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得益于圣祖皇帝登基,封了亲妹妹为军侯,又颁圣旨命女子入学,可入朝为官。
  最开始的几年,只是少量女子榜上有名,但这只是开始,她们不会永远只在底层,甘心在翰林馆待一辈子。
  这些人也是圣祖皇帝的心腹,熬过了自然得到圣祖皇帝赏识,平步青云,渐渐将朝堂变成她的一言堂。
  要是奚从霜想去,也不是没有机会,八十岁白发老翁都能拄着拐杖去科举,她年纪轻轻的当然更可以。
  荀随凰头都大了:“叫吧叫吧,别搞得我赖账似的,我的字还没金贵到要考状元才能叫。”
  她是永都长大的没错,不说多养尊处优,锦衣玉食是不缺的,可她有个军功封侯的娘,年轻时偷偷在嫁衣下穿软甲的女人,怎么说都跟温柔小意拉不上一丝关系。
  长大之后,手下不是牛脾气就是钢铁做的骨头,一个赛一个好强,忽然生活里多了个青衫雅致,举止斯文的,难免多看两眼。
  被这样对待,要多新奇有多新奇,好奇又肉麻。
  奚从霜就是看出来了,故意的逗她,还真是被她捡了漏。
  但她也没有看漏,荀澄之的心不在焉,战争分明大获全胜,至少能迎来五年的太平,该是班师回朝,论功行赏的时候,作为主帅却中人群中露出恍惚神色。
  只能证明一件事,她知道回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奚从霜跟在她身后,望着她背影忽然道:“澄之。”
  走在前面的身影一顿,还真是不太习惯,应了一声:“干嘛?”
  奚从霜问:“你的字是谁给你取的,是前北燕元帅吗?”
  荀随凰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一般字都是长辈取的,猜来猜去也就几个人,所以她点头:“对,我娘取的。”
  奚从霜:“是揽辔澄清的澄?”
  根她所知,老平定侯是志向远大的女子,大半辈子都在往返永都与嘉山关之间,她跟也蛮斗了一辈子,以自己为防线拦住也蛮三十六部,临终之际她又将这份遗志寄托在自己孩子身上。
  但是老平定侯万万没想到,荀随凰有一个无诏不得出京的圣旨,如果不是也蛮冲破嘉山关,涌进伏州,即将南下,荀随凰还是永都里的闲散侯爵。
  然而三步之隔的人给出的答案和奚从霜想的很不一样。
  荀随凰语气有点怪,细听却很平静:“是我心澄澈的澄。”
  没想到是这个澄,奚从霜一怔。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估计是外面热闹太甚,也或许是对面的人见得太少,反正机会不多,有些话说出来也无妨。
  荀随凰被青蟹灯笼映红了半边脸,好像是笑着的:“我娘平时只读兵书,其他的诗词歌赋她不太懂,是个又犟又轴的老太太,很多人都说我和她一点都不一样。”
  说着,她嘶了一声,对奚从霜道:“我说你那么好奇我干什么?别说你仰慕我,本将军不吃美人计。”
  “这话是我想说澄之才对。”奚从霜假意唉声叹气,“那日见了澄之我就念念不忘,不惜反了信王也要去将军府,只想对看你几眼,那日澄之是不是在茶里下了蛊?”
  被反客为主的荀随凰:“?”
  她忽然变脸,呵呵笑着离开了,手上也没扔下占地又碍眼的青蟹灯笼。
  奚从霜追了上去,她不毒发时,身体状况还是不错的,能跑能跳,还能追的上大步流星的将军。
  荀随凰暗骂自己也是被猪油蒙了心,看她吐几次血就真以为她是弱不禁风的。
  她不仅耐杀,嘴巴还会说的很!
  荀随凰决定先发制人:“你再说我不爱听的话,就把这灯笼拿回去,我不要了。”
  奚从霜只好住口,过了一会她没忍住:“我快走了,只是想在离开前跟你多说几句话。”
  荀随凰都习惯了府里偶尔的药味,现在听人说要走,第一反应竟不是送瘟神般的高兴。
  她停下脚步,看向奚从霜的目光复杂,她怀疑红豆那晚端来的茶里下了蛊。
  互相怀疑对方给自己下蛊的两人对视片刻,荀随凰问:“什么时候走?”
