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脾气真差,说两句话就生气。”荀随凰坐回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背对着监牢门,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话。
  煞有介事的,起初让路过的狱卒认真去听,他不光自己听,还叫来了主簿也听。
  说不定平定侯有说梦话的习惯,把自己干的事情全给秃噜出来了。
  那他们就是立功了!
  结果两人仔仔细细拼凑那语焉不详的话,终于听明白了,全是“空腹吃冰会肚子痛”之类的废话。
  于是无人再理会这个嘴巴很硬的平定侯,各忙各的。
  忽然,床上的荀随凰听见动静,她坐起来说:“嘿鼠妹,玩不玩球?我看你肚子挺大,怕不是有孕。”
  说着,床上的人哑火了,因为门前站着一人,正看着床上逗老鼠的她。
  来人薄唇微动,眼下一点泪痣:“鼠妹?”
  荀随凰跟大理寺少卿都能撩闲,面对奚从霜倒是觉得有点压力,但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她下床跺脚吓走了鼠妹一家,走到门边:“你怎么来了?”
  奚从霜快速看一遍门内的人,手脚齐全,没有大碍:“早知道这样,我在伏州的时候说什么都要逼你干一把。”
  说完她也觉得是了,才进来第一天,还没有到动刑的时候。
  荀随凰没听明白:“什么?”
  奚从霜见不得人犯傻,也不考虑她是不是还在装傻,把手穿过栏杆之间,绕到她颈后按住往自己靠近。
  如果有第三人在场,还以为这对亡命鸳鸯在依依惜别,在牢房里都不忘亲近。
  荀随凰却后颈一凉,有什么东西落在她颈后衣服里,顺着后颈往下滑,卡在后腰腰带上方。
  那冰冰凉凉的温度冰得她一激灵,这时候荀随凰还有心情想奚从霜一路赶来手有多冷,钥匙都捂不热。
  “谷代芳罪臣之后,平定侯欺君之罪,是怎么回事?”也在此时,奚从霜在她耳边问。
  【作者有话说】
  我有罪。
  被过敏药诱惑,贪恋那种吃了之后不会浑身过敏红成小龙虾,半小时内就能睡着不再失眠的感觉,一连吃了大半个月过敏药,直到从依巴斯汀吃完辗转录雷他定,吃到四肢乏力总想睡觉面对电脑大脑一片空白时才幡然醒悟。
  我恨你,录雷他定。
  我的全勤岌岌可危。
  第100章 不做乱臣贼子
  那点心旌摇曳瞬间化为泡影,落回了现实。
  荀随凰侧过脸,和奚从霜对视。
  奚从霜在她开口之前说:“我不会回冰州,更不会去药谷门前磕头求药,然后离你和永都远远的。”
  “……”
  想说的话都被说完了,荀随凰无言以对。
  奚从霜想起什么,她按在她颈后的力道微松:“你不信我?”
  “没有不信你。”时间紧迫,不容荀随凰儿女情长几句表衷心,“我不知道是怎么查出来的,代芳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她只记得她是我从土匪窝谷堆后找到的人,无父无母的孤儿。”
  奚从霜反应很快:“因此缺了一段记忆?”
  荀随凰忧愁点头:“抄家发生那天,方府仆从正围着一具锦衣华服的尸体恸哭,逢人就说这是贪玩溺死的二小姐。”
  “那日情况混乱,没有仵作去检查那是否是真的二小姐,都当她死了,我那会顾不上很多,忙着为老师求情被陛下斥责在府中思过……”
  奚从霜重复了一遍一个词:“思过?”
  她嘴上说着思过,眼里写着当真?
  还真不觉得荀随凰能是坐以待毙的人,较真地说,荀随凰不知为何只在关于皇位的问题上逃避和抗拒。
  奚从霜不愿逼她,只当不知道。
  “……”荀随凰咳了一声,承认了,“是,我的确不在府上,我去鸣凤山上安葬老师,回来被人劫道,将计就计去了土匪窝打算把这帮人一锅端,却在谷堆后发现满脑袋是血的方二。”
  “府上那个溺死的二小姐不是她,她不知道怎么跑出方府,被贼人劫走,逃跑的路上碰上了我,她什么都不记得,我想那都是过去的事情,给她取了新名字,送她去伏州让她继续活下去。”
  奚从霜:“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也不该把她送去伏州。”
  荀随凰认同:“是,起初我是掩人耳目才把她送去伏州,谁曾想她动了参军念头,要是我不允,她也依然会在别的地方换了名字去,那时候危险只会更大。”
  实在没办法,留在身边看着,谁知……
  荀随凰也是无奈:“谁知她还真闯出一番名堂,被陛下召回永都。”
  奚从霜:“……”
  你还挺骄傲。
  事已至此,纠结过去只会什么都做不成,明白了到底所为何事,她也好想办法解决。
  荀随凰欲言又止,奚从霜直截了当:“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好看的嘴巴一张一合,就把自己划入荀随凰那边去了,还真是应了那句患难见人心,说不动容那是不可能的。
  外面都对她荀随凰避之不及,平定侯又如何?
