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莫氏母女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另有隐情啊,她们也不多嘴,只静静听她说。
  她却不再谈及这个话题,话锋一转道:
  “你们刚搬来,所需日常物什尽可向赵妈妈问询。
  她是夫人院中,采买和管库房的管事妈妈,寻常所需皆可找她,或补缺,或购置都可。”
  继而又云:“夫人特示,你们无需每日晨昏定省,侍奉左右。若有急务,自会遣人召之。
  饮食方面,早午晚三餐,均有专人送至下人院,不过待你们熟悉后也可自行去大厨房提。”
  瞧了瞧四周,她低声对莫氏母女道:
  “每日菜的样式可多了,虽然份例固定,但去得早有的挑,送到下人院的都是哪样剩的多些,便送了。”
  说罢,还对莫氏母女扬了扬眉,一幅除了你们,我谁都没说过的模样。
  莫婤忙低首望地,怕脸上没憋住笑,惹她恼怒。
  而一旁的莫母,见状却很是上道,点点头,同她一般环顾四周,随即从袖中又抓了一把铜钱塞给他。
  整个动作犹如行云流水般顺畅自然,毫无破绽。
  刚抬首,便目睹这一切的莫婤,不禁再次低首,忍笑的同时,也在反思自己,看来还是她修炼不够,这些都是人情世故啊!
  自高夫人院中迈出,历时半个时辰,他们终是转回了下人院。
  步入下人院,后罩楼方呈现在眼前。
  莫氏母女昨日只大致瞧了她们的屋子,未曾仔细打量这后罩楼。
  往里走去,才觉其构造精妙。
  后罩楼,虽为两层,却有两排,每排又有大大小小十余间屋子。
  普通丫鬟婆子或是两人同居,甚或四人挤上一屋,唯有地位较高的管事或食客,才能独享居所。
  莫氏母女的屋子,位于第一批后罩楼,最边上的一间,将屋子的三把铜制钥匙给莫母后,杏雏便告辞了。
  第8章 入住新屋众生百态进行时
  开了锁,推门进去,淡淡沉香味扑面而来。
  举目望去,这屋子四四方方,正门开在西北角。
  一进门,北墙处靠了个雕漆螺钿红木三屉箱柜。南面,用沉香木镶了个置物架子。
  西面靠墙,立了个枣红漆饰斗柜,斗柜旁是两个同色顶立柜。
  三面中间,是一个三牙素绛红八仙桌,边雕祥云图腾,还配了三个夹缬绣墩。
  向东,中间空地已被莫氏母女带来的各式物件占据,未归置,随意摞着,略显杂乱。最东边,靠墙放了张楠木罗汉床。
  床上铺了草席,用稻草、芦苇絮裹了褥子,上还叠着床被子,带着晒阳后的味道。
  床尾,亦有个沉香木架子,倚墙而立,里头放了三个竹盆,两个水桶。
  莫婤缓步晃悠了一圈,量度方圆后,想来空间足够,便求着莫母让她独寝。
  念及女儿日渐知事,且接生之事多在深夜,不愿女儿再与这一行有接触的莫母,怕打扰女儿歇息,遂同意了。
  只今个是没法子临时再弄来一张榻了,只有明日问过赵大家的,看能不能再搬张小榻来。
  正午之际,骄阳似火。
  母女二人饱尝舟车劳顿之苦,腹饥肠鸣。
  将温碗中的酒酿圆子倒出,竟还是温热的,便一人喝了几口,填肚子。
  餐罢,卸下外衣,裹着被子,二人相偎于罗汉床上,歇了个午觉。
  念着屋子还没收拾,也没睡多久,午时刚过,便起身收拾归拢物件了。
  斜阳脉脉,金线织就晚霞。
  衣袂翻飞间,将衣裳被褥,悉数纳入红枣漆饰顶立柜中。
  沉香木架前,母女二人将粮食、厨具一一归置。
  装书和药材的箱子,放进了雕漆螺钿红木三屉箱柜,洗漱用具,则归拢在床尾的架子上……
  至此,半日劳累,终将物件都理顺了,记下所缺之物,明日好找赵大家的一并补齐。
  暮色四合,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诱人香味。
  母女二人正于绣凳上略作休憩时,忽闻吼声,足足叫了三遍,都重复着:“用膳啦——”
  莫婤察觉原本寂静的后罩楼,一下子活了过来。
  脚步声,追逐声,还夹杂着孩童们的稚嫩笑声、嬉戏呼喊,远处间或有长辈的训斥……不绝于耳。
  想着因是送饭的来了,她便忙拉着莫母出门。
  行至下人院门前,映入眼帘的是三条蜿蜒长龙,人群攒动,各有所属。
  其中一条尤为壮观,从院门处一直排到了后罩楼。
  见状,轻触身旁一位俏皮可爱的小丫鬟,她低声询问:“姐姐,为何不选择人少的队排?”
