应了一声,传了命令去准备出门的东西。
  只有来永都时间时间不长的二堂主还摸不着头脑,快速审视一番自己的位置,她转头追上了奚从霜。
  “宗主怎么那么着急出门?你喜欢平定侯我理解,但是她上朝去了,你为何这表情啊?”二堂主边追边说。
  她从不知道宗主还有走路这么快的一天,真是好久没看见宗主这么健康的时候,自从中毒之后她身体变得羸弱,有时候炎夏里也离不开炭盆。
  马车准备得很快,尽头有撑伞的仆从在等候。
  奚从霜语气快速:“小朝会三日一次,京内四品及以上官员得上朝的规定是从圣祖皇帝传下来的,沿用至今,平定侯是超品勋爵,身上领了闲职但也在上朝官员之列。”
  二堂主:“对啊,她官大,所以她也在啊,不对,谷将军也是四品,怎么没去上朝?”
  奚从霜不得不说明白些:“谷代芳只是从四品,除非大朝会,她不用去上朝。皇帝病了多日,也罢朝多日,这个月快过完了,这是本月第一个小朝会。”
  “偏偏还在小朝会今天,命大理寺将谷将军带走,没有一点消息。”
  “世人皆知谷副将是平定侯副将,两人从永都到伏州,最终凯旋,你会认为这真的是巧合吗?”
  即将走到末尾,仆从将伞移到奚从霜头顶上,她在伞下回头对二堂主说:“有一件事,要意蕴你帮我去办。”
  何意蕴:“但请宗主吩咐。”
  *
  皇宫之内,一时辰之前,官员们已经到达议政殿中等候。
  各自无所事事地低声交谈,偶尔看向高高在上的空皇位,大家心里都清楚,等了那么多就皇帝都没有来,估计跟之前几次没有区别。
  再等一会,太监总管就会出来宣布退朝。
  荀随凰也在此列,她这几天都在盯着人在家院子里栽种梅树,确保今年冬天能开花。
  她都跟人约好了打了包票,可不能坏在不肯开花的梅树上。
  果不其然,在荀随凰听了一耳朵互相阴阳,见证了三次吵架,也劝了三次架,回回成功。
  因为大家觉得要是继续吵下去,平定侯的铁拳就会落在自己脸上,顿时安分下来,比建兴帝亲自劝架还管用。
  在腹诽第十遍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之后,荀随凰等到了太监走到人前。
  一甩拂尘,太监尖声尖气道:“陛下有旨,今日休朝。”
  随众人一块道过吾皇万岁,荀随凰下朝跟着人往外走,心想要跟兵部的官员借一借伞出门。
  没等她走出议政殿大门,身后传来阴柔尖细的喊声。
  “平定侯还请慢走,陛下传召。”
  周边还没走完的官员一听,纷纷加快脚步离开。
  有的还没等到伞,要么挤进同僚的伞一块走,要么直接冲进雨幕狂奔。
  “……”
  荀随凰站定,回头看去,第一眼看见的不是皮笑肉不笑的太监,而是黑瘟神似的大理寺衙役。
  大理寺,是当年圣祖皇帝为了对抗顾命大臣,为了亲政而扶持起来的,乃君王心腹。
  如今也不例外。
  *
  “你怎么才来,听说了吗?”
  “我老娘上午腰病犯了,我去抓药没来,听说什么?”
  “今天大理寺来了两位稀客,说出去都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
  脱下蓑衣的主簿震惊道:“什么?谁?”
  另一人也煞有介事压低了声音:“平定侯和她的副将。”
  主簿彻底惊住了:“什么?平、平定侯?那,那现在人……”
  那人往里面指了指:“在里面呢。”
  监牢深处,负责审讯此案的大理寺少卿把身体深深弯下,歪着脑袋对里面的人苦口婆心。
  “平定侯啊,您怎么就这么糊涂,将您副将身份如实相告便是,何必苦苦隐瞒,让陛下不高兴?”
  荀随凰用身下的稻草杆编了一只圆咕隆咚的小球,对方把嘴巴说干了,她也编好了,放在手上抛着玩。
  听完,她又问:“我好好的在家里修房子,今天要回家盯着人将最后一棵梅树进挖好的坑里,我怎么惹陛下不高兴了?”
  “陛下……”荀随凰忽然神色一凛,压低了声音,“难道陛下……”
  大理寺少卿以为这事有谱,不管对方说什么连连点头:“对对。”
  荀随凰说完未尽之语:“最近不让人种树?”
  大理寺少卿:“……”
  冥顽不灵。
  人要找死,怎么拦都拦不住。
  “平定侯你可想好了,要是陛下治罪,一个欺君之罪是逃不掉的。”大理寺少卿站直了,居高临下道,“您要是执意不肯承认你那副将是罪臣方氏之后,陛下雷霆一怒,您好好受着吧。”
  荀随凰低着眼没理会:“我老师……方太傅作古多年,哪里还有后啊。”
  大理寺少卿也火了:“要是不是,我就让人把谷将军带到方氏坟前,掘坟鞭尸,看她认不认。”
  荀随凰一把握住手中的小球:“方氏满门抄斩,方太傅赐鹤顶红,一大家子曝尸荒野,哪里还有坟?”
  “我看是将军贵人多忘事,忘了鸣凤山上埋着谁。”一时最快,叫大理寺少卿说出了压箱底的话。
  他有些后悔,又有些快意。
  天下都知道荀随凰是个贤徒,为了给方太傅求情不惜被陛下厌弃,从此无诏不得出永都。
  这么多年不得帝心,世人都说跟那次求情脱不开干系。
  荀随凰收了笑意,半晌,她哂笑一声:“山上那么多无名无姓,无人祭拜,荒草丛生的孤坟,你问我埋着谁,里面埋的就是无名无姓的尸体呗。”
  她有恃无恐,倒叫大理寺少卿气个倒仰,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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