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红豆不懂,连连点头:“是啊,这里好多水,水上还有个大月亮。”
  奚从霜:“……”
  红豆又说:“好肥的鱼,能钓鱼吗?”
  奚从霜头疼得更严重了。
  她没心情继续在这坐着吹冷风,起身准备回房。
  红豆提着灯,照亮了脚下的路,两人经过假山,却听见里面低低交谈声。
  “这荀随凰真是猖狂,狼子野心。”
  一对路过的人影一顿,白纱锥帽下的脸侧了侧。
  荀随凰?这就是平定侯的名讳?
  这是奚从霜第二次听见狼子野心这个词。
  第一次听见只当是下属为了讨好宗主的上行下效,第二次则是从太监们口中刚听到。
  这是上达天听的太监,为首的监军腰上还挂着御赐腰牌,会说出这个词,说不定是太监们从哪听到的。
  另一道声音答道:“可不是,早不走晚不走,偏偏监军大人到的时候走,这不是怠慢?”
  “就是,干爹奉圣命而来,平定侯说走就走,现在十三营那边的人也没来请罪。”
  “果真是心野了,陛下召其回京也敢抗旨,真是糟蹋老平定侯的名声……谁?”
  瞥见外面的影子,小太监心头一紧,两人齐齐绕出假山后,跟提着灯红豆打个照面。
  红豆身后站着熟悉的人影,正是一身白衣的奚从霜。
  两人松了口气,差点以为被不能听见的人听了话去,那可就完了。
  “我当是谁,原来是奚军师,您怎么在这?”
  “里面吵,我出来透透气。”奚从霜语气淡淡。
  小太监连连点头:“是是,大人们都在谈大事,大声些也是应该的。”
  而后,其中一个太监脸色为难道:“刚才您听到的话……”
  不知道那个词好笑,让奚从霜笑了一下,火光幽微,那两个太监愣住了。
  奚从霜说:“我不会告状的。”
  都是宫里伺候的,什么美人没见过,陛下身边的新宠就能和她媲美。
  不过那妃子才十八岁,笑起来娇憨明艳,哪能跟奚军师一样,笑起来神仙似的好看,清冷若仙,看见她眼睛时却一股寒意悄然爬上后背,忍不住要远离。
  干爹说得没错,奚嫣就是个浑身带毒女人。
  一主一仆很快离开,关了院门,月上中天时,府内的热闹声都渐渐平息。
  次日天才亮,奚从霜就醒了,五脏六腑像是燃了大火,但身体又如坠冰窖,外冷内热,清瘦的身体裹着狐裘不住发抖。
  蜷缩的人影不愿就这样等人发现,她挣扎着坐起身,短短一个动作却废了她浑身力气,额头满了冷汗。
  果然一路舟车劳顿不是睡一觉就能平息的。
  不住哆嗦的人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垂头果然看见了手腕上发黑的血管,又毒发了。
  才吃了解药不久,不应该那么快发作。
  “来……来人……”床上的人发出微弱的呼救声。
  现在时间还早,红豆跟了她一路也累了,应该还在睡。
  呼唤无人应答,奚从霜想起自己有一包随身携带的金针,伸手往床下一探,果然抹到了布包。
  几乎是哆嗦着手,她翻开了布包,抽出金针,扯松了衣领就往身上扎去。
  *
  红豆根本没在睡,她早早起了床去熬药,她正蹲在炉子边看火。
  右手握着蒲扇给炉子扇风,另一手捏着厨娘给的包子,嚼得脸颊鼓鼓。
  “好好的小姑娘,怎么跑来这边?芜州风沙大,得把你的小脸吹黑了。”还不到主子传膳的时辰,厨娘做好了饭菜,搬另一张板凳蹲在隔壁跟红豆说话。
  红豆:“小姐在哪我在哪,没事,我晒不黑。”
  厨娘笑了:“哪有人晒不黑的,我当年也是白白净净的,还不是被芜州的风沙催黑,还有我那像极了我的女……”
  话到一半,厨娘却不往下说了,红豆好奇地看着她。
  厨娘语气沧桑:“要是还活着,也该是会这么大了……”
  红豆刚想说话,却脑袋一动,看向了门外:“什么动静?”
