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若姨一看她嘴贫就破功,摇头道:“怪不得老将军总放心不下你,从小你就这样,不爱把这些放心上……”
人年纪一上来,就喜欢回忆往昔,絮絮叨叨的,那是荀随凰避之不及的东西,她忙脚下抹油,溜之。
末了只留下一句话:“今晚不用备饭,我去外面看灯会。”
出到外面,天色已晚,她今天不骑马,步行拐出长街,却是眼前一亮。
不远处,大街上人头攒动,灯火明亮。
在荀随凰眼里看来,放个烟花就跟永都差不多了,她绝不会承认是她对伏州偏爱,以至于闭着眼睛夸。
她当自己不是将军,游鱼似的涌入人群中,她已经过了爱玩花灯的年纪,只爱看别人玩,不爱自己玩。
说若姨有爱想起从前的毛病,现在她也被染上了,记得小时候她娘打过她之后,收走了御赐琉璃瓶,给了她一盏琉璃灯。
一共有六面,每一面都画着不一样的画面,全是容貌出尘的仕女画,旁边题了词。
那会的荀随凰只是会读字,还不到能完全明白诗词意思的年纪,所以只顾着看画,把六面仕女图都记得清清楚楚。
荀随凰很喜欢,摆在桌子上不肯提出去玩,后来那琉璃灯还是摔碎了,同年,她披上盔甲上了战场。
记得那个琉璃灯的形状长得有点……荀随凰抱着寻找旧梦的想法,眼睛往一个个琳琅满目的摊子上看去,一不小心碰到了谁的肩膀。
荀随凰下意识回头:“不好意思,没认真看路……”
一回头,她对上了一个彩绘面具,漆黑的底色,深红而愤怒的眉毛,脸上有几抹彩绘,双唇露出獠牙。
那姑娘身形清瘦,衣袖宽大,手上拿着一只大螃蟹灯笼,这一只的做工比她一路看来的都要精致,估计是花大价钱买来的。
好一个辟邪的恶鬼面具,差点把荀随凰给吓一跳,视线越过对方的肩膀,看见了她身后面具摊子缺人不是真鬼,松了口气。
她对这个有钱的千金说:“不好意思,没看路。”
戴面具的女人笑了一声,她说:“没关系,我也没怎么看路。”
荀随凰:“?”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这身高,这个打扮风格,让她想起了一个熟悉的人。
她下意识抬手,要摘掉面具,指尖碰上面具,却被面具女人空着的另一只手按住,体温有点凉。
说不明白的失望闪过心头,荀随凰歉然:“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
双方都是女人,倒也不用担心什么清誉。
荀随凰今天盘了个发髻,耳朵两边兔子耳朵似的垂下两束头发,即便衣着利落,腕配护腕,也能轻易看穿是个女人。
“唐突什么?”面具女人依然不松开手,反而按着荀随凰的手放到脸侧,然后对发愣的人说,“我脑后有束面具的绳子,你帮我解开。”
面具下的双眼很亮,倒映了灯会所有的璀璨似的,荀随凰抬起另一只手绕到她脑后,拉下一根绳子,手上一松。
荀随凰被人握着手,揭开了对面人脸上的面具,还真给她看见了熟悉的泪痣。
她们正站在长街中央,人群来往,言笑晏晏地往前走去,一切的热闹都成了荀随凰眼中的陪衬,眼里唯一清晰的,只有穿月白衣衫的女人。
荀随凰第一个问题就是:“你怎么在这?”
看见自己拿着面具的手,第二个问题就冒出来了:“你的手套呢?!”
奚从霜很淡定:“刚不小心弄脏了,我摘了。”
荀随凰觉得哪里不对:“你摘了不是更容易弄脏手?”
奚从霜如实道:“是,所以我现在也后悔为什么要摘下来,可是我不摘我也忍受不了脏了的感觉,没办法随时洗手。”
两人说话时,交叠的手依然没有松开,一边奇怪今天奚从霜的手怎么不烫的吓人,一边试图收手。
结果当然没成功。
荀随凰:“……你要不说说你到底有什么怪毛病?我找宫廷御医给你治。”
“不碰你就会浑身难受,你要是强行挣脱我就敢抱着你一路回将军府不撒手的病,到时候谣言怎么传,我就没办法了。”
奚从霜说,“我自己就是大夫,暂时治不了,只能满足欲望到状态缓解。”
“……”是了,她自己就是大夫。
一想到那场面,荀随凰就头皮发麻,奚宗主人在江湖混,多了几笔风流债倒是没所谓,她可会是被参的!