  小丫鬟闻言亦细声解释:
  “新来的吧?最短的队伍,乃供食客、管事及一等丫鬟享用,地位尊贵。中间这条,专为二三等丫鬟准备。至于我辈,身份卑微,唯有在此行列中耐心等。”
  得知个中原委,莫娌恍然大悟,原来即便是一餐饭,也高分个三六九等,古代刻板印象再次+1。
  感慨之余,她与母亲径直走向那条人数寥寥的队伍,报上姓名,随即便领到了今日的晚膳。
  莫母的份例是两荤一素。
  因带着莫婤,量会比旁人多一半,待莫婤也能在府中帮工便给她同莫母一样的份例。
  又因她还合了高夫人心意,高夫人又特地给她加了一道甜点。
  于是她们就领到了一盆米饭,一盘炒杂鱼,一斗碗豆腐白菜汤,一碟五幸盘,还有一盘枣泥糕。
  就算古代豆腐是荤菜,但看着拇指大小的杂鱼和不成型的边角料豆腐,这荤菜水分挺大啊,难怪杏雏让她们自己去提饭,选好的拿了。
  中间的队伍,仅有简陋的一荤两素。
  主食虽仍是白米饭,但荤菜不过几片干瘪油渣拌以青菜,素食也不过寻常的五幸盘和白萝卜汤。
  至于最长的队伍,仅仅两个粗糙的杂粮馒头,搭配清汤寡水的菜肴,只够充饥。
  对比了其他两条队伍的菜,莫婤算是彻底醒悟了。
  原本还想着躺平享受,现在看明白了,连吃饭都这么讲究等级,哪还能咸鱼?
  一面狼吞虎咽,一面重拾斗志:她定要让自己在这儿不仅吃饱,还要吃好!
  随着最后一缕余晖隐没,各路丫鬟婆子纷纷下值,汇聚于此。
  莫氏母女不知道的是,她们作为新搬入的食客,已成了后罩楼茶余饭后的焦点。
  或是在领饭时的偶然相遇,或是人脉网的神奇运作,她们屋中陆陆续续多了许多访客。
  第一个前来的,是邻居王氏。
  王氏是高老夫人府中负责花草的管事,嫁给了府中管车马的孙管事。
  高府中,一般成亲的管事,都会自己在外买处院子,搬出去住。
  毕竟在大户人家做到管事,手中买处宅院的钱自是有的,主子们也会赏一笔安置费,受重视的管事,光赏赐就够买一处小宅了。
  莫婤等在高府站稳脚跟后,也要搬出去,更宽敞更自在,有高府做靠山,也不怕再遇上第二个王二。
  况且她还想买间铺子,开个接生馆,莫母现在不让她接生,待她开了接生馆,自己能把日子过红火,莫母应就不会再阻止了。
  她可是有将接生馆开遍长安城的宏图伟业,断不能只是嫁人,被困于一方天地!
  王氏是家生子,双亲去了,也无手足;孙管事的高府在马行买来的管事,亦是孤儿。
  或是因着孤身一人太久,他们爱闹厌静,便筹划着,待生下一儿半女再搬出去。
  到时买几个丫鬟婆子,白日他们当值就让丫鬟婆子看管孩子,晚上回去,一家人热热闹闹。
  谁知,现成亲已有五年了,王氏竟还未有孕。
  王氏手捧一小瓷罐,内盛自制豆腐乳;莫母,则以自家醪糟酒酿回礼。
  交谈间,王妈妈对种草弄花颇有心得,侃侃而谈;而莫母,之前也爱在自家小院中种些药材香料。
  二人相见恨晚,以种植为桥,共话农桑。
  而莫婤则是对种植很感兴趣,毕竟每个种花国人的基因中都自带种田属性!
  约莫聊了两刻钟,见又有人敲门,王妈妈方起身告辞。
  敲门的是武娘,吴氏。
  她也是高夫人特意重金请回来的食客,专负责高夫人出门时的安全。
  莫婤仰头望了望,吴娘子近六尺,高挑英气,身着束腰紧衣,下着半膝长裙,裙下是条马裤。
  性子飒爽,对极了莫母的口味,而且她们同为食客,在高府亦是同一立场。
  而莫婤在得知吴氏会武时,就双眼一亮,心中直呼
  ——姐姐好飒!
  若有机会,她也想习武,不说上阵杀敌,至少能在这乱世有自保的机会。
  毕竟大隋“绞肉机”名不虚传,永远不知意外和绞肉机哪一个先到!
  因着对吴娘子会武有天然的崇拜,莫婤对她很是殷勤,一面甜甜地喊吴姐姐,一面请她进屋坐着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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