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第86章 唇角一抹嫣红
最近休战,北燕主帅回了城中暂住,休养生息。
得知这个消息后,最高兴的不是奉命找茬的监军太监那一伙人,是红豆。
州城里住着多好啊,有热水有药材的,要是去了军营里,肯定要什么没什么。
那里都是一帮不通文墨,舞刀弄枪的糙娘子。
说不定多要两盆热水就该说矫情了,宗主身体不好,她不敢惹事让宗主费心,要不了热水又跟照顾好宗主相违背。
这些日子别提红豆有多闹心了,现在好了,大概率是不用跟这帮糙娘子打交道了。
这么想的红豆根本不觉得把自己也给骂进去了,满心欢喜地期待到地方,好好洗个澡。
她躁动地等待着,一看榻上昏睡的白衣人影,红豆按捺住情绪,不敢吵醒宗主。
待到了地方,已经临近黄昏。
血色残阳挂在城墙之上,古城寂寥,因战事连累,城中百姓寥寥,能逃的早就逃走了,剩下的都是迫不得已。
曾经的繁荣之城人去楼空,剩下的百姓不到入夜就早早回家。
待太阳彻底下山,百姓们也该睡去,现在这时候,油比金子贵,都省着用。
忽然,借着残阳余辉收拾东西的百姓听见了远处传来的隆隆声,紧随着马蹄哒哒声,有一群人涌入城中。
起初听见的是耳朵灵敏的孩子,后来连老人也听见了,本能抄起离手边最近的包袱,掐住好奇张望的孩子的胳膊就要跑。
“是城门,城门开了。”童稚的提醒声叫回了大人们的理智,纷纷走到窗边从缝隙往外张望。
今天也是稀奇,已经过了关城门的时辰,怎么又开了?
由远及近的马蹄声越来越明显,先行出现在众人眼里的是威风轩昂的侍卫,高头大马,锦衣佩刀,不说是侍卫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富家子弟出游。
马车旁有随从随行,有的手举火把照明,有的端着箱子,鹅行鸭步。
大几十人簇拥着中间那辆金碧辉煌的马车,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那晃动的玉流苏似乎飘着香气,人过香留。
就这么一行人,格格不入地出现在古朴州城中,恍若神仙过境。
一刻钟后,一行人彻底离去,马蹄声也听不见了,看过的人还以为自己犹在梦中。
“这排场又是谁来了?”
还留在城中的大多是走不了的,一辈子生在芜州,长在芜州,见过最大的官就是马背上的大将军。
但大将军是来救大家伙的,敬畏又亲近,路过的车队大家碰见了都得转身面壁等过去了才能转头的。
托监军太监张扬的马车的福,奚从霜的灰布马车无人在意,还被前来迎接的知州和差役们当成监军大人放杂物的马车。
知州追着监军闲谈,被留下的差役挥手让后一辆马车往里走:“先放监军大人车旁,里边的东西我叫人来搬。”
风尘仆仆的马夫跳下了车,闷闷地站在一边,抬手啊啊地指了指里面。
“原来是个哑巴。”差役不解,“听不懂你说什么。”
不用马夫再说,灰布帘被人掀开,里面竟然有人。
那蓝裙少女扫了差役一眼,发带一晃就跳下马车,哑巴马夫从马车后卸下板凳,放在了车辙下。
不多时,差役视线里又多了一人,雪白无尘的鞋子踩上板凳,落在地面上。
别说差役,院里忙碌的人顿时静了大半,望向了马车旁。
头戴白纱锥帽*的人立在车边,飘然若仙,只是身体好像不太好,不住低咳。
红豆回头对马夫说:“帘后放着一个木箱,里面都是药材,你仔细些搬。”
马夫点了点头,手往里一伸就拉出一个箱子出来,宽高都约三掌,上绘系着绿带子的葫芦。
带了一箱药材,身上药味也浓,应该是个大夫。
众人目光追随着两人背影离开,很快有人迎了上来,身形壮实的仆妇被临时拉了过来招待,小心引路。
跟监军一块来的都是贵客,不敢怠慢,而且还是大夫,那更不能怠慢了。
先行下车的监军太监走得不快,主仆二人很快就追上,两人也不打算上前寒暄,远远站着听。
红豆扶着人,站在原地打量周围。
那帮监军太监嘀嘀咕咕,不甚满意,自认身负皇命而来,怎么只有一个知州前来迎接?
