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奚从霜气息微弱:“不才,正是一蒿堂宗主。”
荀随凰好像第一天知道似的,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她嘴上说着原来如此,眼睛却说还真是你。
不轻不重挨了一顿刺,奚从霜没什么反应。
信王为了和吴王斗,互相争抢运粮官到底塞谁的人,为的就是银子,粮食也敢以次充好,她作为信王门客还敢出现荀随凰面前,她没有当场拔剑已经修养良好。
按捺不住的,就参考门前几位女将的反应,眼刀都能给她身上捅几个窟窿。
想起自己衣袖脏了,抽开一看,点点红梅图让她浑身不自在。
顿时洁癖发作,要去找干净的衣服换。
身后却传来荀随凰的声音:“听说一蒿堂宗主通晓天下奇毒,怎么连自己的毒都解不了?”
“那荀将军是在可怜我吗?”月白身影站定,回首看来,烟灰色眼底竟漾着清浅笑意。
想过她会因为伤疤被揭开暴跳如雷,也想过被对方恼羞成怒,赶出房里,撑着病体写信告状。
要是她写,荀随凰也不会拦着,债多不压身,拦得了一个人,拦不住永都朝廷上那么多人。
所以荀随凰道:“奚宗主多虑了。”。
奚从霜:“这毒确实解不了,谁让我是药谷弃徒,学不到家就被师尊赶出门,这些年仗着师尊的名头到处招摇撞骗,还闯出了一蒿堂金玉在外,内藏草包的名声。”
荀随凰第一次发现有人嘴毒得不分敌我,连自己也骂进去了。
荀随凰:“宗主未免太看轻自己。”
奚从霜的用处远比她想象的要大,就算她现在直接倒戈转向吴王,吴王也能放下折损好几个心腹的仇恨,欢天喜地把她迎进门,奉座上卿。
出现不到一年,就让春风得意的吴王折损几个心腹,还把母妃失宠的信王给捧了上来。
如今的信王谁人不知?
人心倒向,无人问津的信王早有不少朝臣站队,只等一封太子册封书下来。
连早年传言毁容的婉妃,也就是信王之母,容貌更胜从前,宛若二八少女。
为了讨好建兴帝,她又是献药又是冬夜起舞勾起建兴帝当年情思。
年初,觉得还不够的婉妃从母家中寻来义妹,说着要给义妹寻永都儿郎风光出嫁,那义妹如今已经是建兴帝身边新宠贵嫔。
建兴帝欲将空悬多年的后位送到婉妃手中,在奚从霜离开永都后,婉妃已经是婉贵妃。
这些都是出自奚宗主的手,她说自己是没用草包,那天下就是草包遍地走了。
“用不对地方,多厉害都没用。”奚从霜摇头,她说,“你该高兴不是?我技艺不精,坑的可是信王。”
“你这么说话,就不怕被信王的人听见?”荀随凰知道自己没猜错,这毒就是信王下的。
“谁敢监视我。”奚从霜走到她面前,几缕长发垂在身前,柔和了清冷,显出几分温婉。
烟灰色眼底清晰地倒映着,“将军知道那么多,怎么会不知道我浑身带毒,谁都不敢碰?”
现在荀随凰明白了,这哪是个温顺兔子,是个逼急了会蹬人的兔子。
“我还想问将军怎么那么好心,敢给我倒茶,是不是可怜我。”奚从霜直起身,转身在房里走动。
眼前人影翩然而去,在柜中抽出一套白衣,解了身上系带就要脱衣。
“奚嫣你……!”荀随凰猝不及防,满脑子的盘算都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冲干净。
根本没有心情去想合作无间的两人好端端的怎么闹翻了,问不出答案她也不关心,谁在皇位上坐着都一样。
不论是信王吴王,还是废后之子废秦王,对于荀随凰而言没有差别。
奚从霜奇怪回头:“我怎么了?”
