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薄礼,几万两。
  太监在宫中做事,怎么说也是见多识广的,他不如他干爹得力显眼,也是吃了几口汤。
  现在突然被人塞了一个喷香酱肘子,当然晕乎。
  “干爹,您在屋里不?”
  门外传来敲门声,监军迅速收起桌上银票,收进内袋中,清清嗓子才道:“进来吧。”
  奚从霜光顾着想给自己解毒的药方,和想荀澄之为何会走向那样的结果,连敷衍一下的心思都没有。
  几万两不过是她的九牛一毛,半点不心疼,先堵住太监的嘴。
  若是就这样回去,肯定不行。
  信王有召也是她的两边糊弄,奚从霜决定到下一个客栈就写一封信去冰州,早做部署。
  正沉思着,马车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她没有太在意,以为同是赶路人。
  一阵风吹进了马车内,伴随着红豆的大呼小叫,荀随凰带笑的脸出现在车窗之后。
  “还好,我没来迟。”
  哑巴马夫啊啊叫唤,看见车旁熟悉的人时不知该如何是好,闭上嘴坐回原位。
  车内的奚从霜没想到她会打马而来,看了她好一会,确认了这是货真价实的荀随凰。
  “你不是去了城外,你怎么……”奚从霜没能等到人,再迟得在野外过夜,只好出发。
  荀随凰哦了一声,把手上的锦囊丢了进来:“我是想跟你说,住将军府不用给租金,传出去我像什么了?”
  奚从霜抬手抓住丢来的锦囊,里面只有几个碎银,根本说不上租金:“我忘了拿走,辛苦你亲自你给我送来。”
  看了车内人一会,荀随凰忽然说:“别回永都了,回冰州,最好回药谷去。你师尊从小养你大,感情肯定还有,你去磕磕头,诉诉苦,掐大腿哭几滴眼泪,说不定你师尊会给你开门。”
  这些全是荀随凰的经验之谈,奈何老平定侯有一颗秤砣心,不为所动,对她信奉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要是奚从霜这样的,在老平定侯面前哭一哭,说几句好话,她说不定真会心软,谁让她长了一张让人容易心软的脸。
  奚从霜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笑着听完,随后摇头:“不行,我得去永都。”
  荀随凰劝不动人,有点不高兴:“那你打算另找一个皇子辅佐?”
  既然想要位极人臣,要想要左右皇位归属,肯定还得在几个皇子身上下手。
  “你好像不在意?”奚从霜早发现了她的无所谓,“你不是效忠钟氏皇室,大永朝皇帝?”
  也是欺负红豆不懂事,马夫是个不识字的哑巴,奚从霜胆敢如此说着大逆不道的话。
  奚从霜说:“你该杀了我才是。”
  荀随凰挑眉,满脸写着要杀早杀了,何必用这罪名,她答:“谁在皇位上都一样。”
  她劝不动人,准备往后退,却被拉住。
  这动作和力道太熟悉了,她下意识一惊,看见覆盖在手背上的白手套才松口气,随后手上被塞了冰凉柔软的东西。
  “外面风沙大,这个没用过也没有标记,拿去用吧。”奚从霜说完,便退回位置上,又变回斯斯文文的奚宗主。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人影停在原地,她遥望马车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才低头看向手上的东西。
  “……一股药味,奚从霜的味道。”
  犹豫半天,她戴上了面纱,随手在脑后系住,这个以前被她视为累赘之物,但呼吸果然顺畅许多,把糊满口鼻的细沙挡住。
  一路策马,回了城就摘下,洗干净了蒙在青蟹灯眼睛上,乌黑的眼睛隔着一层纱,欲语还休似的看着桌案前写不知道第几封奏折的她。
  约到这时候,越不能出错。
  半月后,临近永都外的道路上出现一辆其貌不扬的灰布马车。
  这边离官道有一定距离,最近官道山洪封路,不少人只好另寻出路,把这片人迹罕至的小路踏成两辆马车并行的宽阔大道,附近的人抓住机会,在这开起了茶寮,供人歇脚喝茶。
  自远方而来,风尘仆仆的马车晃晃悠悠,最终停在了附近的茶寮出。
  茶寮旁,有三五人聚在一块喝茶,手脚利落老板娘在炉前煮茶。
  见了那其貌不扬的马车,众人撇嘴,收回视线。
  一看就是穷鬼,没什么油水。
  但这车夫倒是穿的不错,衣服没补丁,脚下竟不是草鞋,俨然大户人家马夫打扮。
  心有疑窦的几人留了个心眼,眼看马夫跳下了车,闷声闷气地从车后拎来一个板凳放在车辙下,里面跳出了一个紫裙小姑娘。
  那小姑娘年纪不大,雪肤花貌,明眸善睐,铁能卖个好价钱。
  没等茶寮里的几人摔杯为号,拍案而起,来一场悄无声息的绑架。
  就见紫裙姑娘眼皮一抬,忽然就笑了,她从袖中抽出一样东西,细长黑影蛇似的甩到众人眼前。
  一桌四人,站起来的都轰然倒下,还有正在放药粉的老板娘一哆嗦,摔了茶杯,哆哆嗦嗦道:“女侠饶命……”
  红豆冷着脸上前,一鞭子勾回想跑的老板娘,手刀砍在她颈后,她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一帮人,齐齐整整躺在地上,红豆巡视了一圈确认安全无误,才走到马车旁说:“贼人都晕了过去,请宗主下车。”
  安静的马车内有了动静,奚从霜掀帘下车,红豆在一边说:“真想不到,临近永都周边还会遇到这种事,附近官兵干什么吃的。”
  她又问:“这些贼人都晕了,也不知道老巢在哪,怎么处理?”