虽然参多了再加几本不疼不痒,可荀随凰都没喜欢过谁,清白直接毁奚从霜手里,还是觉得古怪。
她皱眉道:“你又在胡言乱语什么?”
奚从霜摇头:“我没有胡言乱语,只是握着你的手是我尽力克制的结果,你知道我还想做什么吗?”
在荀随凰一脸惊恐又好奇的表情中,奚从霜缓缓靠近她耳边:“我想像握着你的手那样,毫无遮拦地抱着你。”
眼前的脸慢慢放大,凑得近了,荀随凰看见了奚从霜掩藏在温暖灯火下不自然的脸红。
那一刻,她脑子里闪过的念头就是:谪仙也会脸红。
是健康状态的红,不是毒发咳出一盆血的病态红,这样比之前更好看。
随后,她就听清了奚从霜在她耳边说的话。
“……”
毫无遮拦?抱着?
身经百战,戳穿也蛮王也能睡个好觉的荀随凰裂开了,呆在了原地,被手上的力道拉着走也忘了反抗。
后背被压在不知谁家前院上时,荀随凰还想挣扎一下,被身前重量一压,身上传来另一人的体温,她就像五指山下的孙猴子,瞬间动弹不得。
“一会就好,我尽快。”
荀随凰勉强找回几分理智:“这鬼上身似的坏毛病是怎么得的?”
奚从霜想了想:“从小父母双亡,没有及时得到爱护。”
就她家那情况,除了看成绩和赶保姆才会出现的家长,跟双亡没有明显差别了。
“在建立对世界感触的时候没办法亲近任何人,字面意义上的肌肤之亲。”
“缺少关爱的人。”
光听了第一句话,荀随凰胸膛急急起伏一瞬:“父母双亡怎么会……”
话没说完,她越听,越没声了。
远离人群的小巷里,一墙之隔的院子养了狗,狗偶尔被远处的喧闹惊动,嗷嗷叫几声。
荀随凰在安静时说:“行吧。”
又心软了。
其实奚从霜很好奇,怎么会有人把心软和杀敌不手软结合得那么完美,对芸芸众生有极强的包容性,好像生来就是为了守护什么的。
奚从霜不想浪费机会,趁她心软问;“认识将军那么久,你还没告诉过我该怎么称呼你?”
荀随凰觉得不自在,又想把人推开了,余光被奚从霜手上的青螃蟹灯吸引:“什么怎么称呼?”
“直呼大名不雅,你不愿意告诉我你的字?我第一天就说了。”
奚从霜注意到她目光,提了提手里会动的青螃蟹灯,引诱道,“你告诉我,我用这个灯笼跟你换,是我在摊子上猜字谜得到的,最大的一个灯笼,有人想买都买不了。”
“谁要你的灯笼。”荀随凰无语又无奈,“……澄之,我字澄之。”
【作者有话说】
发现自家宗主不见了,红豆:[问号][问号][裂开][爆哭]
第92章 你对我下蛊了?
说好一会,就是一会,没有太久,靠得很近的人往后退开。
身上的温度离去,清苦药味似乎还缠绵在身上,靠在墙上的人搓了搓指尖,好悬忍住举手去闻的动作。
并不难闻,也没有毒。
随后一只巨大的青蟹出现在眼前,纤细修长的手合拢,抓着丝线上的交叉木板,她指尖一动,勾动一根线,青蟹的大钳子也跟着动了动。
奚从霜视线在她不住后退的脸上晃了一圈,眼底笑意加深:“刚刚说好的,用灯笼做交换,这个青蟹灯就送给你。”
荀随凰放书房里的糖人还没化,现在又多了个青蟹灯笼,怪麻烦的:“我不要,你自己留着吧。”
奚从霜面露遗憾:“不要吗?我还觉得独一无二的东西才配得上澄之。”
她这句话让荀随凰下意识想起一路看见的灯笼,什么形状都有,确实没见过这么大,每一根螯足都会动的青蟹灯笼。
也不知奚从霜口中哪一个词打动了她,抬手去接。
也是风水轮流转,先前奇怪她为什么端杯茶都要避着谁的手,现在她也小心避开奚从霜的手。
碰一下就要抱一下的,天亮都回不了将军府。
拿过青蟹灯笼,荀随凰想起了什么,好笑道:“你叫本将军什么?”
奚从霜蹙眉:“你告诉我你的字却不愿意让我叫,是嫌弃我是江湖中人,并非朝堂朝臣?那我以后就不叫了,我也去找个老师进学堂,考个状元再来唤你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