宽大中衣之下,还有一身里衣,外面那层弄脏了,里面一层还是干净的。
“……”
荀随凰有种被人耍了的感觉。
奚从霜看了一眼身上衣服,明白过来了:“我身体不好,夜里怕冷,多穿几身衣服睡。”
荀随凰:“那你可要好好保重身体。”
左右没事,看人也能会蹦乱跳说话气人,应当是没有大碍,她当然不久留,当即要走。
奚从霜追了一步:“荀将军,今天你救我一命,我帮你一忙,让你的人别往监军太监的院里凑,‘请罪’一事我给你解决。”
去年一整年都没听说过什么监军,战事快结束了倒是来了一批监军,明眼人都知道这帮监军是来抢功劳的。
说什么协助北燕十三营主帅共商议和,路边小孩都不信的鬼话。
谁知道就这么巧,收到消息说也蛮散部在附近游走,荀随凰就去了一趟,以为能当天回来,顺便看看信王舍得放出来的智囊到底长什么样,然后想办法糊弄她。
谁知散部像是长了狗鼻子,人都没到,就风紧扯呼。
本着来都来了,荀随凰怎么可能会让他们就这么轻松离开,钻了一夜林子才把这帮人立地正法。
临死之际有个散部的骨头软,暴露了大王子跟伏州下县指挥使暗通款曲,凌晨绕道前往位于下县的指挥所,把他从爱妾床上拉下来砍了。
烂摊子得有人收拾,荀随凰手上的事够多了,随手点了副指挥使稳住局面,匆匆往回赶。
这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还打算洗了澡就去写折子禀告她砍了指挥使,请陛下治罪。
不管真请假请,面子功夫还是得做到家。
有时候荀随凰觉得自己巧言令色到令自己发笑。
折子还没开始动笔,就接到了从知州府里传出的消息,没个消停的属下气不过,大早上上门请罪去了。
等她到了知州府里,又听知州说谷代芳带着的人不在主院里,在另一处地方。
她名字都没听清,匆匆赶来,就碰上了奚从霜毒发。
但奚从霜身上的毒,和她的话大大出乎荀随凰的意料。
怎么说都是一宗之主,她不该是这样的,好说话过头了,一点都不孤高。
有便宜不占白不占,荀随凰应得很快:“行啊,让我也见见奚宗主的本事。”
两人隔着大半个房间对视,一人红衣烈烈,一身文武袖好不飒爽,另一人白衣若仙,病体羸弱,却不为前者气势所慑。
门外忽然传来了清脆的咋呼声:“你们是谁?都趴在门上干什么?”
两人这才想起门外全是人,全都转头看去,却听几声碰撞的咚咚声,门被撞开了。
本该在树下站岗的谷代芳第一个掉进来,趴荀随凰脚边上。
谷代芳盯眼前的黑皮靴快成斗鸡眼,顺着朱红衣袍往上看去,只一眼,她就不敢看了。
将军脸色,黑如锅底。
谷代芳:“将军我不是有意的,听说这人特会下毒,我是担心将军……”
荀随凰松开紧握的拳头,揪住她衣领往上拽:“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快起来?”
谷代芳忙不迭爬起来了,眼角不住往奚从霜那看去,心头莫名更加畏惧。
要是谁看见一个人几乎要拿着盆吐血,不到一刻钟就能站起来,能说能笑的,这是人能办到的?
端着药盅的红豆奇怪打量站在屋门后的女*人,这人很陌生,让红豆本能崩起警惕那根筋:“你是谁?”
看见身后安然无恙的奚从霜放下心,又看荀随凰:“为什么在我小姐的房里?”
荀随凰面不改色:“听闻你家宗主病了,我来探望一二。要是有用的上的,将军府上有的尽管提。”
红豆只当是客气话,想要什么肯定是一蒿堂里更加齐全,怎么可能会去管将军府要?
她说:“东西我们这里都有,用不上你们的,还是留……”
里面的奚从霜出声:“红豆,过来。”
红豆瞬间就忘了眼前的大将军,更把之前说过的陷害她的话忘得一干二净,端着药盅大步往里走。
“来了小姐。”红豆旁若无人地絮叨奚从霜,“小姐怎么不披件衣服就坐在这,会着凉的。”
奚从霜精准卡着下一个话题开启前就说:“红豆,给我倒杯茶来,就要冷的。”
红豆果然又忘了刚刚在说什么,不高兴道:“您怎么能喝冷的,您自己就是大夫,知道空肚子喝冷茶有多伤脾胃,幸好我带了一壶热茶回来,这就给您倒。”
给人灌了大半壶冷酽茶的荀随凰:“……”
差点忘了,这是个病秧子。
奚从霜接过红豆倒的热茶,被披上外袍,病歪歪坐在太师椅上,盯着茶杯出身。
察觉到院子里没走掉的人看来的眼神,她抬眸看去,这一刻,她好似易碎的冰雪做成的神女雕像。
荀随凰收回目光不再看,她没有错过刚刚看见的动作,奚从霜拿茶杯的时候小心避开了红豆的手。
哦,原来她的毛病对谁都这样。
【作者有话说】:你的怜香惜玉,是给我一个人的,还是全部人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