  奚从霜眼微垂:“都捆起来,下药关起来,派人提醒信王,他现在肯定很乐意干些天下皆知的功劳,只要不让澄之风头太盛的事情他都愿意干。”
  “是。”
  前有也蛮投降,后有信王剿匪有功,刚好她也能让人运作一番,让建兴帝相信是他修行有效,功德显现。
  这时候他肯定不会满足于河清海晏,还会更进一步,比如——求长生。
  哑巴从茶寮里搜罗来了绳子,把这几人结结实实捆起来,红豆就着煮好的茶,把随身带的软筋散倒进去,搅拌搅拌,让哑巴每人灌一碗。
  哑巴倒得太急,有人被呛醒,没来得及看清给他灌药的人的脸,药效发作又睡了过去。
  奚从霜仰头,刚好差不多时间,天边的黑点越来越近,她抬起手,一只信鸽落在她手臂上。
  抽出绑在信鸽腿上的纸筒,奚从霜垂眸看去,上面赫然一行黄豆大小的字——老神仙入宫献药,帝服之大戏,奉座上宾。
  奚从霜看完,用火折子烧了纸条。
  荀随凰以为她回京后会另寻好控制的皇子,殊不知她早不耐烦了,直接对建兴帝出手。
  擒贼先擒王,不如直接拿建兴帝开刀。
  【作者有话说】
  提前布置好窝等老婆回家的雪花
  第93章 澄之亲启
  可只有几个拐卖人口的土匪不能满足信王的胃口,奚从霜回到永都的第一件事就是前往信王府拜见。
  起初信王觉得手上傀儡失控,他还没叫人回来,自己就回来了,老大的不满意,想要将人晾上一晾,让人去通传王爷正忙,谁也不见。
  叫着对向来在信王府中畅通无阻的主仆吃了闭门羹。
  红豆忍住怒火,心里戳了信王八百次小人,转头走向马车边:“怎么办宗主?”
  马车内沉吟片刻,奚从霜只说了一句话。
  红豆听了,脸上闪过明显的诧异,转头又去跟门房说了。
  门房听不懂这些话,但也知道这位清客对王爷的重要性,眼睛一转,忙转身去找王府长史去。
  不到一刻钟,信王府的侧门向奚从霜的马车敞开,又仆从卸了门槛,蓝布马车哒哒入内。
  停稳后,哑巴啊啊几声,拿出板凳放下就退到一边。
  奚从霜从马车里出来,第一眼就看见站在人群前面的中年男子,续了胡子,眉目和煦。
  身上穿的衣料不俗,但不至于到罕见的程度,有大家之气却习惯性躬身,这便是王府长史,姓王。
  在回来的路上,奚从霜不得不做好万全之策——让人把信王府查了个底朝天,连夜翻看。
  她现在对信王府的了解程度就是她闭着眼睛,也能走出信王府。
  王长史恭恭敬敬道:“奚宗主见谅,方才王爷正在接见宫里来的公公,同传的小厮是个死脑筋的,只记得王爷说没事别打扰,却忘了您来府上就是大事。”
  奚从霜下马车,白衣飘逸。
  永都没有北地那么冷,身上只披了件薄裘,长身玉立往地上一站,不冷不淡道:“无妨,只是稍坐,王爷的事要紧。”
  王长史只笑:“奚宗主这边请。”
  信王府中人人敬她三分,也只是看在信王面上,信王一旦表露不虞,奚从霜刚刚门都进不了。
  王长史落后半步跟在奚从霜身后,余光不住往她身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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