  奚从霜很快给出答案:“就这两天吧。”
  既然问题不是出在荀随凰身上,那就是出在永都里。
  说她被爱情盲目也好,偏听偏信也罢,对方既然表示没有二心,那就用没有二心的办法去处理。
  要在荀随凰回到永都之前,先去永都看看怎么回事。
  监军太监们都忙着接待也蛮使臣,签订休战盟约,这事办好了皇帝的赏赐就在眼前,早就顾不上“潜入”将军府的奚从霜。
  两人往前走,渐渐走到人少之处,奚从霜问:“你也差不多是这段时间回永都了,我送你灯笼还有糖人,别老把我当敌人看。”
  “我是真心想站你那一边的,我能为你做很多事情。”
  “你还敢提糖人!”荀随凰可算是明白了为何暗探那日支支吾吾,没想到此人不出门则已,一出门惹事。
  还给她惹了好大一事,大街小巷的小孩都在啃她脑袋。
  这事是奚从霜理亏,她歉然道:“我是没想到,你的名字那么大,有一呼百应的效果。”
  “……”
  气闷过后,荀随凰也释然了,起码不是建生祠,还好她先一步毁掉了生祠,待消息传回永都,生祠已经被她变成养猪场。
  祭拜焚香就不必了,她不是建兴帝,不兴修仙不求长生,大家还是吃好喝好吧。
  听了奚从霜说要走的事,荀随凰终于把想问的话问出口:“信王那么倚重你,干什么要背弃他?别说什么弃暗投明,这个理由在我这废了。”
  “好吧,听你的。”奚从霜又想了个理由,“因为他瞧不起我,觉得我手段阴私,恶毒妇人心。再继续辅佐他,我只会被卸磨杀驴,得不到我想要的,别说位极人臣,高官厚禄都捞不到。”
  荀随凰点评:“想位极人臣,你该去科举。”
  这么干太迂回了,想走捷径就另说。
  奚从霜:“我师尊不给去。”
  荀随凰终于想起了她药谷企图的身份:“所以你是因为不给去……”
  “……”这口锅不认也得认。
  药谷谷主不让她去参与仕途也是事实。
  奚从霜点头认了,果然收获荀随凰可怜的眼神,她老大似的拍拍奚从霜肩膀安慰她:“人都这样,年轻时年少轻狂,感觉无人能敌,不让做什么偏要去做什么,非要干一番大事业证明自己。”
  “澄之,其实我与你岁数相当,你安慰错了。”奚从霜微笑着,手按住肩膀上的手背,握住。
  荀随凰手背一热,蓦然瞪大眼睛:“……”
  完了,她又要犯怪病了。
  最后将军忍辱负重,被拉入暗巷,她坚决不接受被握着手走到将军府门前,门房是个大嘴巴,肯定要传得满府皆知。
  那灯笼还是被荀随凰提回了家里,挂在飞虹院书房里当装饰,里面的灯油燃完,她也没放新的,只当摆件挂在那。
  谷代芳见了,震惊不已:“原来昨晚上一摆出来就把青蟹灯赢走的时将军您啊。”
  荀随凰最近一直忙着写奏折,头也不抬道:“不是我,人送我的。”
  谷代芳戳戳螃蟹螯足,惊讶道:“谁送礼那么寒酸,给您送一个灯笼?”
  荀随凰:“奚宗主。”
  谷代芳呛咳:“谁……咳咳咳咳!”
  荀随凰以为她没听清楚,又重复一遍:“奚从霜,哦对,她大名奚嫣。”
  都怪对方好好的,问她的字是什么意思,昨晚上不小心梦见她娘,非说她非礼姑娘,拎着扫帚追了一晚上。
  明明她才是被非礼的那个!
  谷代芳不解且震惊,尊称都忘记用了:“你怎么跟她混一块去了?”
  差点写错一个笔画,荀随凰一搁笔,皱眉道:“说什么胡话?”
  书房外就又多了一个凉快的人,将军是个好人,总怕自己下属热着,就喜欢叫人出去凉快。
  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红豆不高兴了好几天,一提到螃蟹或者灯就脸色突变,怏怏不乐蹲地上拔杂草。
  薅秃了一片地,她也哄好了自己,又恢复往日高高兴兴的模样。
  因为宗主让她准备回永都,不继续在伏州待着,要是宗主说回冰州而不是永都,她会更高兴。
  说是两天就是两天,两天后,奚从霜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伏州。
  离开前还得给监军太监一点交代,总不能去了一趟将军府,什么事情都没干,空着手就出来了。
  于是她写了一封信过去,厚厚的一封。
  信被人送到知州府上,监军如获至宝,没想到这么厚一封的罪证。
  结果一打开,好几张叠成一叠的银票掉了出来,轻飘飘几张就有几万两。
  监军:“……”
  他看了银票好久,双眼发直。
  猛然想起什么,抽出信封里薄薄一张纸,上书:某辜负大人所托,奈何将军对我防备过甚,不得有法,恰逢信王来信召回,实在惭愧,唯有薄礼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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