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第88章 请将军收留
  人都走空了,奚从霜意识到如今处境有多棘手。
  从两方身份来看,奚从霜在北燕十三营眼里是信王走狗,跟信王是一国的。
  她们倒不会学江湖的骂法,说她是朝廷走狗,因为她们也是吃官粮的,容易把自己也骂进去。
  可朝廷内也在党同伐异,派系林立,不用细想,奚从霜也知道她能陷入如今局面,明显因为荀随凰是两边不靠。
  既不在乎信王的拉拢,也不在乎吴王的讨好,更别提无人在意的废后之子废秦王,独立于朝廷之外的纯臣。
  若是纯臣也罢,可坏就坏在荀随凰名声太显,京中早有传言,北地百姓只知平定侯,不知皇帝。
  去年抵御也蛮三十六部,逼得他们退避嘉山关三十里外,百姓感激涕零,自发造生祠。
  好悬是被荀随凰按下,亲自拆了还是个地基的生祠。
  一个掌握数十万兵力,万人敬仰的将军,怎么能让建兴帝日日好梦?
  她昨晚中途醒了一会,难受得睡不着,叫醒红豆给她找来本朝记载,她发现永朝是出过女帝的。
  继续往下翻,奚从霜还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老平定侯乃圣祖女帝之妹,年少时封号常平公主,圣祖皇帝刚登基时,国境不稳,欲和亲平乱。
  常平公主自发请命,愿为长姐平忧安乱,前往和亲。
  也蛮本就和永朝是世仇,谁都清楚常平公主很有可能一去不回头,圣祖皇帝不舍,给她送嫁队伍塞了不少人,遣将军一路护送。
  谁知也蛮贪心不足,从前比如今规模更甚,三十六部有三十六个王,就算永朝有三十六个公主也平不了他们的胃口。
  送嫁队伍还没过嘉山关,便按捺不住撞开城门准备烧杀掳掠,好巧不巧就跟送嫁队伍撞上。
  当时史书记载:公主大怒,令将应敌,融凤冠铸匕明志,宁死不休。
  本是送亲的队伍,被常平公主指挥成退敌之师,而后班师回朝。
  圣祖皇帝力排众议,为其军功封侯,这是圣祖皇帝第一次亲自下令,从此她掌握权柄,亲政三十年。
  而后圣祖皇帝又将统兵之权交给平定侯,组建北燕十三营。
  荀随凰就是当年老平定侯,常平公主的女儿,自老平定侯离世,她继承爵位,接过权柄。
  从十七岁起,到如今已经过了九年。
  要是按关系算,荀随凰是建兴帝表妹,是几个皇子的姑姑。
  这一发现让奚从霜明白为何钟氏皇室会这么忌惮荀随凰,不仅因为功高震主,还因为荀随凰的“名正言顺”。
  如今荀随凰看似如日中天,实则烈火烹油,战事平定后,她封无可封。
  再往上,就是封王,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权臣的终极梦想,其结果也不是非寻常人能消受,到了这地步进则生,退则死。
  红苹果获得的能量少了,所能获取的资料也少,她还不知道为何会走到造反枭首那一步。
  奚从霜手中茶杯渐渐凉了,听见院门传来的说话声,她转头看去,红豆也看了过去。
  一仆妇前来通报,说是知州府上管家来了,听闻奚宗主身体不适,特来送千年人参。
  奚从霜无力应对,把红豆放出去一通胡言乱语,叫她将知州府管家糊弄走。
  能被带在身边的红豆可不是只会端茶倒水,稚嫩的肩膀还扛着保护奚从霜健康的担子,偶尔得客串一下逐客令。
  红豆很快就回来了,奚从霜也放下了喝空的药碗,手帕点了点唇角。
  “走吧。”奚从霜说。
  红豆才回来,又说要走:“去哪?”
  奚从霜看外面天色大亮,伏州风沙大,看什么都泛着黄,风似刀子般割人。
  也是她住的院子方位不太好,不似主院那边避风,开门就能看见江南景色,同在一府,方位之差,景色也天差地别。
  奚从霜说:“去找监军谈谈,更衣吧。”
  红豆不再问了,把门关上,找出昨天收拾好的一套衣裙,也是这时候她看见了奚从霜床边吐出的血迹,又好一顿担心。
  “等回京了,我不会放过信王的。”
  坐在椅子上的奚从霜默然不言,任由小姑娘嘀嘀咕咕地找东西。
  奚从霜收拾好了就去监军住的主院开始两头骗。
  还好知州警醒,让手下的人好好闭着嘴,没有将消息传到监军耳中。
  虽说之后该知道的都会知道,总比现在知道强,谁会愿意跟有起床气的人说话?
