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病体羸弱,衣衫素净,还在不住地咳,成功镇住了一帮大将军。
  短暂沉默后,月白衣袖上染上斑斑血痕,好似落梅花瓣。
  奚从霜曲起指节,随手抹去唇边血痕,哑声道:“某见过荀将军,身体不好,失礼了。”
  看看苍白唇边血痕,又看看被染红的衣袖,众人:“……”
  【作者有话说】
  大家:[裂开][裂开][裂开]
  称呼改了一下
  第87章 让我见见奚宗主的本事
  好一会,屋里屋外都没有人说话,唯有微弱的低咳声。
  要说果然是永都来的人,文不文雅另说,就那股无论干什么都要端着的动静就很永都风雅。
  咳血都一小口一小口地咳,生怕声音大了被谁听见一样。
  要是十三营的人有点头疼脑热的必得大闹一场,哎哎叫唤,烦到荀随凰亲自上门给她们一脚才消停。
  可要是真重伤了,她们就成了锯嘴葫芦,咬烂木棒都不闷不吭声。
  荀随凰心想早知道就不着急洗那个澡,一会不见给人都气吐血了,再看一眼,人怎么能吐那么多的血。
  不用想也知道,这事传回永都她的弹劾帖要堆满建兴帝的龙案。
  一女将小心翼翼扯了扯她衣袖:“大将军下次开门要不轻一点,这次是吐血,我怕下次是被吓死。”
  这样岂不是好大一口黑锅?
  荀随凰眼角一扫,垂下的手捏成拳:“又关我事?”
  “我匆匆被知州仆从叫来收拾你们惹出来的烂摊子,你们倒好,直接把黑锅扔我头上了?”
  众人闻言,齐齐看向主谋者谷将军。
  谷代芳硬着头皮上前:“我去给她找个盆接血。”
  随后她就被荀随凰一把抓住肩膀:“你上一边凉快去。”
  还接血,真不怕那人被盆气死。
  “……”
  “得令!”谷代芳找了离房门最远的树下站岗。
  春来晚,去岁败落完的树梢还没发芽,现在还稀疏零落,分外萧索。
  树下的人却一点都引不起荀随凰的同情心。
  床上单薄的人影又在咳嗽,她边咳边下床,十分身残志坚。
  看得荀随凰头都疼了,忙摆手说:“你可别下来了,我不缺你这个行礼,好好在床上待着别着凉。”
  千万别死这里给人添麻烦。
  怎么说都是跟着监军太监来的,更别说背后靠山还是信王,在她附近出事了,锅都得是她的。
  此刻的荀随凰不知道,眼前的人已经死过一轮,杀敌毫不留手的她也有希望谁别死的一天——那是毫无掺杂任何感情的祈愿。
  单纯别死,要死也别在自己附近死。
  “……”
  奚从霜将门前人影收入眼底,微不可查一顿。
  听了荀随凰看似耐心,实则不耐的话后,她点了点头,脸色惨白,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吐了心口淤堵的毒血,冰火两重天的感觉再次消退,奚从霜撑着床面,支着自己坐稳。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荀随凰觉得她抬了抬手,最终还是没动,摇摇晃晃地要站起来。
  她一动,裹在肩上、身上,能把她压垮似的狐裘落了下来,只着宽大中衣的清瘦躯体站了起来。
  脑后束起长发的月白发带滑落,三千青丝散了满背,微弓的背不堪重负似的,让几缕乌发落在身前,飘飘荡荡。
  荀随凰颇感惊讶,缩在床上时不见身量,像只白兔子,站起来就得平视。
  她觉得外面风大,反手关上房门,顺便把站在门前当门柱子的几个属下目光挡住。
  到底也是永都长大的,荀随凰小时候也是过过锦绣小姐的生活,擦破油皮都有人哭得比她惨,最知道永都来的人有多介意“不守规矩”“戏耍冒犯”。
  现在是奚从霜体力不支,头昏眼花发作不了,等她活蹦乱跳了肯定不会这么安分。
  荀随凰本想说两句就走,看着看着该死的怜香惜玉的毛病又犯了,没忍住问:“你要做什么?”
  奚从霜垂着眼皮,指向模糊的方向:“水。”
  荀随凰顺着她指去的方向看:“那是梳妆台。”
  奚从霜又想说什么,但荀随凰不给她机会了,她大步上前,一把将人按回原位。
  荀随凰:“要水我给你倒,你坐好了。”
  病中的人看不清了,她的鼻子还是很灵,在对方靠近时闻到了淡淡皂角香,一下就冲淡了方才闻到的硝烟与鲜血味。
  垂下的手有了熟悉的冲动,再度被自制力压下。
  她浑身冷得像在冰川中行走,一丁点温度都会引起她的眷恋,但不是现在。
  “你房里就没有伺候的人?”