  犯了欺君之罪的人谁会愿意搭理,巴不得远远避开,明哲保身。
  奚从霜语速很快:“一是我调动兵符,帮你反了,光明正大把你接出去,黄袍加身。二是我满盘皆输,也不再吃解药,跟你一块下地狱。”
  任务失败反正她也活不长,不如干脆利落点。
  奚从霜本就不是怕死的人,也是红苹果不在线,要是在线听了她这段发言,又得跳起来苦口婆心,赛博眼泪攻击。
  可所有人都不清楚,要是奚从霜铁了心要做的事情,没有人能拦得住她。
  荀随凰急了:“你……你好好一宗之主,大好年华,这又是何苦?”
  奚从霜不为所动:“这话我也送给你,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我只保证让你活下来,其他的我不会在乎。”
  她自认不是什么好人,若是北燕十三营反了之后会牵连起怎样的效果,永朝会又怎样的动荡,天下百姓又如何,暂时不在她考虑范围内。
  届时奚从霜也只会和“红颜祸水论”的君主一样,将一切问题推在“咎由自取论”上,若不是建兴帝为君不仁,他的天下有这么会衰亡?
  哪管生前身后事,奚从霜不会在乎史书工笔要如何评价她,说她是弄权的奸佞也好,颠覆王朝的孤勇也罢。
  永都免不了一场动乱。
  “钟家的江山,谁都坐的,怎么你就坐不得?”
  奚从霜言罢就要走。
  “等一下。”慌乱之中,荀随凰捉住了奚从霜的袖子,紧紧抓在手里,不让她走。
  她还真不会怀疑这女人干得出这种事情。
  “我不愿意有我的道理。”
  “那我愿意也有我的道理。”
  “奚从霜你听我说,陛下知道我不是我娘亲生的,钟家宗室都知道,荀随凰不过是平定侯在二十六年前一次出征从路边捡回来的弃婴。”
  这句话成功留住奚从霜的脚步,似乎一直以来的欲言又止有了解释。
  这些话也不怕被人听了,荀随凰并不在意自己不是钟氏血脉,也不怕大声说了。
  荀随凰:“那时弃婴浑身空无一物只剩下一张写了生辰八字和名字的字条,我娘把我带回永都,除了宫里,都以为我是平定侯在外面珠胎暗结的孩子。”
  “我娘从不管那些闲言碎语,将我视如己出,还将爵位传给我,我怎么能为了一己之私反了,污了她一世清名?”
  “我情愿清清白白地死,我也不要苟延残喘地活。”
  之后无论荀随凰如何做,做得多好,都免不了被诟病以军功封侯的平定侯钟琅养了个乱臣贼子。
  钟琅生前够辛苦,最后几年浑身伤病齐齐发作,荀随凰坐在床边守夜,听她偶尔哀叹,低低说了句“真狼狈。”
  威风赫赫的,纵马驰骋的大将军成了个老太太,提不动刀,甚至听不清人说话。
  她做不到让她死后还要遭人诟病,做个遗臭万年的白眼狼。
  最后一句话说完,监牢内外都安静下来,始终背对荀随凰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奚从霜回头:“你一世为了别人而活,连名字都在表忠心,那你呢?”
  荀随凰根本不是随心所欲的凤凰,是追随皇权的忠臣。
  也不知钟琅有没有想过平定侯府也会有这一天。
  荀随凰马上答道:“救命之恩,养育之恩,削骨削肉也难还。”
  看来的双眼很亮,很坚定,像极了以前奚从霜以前读过的忠义女将或不报终不还的女侠,或许是她生活的时代太浮躁,理解不了这种感情和气节。
  若是别人,奚从霜或许会被感动,称颂一二,偏偏这人是自己喜欢的人。
  “……”
  奚从霜觉得自己应该生气的,但她没有,脑子出奇地冷静,几息之间就将之前的计划推翻。
  最终她答应了荀随凰:“好,你要为你母亲留一世清名,史书工笔都称颂她,我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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