  监军太监很少起那么晚,在宫里那会他得跟总管太监,也就是一手提拔他的干爹轮换值班,帝有召立马到,为帝分忧。
  还是昨夜夜宴太累,他以为自己起得早,听了仆从来传才知道隔壁的病秧子起得比他还早,已经在前厅喝茶等他过去了。
  “哼,到底还是江湖人懂事。”监军太监不紧不慢扬起脑袋,让小太监给他束发。
  他话里话外地阴阳着什么,没人敢应这句话,监军太监也没想有谁能应他这句话,于是又说:“起个大早,她有没有说找我什么事?”
  小太监给他递热毛巾:“病恹恹的病秧子睡不香不就早早起了,她没说什么,只说有要事找监军商量。”
  “她能有什么事找我商量?”监军眼珠子一转,仔细一想能商量的事其实不少。
  前厅中,奚从霜喝了大半碗茶,终于等到了光鲜亮丽的监军太监。
  她稳稳坐在座上,从没看见过这么耀武扬威的人能走路那么像鸭子赶路,稀奇地多看了一会,殊不知监军太监开始因为她的不识相感到不高兴。
  可转念一想,听闻这奚嫣在信王府上都是不行礼的,别说有救命之恩的王妃,小世子说错了话也得挨罚,也就心情舒服多了。
  监军太监往主位上一坐,掐着腔调道:“一大早的,奚军师怎么上我这来了,有何贵干?”
  奚从霜不耐跟他打嘴仗,在辈分高低也扯个高下,她道:“我来是为了‘北燕主帅藐视君王’一事。”
  监军太监嘴皮被烫了一下,差点手一哆嗦,把茶倒大腿上:“‘藐视君王’?”
  奚从霜奇怪地看着他:“监军大人为何这等反应?您把茶端稳了,那北燕主帅做的事情又何止这一件?”
  嗅到狼狈为奸气息的监军太监马上放下茶杯,躬身密谋:“此话怎讲?”
  一路以来,奚从霜都病歪歪的,话都没说第二句,本来监军太监对她颇为鄙夷。
  干什么都不行的病秧子学什么逞能,还得连累大家照顾她,信王的信重怕不是徒有其名,不过尔尔。
  现在一听,兴许信王为她遣散大半吃干饭的门客不是没有道理。
  奚从霜一步一步印证猜测:“四海之内莫非王臣,朝中诸位大人接旨,哪个不是沐浴焚香,摆好桌案,毕恭毕敬地把您请进家门?朝廷对她已经够宽容,提前一个月说了,她还是在您到的第一天就走,这不是藐视又是什么?”
  别的不说,奚从霜这番话是说进了监军太监的心里,他就是这么想的。
  奚从霜循循善诱:“信王殿下临行前吩咐过,君为臣纲,做臣子的最应该的就是为陛下分忧,所以陛下的意思就是信王殿下的意思,那您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不管是不是,确实是这个道理,监军太监神色稍缓,颇为受用。
  奚从霜老神在在:“可北燕主帅战功赫赫,要是及时醒悟,见好就收还能在史书留下不世之功的名声,怪就怪在她还不肯放手,太贪心。”
  “……”
  监军太监的表情彻底证实奚从霜的猜测。
  这帮人不仅是抱着抢功劳的目的来的,还想让荀随凰就此上交兵权,退避府内,不再问世事。
  但看眼前状况,就算荀随凰愿意放手也没办法善罢甘休。
  很多事情不是主观想要避让,就能避让成功的。
  监军太监果然问了:“你想怎么做?”
  奚从霜给出答案:“如今将军之名,四海之内无人不识,只是一桩藐视君王,恐怕没法降罪。监军大人一封书信回京,降罪一下,反而坏事。”
  监军不解:“怎么坏事?”
  奚从霜指了指城外方向:“将军没了,北燕十三营必然哗变,也蛮三十六部第一个撕了休战协议,挥兵南下,届时不得连累监军大人成了千古罪人?”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监军太监就胆寒,她说的对,现在还真不能动荀随凰。
  至少得离开伏州。
  另一边,响起了奚从霜的声音:“不知公公有没有想过,万一荀随凰还真不是那个完人呢?”
  监军隐隐有了猜测,但他想听奚从霜亲口说:“你想说什么?”
  奚从霜:“找到陛下不得不忍痛下旨治罪的证据,昨日的抗旨不尊,大可功过相抵,伤不了她根基。”
  监军嘴比脑子快:“那有什么嘴能伤她根基,贪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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