  荀随凰在奚从霜指的相反方向找到了茶壶,里面的水是冷的,壶底残留几片舒展的茶叶。
  她习惯了喝冷水或烈酒,反正方便就来,没有多想就倒了一杯递过去。
  顾不上这永都来的人会不会大书特书告她的状,这情况无论她帮不帮都告状,但她清楚,要是连水都不给一杯,告的状会多几条。
  看着深褐色茶叶水,她断定这杯茶很苦很浓,把人苦掉舌头。
  “茶来了,自己拿稳。”
  奚从霜没有多看,小心避开荀随凰的手接过茶杯,低头灌了一大口。
  荀随凰当然发现了她的小动作,没太在意,只以为又是永都的风雅作风。
  那里的人都这样,谈战色变,浑身污血的她早就是永都里能止小儿夜啼的夜叉神。
  喝下茶水的那一刻,苦涩冰冷的感觉充斥口腔,她又低头到处找痰盂吐掉漱口的水。
  荀随凰几度欲言又止,把盆架上的铜盆抽了过来,往奚从霜脸下放:“给你。”
  奚从霜:“……”
  在奚从霜沉默的几秒中,要是她胆敢嫌弃,荀随凰也敢扭头就走。
  天底下能让她给面子的人不多,一个是她死了多年的老娘,另一个就是皇帝,剩下的人她看情况爱给不给。
  苍白纤细的手握住铜盆边,抓了过去,铜盆另一边的人立马松手。
  荀随凰眼尖,一下就看见了奚从霜青黑未退的手腕皮肤,数个想法闪过脑海,嘴上却诧异道:“茶里有毒?你在知州府里结仇了?”
  是当大将军的料,先发制人有一手。
  第一时间就把刚倒的茶里可能有毒的锅给甩出去,熟练得不像掌握数十万兵力的大将军。
  奚从霜没摇头也没点头,张嘴吐了口中黑血。
  两个要脸的人同时撇开头,奚从霜端着盆往里侧了侧,荀随凰往外看去,片刻,她听见微弱的自嘲:“真狼狈。”
  荀随凰心头一动,转头看来。
  床上人影侧对她,纤长睫毛在眼下蒙上一层阴影,安静时宛若美人灯上的仕女画,她已经把手上的东西塞到床下,脸也比刚才多了几分血色。
  她正低眸沉思,就在荀随凰出现在门口时,奚从霜就认出了对方。
  果然跟她想的一样,不等她高兴,红苹果给她抢的盲盒也拆了。
  “改变女主荀随凰造反被枭首的命运,让她活下来。”
  电子音响起时,奚从霜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一个有造反罪名的人活下来?
  难度不亚于在古代手搓火箭把皇宫炸上天,说不定把皇宫炸上天比前者容易。
  前者是要名声的打法,在古代社会名声大于天,后者这是一劳永逸的办法,还能把锅甩在天降天罚头上。
  火箭造不出来,炸。弹还是能造的出来的。
  现在永朝不比开国年间严格,她假借信王门客身份,再加上自己有钱,不一定做不到,但一无所知的荀随凰肯定不让她炸,容易引起天下大乱。
  那问题就会回到原点,她现在心中的问题太多,为何会造反?为何会造反失败?又或者是,荀随凰是在什么情况下决定造反的?
  要想规避,只能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是个大麻烦。
  “你今天心情很不错嘛,这么快就给我攒够了上线能量,这是……麻烦大了。”红苹果的声音戛然而止。
  崩溃的电子音在安静房内炸响:“怎么会是这种任务?!”
  红苹果心态炸裂:“任务中心怎么不上天啊?!不对它本来就在天上。”
  一人一统各自头疼起来,另一人的声音打断了一人一统的沉思。
  荀随凰没忘这是信王门客:“今天的事,是我没管教好,让她们没轻没重,扰了……的清净。”
  知道这是信王门客,但姓甚名谁她一时没想起来,信王门客太多了,她懒得记。
  奚从霜低哑的声音答道:“奚嫣,字从霜。”
  荀随凰从善如流:“奚小姐。”
  忽然想起什么,荀随凰说:“你的名字有点耳熟,我好像在哪听过,江湖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一蒿堂与你有何关系?”
  自从成了信王门客,一蒿堂早就跟“神秘”两个字没有干系,提起时还会一块提起的另一个词是“朝廷走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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