  一大早的,知州府门被敲响,还在睡梦里的门房被强行从梦里苏醒,连滚带爬地打开了门。
  门外果然立着几匹高头大马,马背上的女将刀上的血都没擦干净。
  她牵着缰绳,马都不下,张嘴就问:“监军何在?我来请罪。”
  门房:“……”
  让出自己住的主院后,知州是一夜没睡好,他有点认床。
  好不容易熬累了,闭上眼睛眯一会,就有人来通传去换防的北燕十三营的人回来了,正在门口请罪。
  一天天的都是事,谁还敢睡,忙不迭爬起来,衣服都没穿好就往外跑。
  临近大门口,就听见有人在说话,练武的人气息深厚,声如洪钟,正好把她的话一字不落传入知州耳中。
  “昨天的信我收到了,是我忘了回禀荀帅,要罚就罚我吧。”
  知州简直眼前一黑,却又心头一松。
  听这情状,荀将军必然是不在的。
  匆匆理了理衣服,知州越众而出,看见门外的人心说果然:“谷将军您才换防回来,这风尘仆仆的,怎么不去歇息?”
  谷将军下马,身后跟随的将领也跟着下马,她走得越近,那股刚从战场下来的硝烟气息越浓。
  饶是知州,闻到那股血腥味也头皮发麻。
  这些都是也蛮散部的血。
  谷将军:“将军昨天早上接到斥候来报,有一队也蛮散部从小路潜入村里,潜伏好几天准备烧杀抢掠,刚好离这不远,就带着我们顺手揪出来杀了,没曾想因此怠慢了监军。”
  “错在我身上,不在将军,我拿了信没有回禀将军,特来负荆请罪。”
  知州:“……”
  这一步一个血脚印的,到底是负荆请罪还是负刀要命?
  知州知道这谷将军是个犟种,早些年是荀帅从土匪窝里捞出来的,谁的话都不听,只听将军的,性子还烈。
  一边疯狂给身后随从使眼色,一边上前拦人道:“谷将军这就言重了……”
  不等他说完,直接被一把推开,文官哪有武将力气大,要不是身后有仆从接着他该一屁股坐地上。
  “老爷。”
  知州甩开仆从的手:“别老爷了,还不快去把荀帅请来?”
  仆从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连滚带爬地去了。
  成功入门的谷将军没有知州想的冲动,她假意被知州府仆从带歪,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奚从霜住的院子附近。
  谷将军站住不动了,拎小鸡似的扯着仆从衣领把他给扯了过来:“怎么一股药味,这是哪?你糊弄我?”
  仆从闻到她身上的血腥味就腿抖,哆哆嗦嗦道:“这、这是奚军师的院子。”
  谷将军:“奚军师?没听过,叫什么?”
  仆从还真知道她名字,毫不留情出卖了:“听大人说,叫奚嫣。”
  真这么巧,是奚嫣住的地方可就对了。
  她们今天的目的还真是奚嫣,监军太监得缓一缓再来。
  满脑肠肥的太监好糊弄,信王手下的门客不好糊弄,传言都说她是信王的智囊。
  也不知道信王怎么舍得把她给放出来的,也不怕一去不回头。
  “听说她是个病秧子,八成是真的。”
  谷将军脑袋里的念头转了几圈,推了一把仆从:“开门,既然监军不肯见我,就让奚军师代为转达吧。”
  仆从一听自己要打开浑身是毒的女人的院门,蓄了许久的眼泪终于下来了:“我?我开?可是她……她……”
  她了半天,仆从还是没敢把未尽之语说完。
  这也怪不了他,当着奚从霜的门说她的坏话,那跟阎王说我很想你,我马上来找你没区别。
  将军们听得不耐烦,他没胆子开就自己开。
  谷将军下巴一抬,点了个人:“你翻到墙里去开门。”
  “是!”
  一人领命,三下五除二翻墙,从里面把门栓抽开。
  房门之内,奚从霜正在给自己拔金针。
  她一根一根拔,一根一根数,苍白的手却很稳。
  不是她没听见外面的动静,也不是不知道这些人就是冲她来的,天塌了都得先拔针再说。
  脚步声越来越近,门上隐约倒影着谁的影子,近在咫尺时,被另一人叫住。
  “我说府上怎么没人,一个个都上知州府上来野了是吧?!”
  这句话响起的时候,奚从霜捏住锁骨中间的金针,往外一抽,如果她还能看清,就能看见上面沾着乌黑的血。
  引毒的金针被抽出,堵住的淤血瞬间通畅,她张嘴吐出了堵塞的淤血,刚好门被推开,日光映入,照亮了床上人影。
  吐血之前,奚从霜还在想自己忘了拿盆接,又得麻烦人换褥子了。
  荀随凰推开房门,只见床榻之上之上有一人,她正以袖掩口低声咳嗽,似乎被推门声惊到,单薄的肩膀抖得更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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