监军太监正要发难:“陛下最近正为此事烦忧,特派咱家来传圣意,要咱家亲自与平定侯说,怎么不见平定侯?”
知州被当成肉饼两边夹,不住擦汗道:“将军……将军她带人换防去了,也蛮最近还是不安分。”
监军眉毛一竖:“换防是大事,是该上心,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知州脑袋上的汗更多了,磕巴道:“今早上走的,天不亮就出发了。”
“今早上,哼。”监军太监哂笑一声,不再说话。
自有身边小太监做他口舌,接上话道:“昨日监军就让人送手书来芜州,平定侯偏偏挑了今天去换防?”
知州头都大了:“因着也蛮王被将军重伤,最近不太行了,他手底下的儿子们都想接替他的位置,趁他还没死就开始比较谁杀的人多,胜者继承王位……就是一盘散沙罢了,将军前往就是为了做好部署,重磋锐气。”
监军:“北燕十三营豪杰无数,事事都要平定侯亲自前往料理,这叫陛下如何放心?”
知州直觉不妙,继续说下去会出大事的预感越来越烈,转而提起今夜为监军接风洗尘,设下宴会,不如移步前往。
监军还是不高兴,但没人接他话,只好答应,不过要先去洗漱才来赴宴。
别管他要去做什么,只要不是去城墙点烽火,知州都能答应,亲自把皇帝耳目送到院门,跟倒米一样把人灌了进去。
之后院里又是一番折腾,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地换掉了院里备好的东西。
知州只当听不见,但听仆从说:“监军大人进了房就喊人磨墨点灯,正在房里大书特书”时,脑袋忍不住地疼。
“真是神仙打架,我两面受气。”
*
天色彻底黑下来,知州府内却热闹了起来,府内仆从忙碌奔走,端着酒肉陆续上桌。
丝竹乐声不绝于耳,好歹是收敛些,没把舞姬也叫来助兴。
知州府夜里比白天更多人,宴会中除了十三营的人,能来的都来了,上至邻州将领,下至富豪乡绅,一应俱全。
要是谁心血来潮撒一把毒,芜州及附近州城都得瘫痪大半。
看了这桌饭菜,谁都说不出芜州正在战乱的话,普通州府太平年都不一定那么快凑出这么一桌饭菜来。
席间有一人冷眼旁观,只喝了一杯茶,病恹恹地垂着眼,筷子也不碰。
作为监军太监的挂名手下,奚从霜当然也要来赴宴,顺便遵从信王的命令,提前埋线陷害或者散播北燕主帅的坏话。
现在人正齐,本该是她发挥的好时候,有人也来催了几回,奚从霜都以还没吃药,无力为继拒绝了。
那小太监只好走了,看他的表情,他也要学监军太监在房间里大书特书,把信送回永都,信王也会大书特书,写信骂她。
有人好奇这一身白衣,寂寂无名之人是谁,转头去问上首监军,听了他的回答,都讳莫如深地远离。
信王殿下最近最信重的清客,一蒿堂宗主。
要是只是前面的身份,大家还是很愿意靠近的,毕竟是未来太子手下门客,在信王殿下面前留个名也是不错的。
但一蒿堂宗主就不必了,江湖传言她一言不合就下毒,还吝啬给解药。
被打听的随从一脸震惊道:“你怎么知道?”
“……”
她还真一路撒毒,走到哪毒到哪啊?
只是……众人目光不住往她身上看。
原来这就是一蒿堂宗主,先前传言一蒿堂宗主被信王纳入门下,为其效力,还以为是谁闲的没事干传的谣言,现在真真见到真人了。
此时的奚从霜还不知道自己走到哪毒到哪的名声即将传开,她有点累,一想到等会回去要喝一大碗药更心累。
她不是没拒绝过,一犹豫,红豆就开始哭,还是雷声大雨点小的哭法,把奚从霜脑袋都哭痛。
不明白,为什么谁对付她的办法就是哭,系统是这样,这小丫头也是这样。
随后她贯彻“我还没想好”思想,先行离开宴会,带着红豆在外面好好想一想。
红豆问:“我们现在就回去喝药吗?”
奚从霜摇头:“不去,先到处看看。”
红豆不疑有他,扶着手上的人到湖边散心,夜间起风,红豆又给她带上锥帽,扶到亭中稍坐。
园林里跟一路以来的风景不一样,外面春寒料峭,不见绿意,尽是萧瑟。
奚从霜忽然感叹:“常言金玉在外,这知州府倒是不一样,远在北地,还能看见江南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