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原本打算要是还没有好转,就往镇上医院送。
好在打了几天吊瓶之后,孩子的病情逐渐稳定了下来,不再反复发烧,只偶尔会有点咳嗽。
估计再过几天,应该也就差不多了。
听完了村长的话,林屿舟心里五味杂陈。
在这之前,他其实对驻村这份工作并没有太大的实感,只觉得无非只是换了个条件一般的工作环境。
他只需要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做好自己的事情,然后等待驻村工作期满。
至于让山村改头换面,他自认没这个能力,也没有如此崇高的志向。
但此时此刻,林屿舟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很羞愧。
尤其是在满头白发,满脸沟壑,满眼红血丝的村长面前。
沉默良久,林屿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真心诚意道:“叔,你辛苦了。”
村长摆了摆手,粗糙的手掌在腿上蹭了蹭,声音带着点疲惫的沙哑,笑的有些腼腆:“这点小事辛苦啥,只要孩子没事就好。”
打完点滴,孩子的爷爷奶奶过来接人。
等人走后,林屿舟向村长问出了心里的疑惑,“就这么让他们把人带走,回去了要是再给喝符水怎么办?”
“应该不会了。”村长说,“这事儿给他们在外面打工的儿子儿媳知道了,说老两口儿要是再喂孩子吃些有的没的,就回来把人接走去外面上学。”
林屿舟:“既然如此,那怎么还是你在这守着打点滴呢?”
两人结伴往外走,“估计他俩也不放心自己这不靠谱的爹妈吧,所以特意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帮忙看着点。”
说到这里,村长叹了口气,“之前垫付的医药费,他们也转给我了,小两口这上有老下有小的,离家千里在外打拼,也不容易,能搭把手的,我就尽量帮帮。”
村长媳妇儿上城里帮女儿带孩子去了,家里就他和一个中风后偏瘫的老父亲。
老人家生活不能自理,吃喝拉撒都在一个屋里,担心这大城市里来的人看了嫌弃。
再加上这里又没有餐厅饭馆,于是给林屿舟的接风洗尘宴就定在了村委会另一个工作人员王红霞的家里。
两人到的时候,王红霞正在厨房炒菜,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饭菜的香味。
见到来人,她往锅里掺了瓢水,趁着烧排骨的时间,出来招呼客人。
客厅不算太大,但是收拾的很整洁,侧方还开了道门,门框上挂着几串千纸鹤。
“来来来,村长你们先喝茶,等我再烧两个菜,咱们就可以开饭了。”
林屿舟收回视线,把目光落在说话人的身上。
王红霞系着围裙,里面是件大红色的毛衣,估摸着四十来岁左右,脸上总是带着笑,是个和气的人。
“谢谢,真是给你添麻烦了。”林屿舟说。
“嗐,”王红霞撩起围裙擦了擦手,语气明快,“这有什么添麻烦的,领导你真是太客气了。”
她向来是个敞亮性子,憋不住话,说完之后看了林屿舟两眼,又问:“领导你今年多大啊,看着也太年轻了,像个学生。”
林屿舟笑笑,说:“姐,我今年都26了,还有你别叫我领导了,我叫林屿舟,你叫我小林就好”。
“都26了哇,看不出来,真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王红霞侧眸看着村长,“看着和我家芳芳差不多。”
村长适时接过话头,和林屿舟解释,“芳芳是红霞的闺女,在省城上大学。”
说完之后,又与有荣焉的补充了两句,“这闺女可出息着呢,是咱们村里,少有考上名牌大学的娃娃。”
“村长你可别夸她,让芳芳知道了,那不得飞到天上去。”
王红霞嘴上这么说,但她那双稍显苍老与疲惫的眸里,分明满是自豪。
寒暄了几句,锅里的排骨炖的也差不多了,王红霞给人把电视打开,就又回了厨房,继续烧剩下的菜了。
村长趁着空挡,拿出手机给裴近山打了个电话。
“栓子,你那些鸡喂上药好些了吗?”
村长用的老年机,虽然开着电视,但通话声音依旧很大,林屿舟避无可避,听见熟悉的声音回说:“看着好像还是不太行,不跑不跳,喂粮食也不吃。”
村长面露担忧,“那该莫不是鸡瘟吧?”
“悬,”裴近山说,“不过我已经把有问题的鸡分离出来了,就算是鸡瘟,损失也不太大。”
这种事儿,村长也帮不上忙,最后只得回归正题,“这会儿可以过来了,你红霞婶儿饭快做好了。”
早先村长就和他说了,晚上一道上王红霞家里吃饭。
一是感谢他帮着上镇里接人。
二是也想让他过来做个陪。
两人年纪相仿,不管是喝酒还是闲谈,总比两个老家伙要合适些。
裴近山当时只说晚点再看看,不一定有空,这会儿见鸡吃了药没有好转,就更加没了吃喝的心思。
“叔,我就不过来了,”裴近山说,“我等隔一会再喂一次药,看看情况。”
村长还准备再说什么,林屿舟忽的凑近一点,问他:“你的鸡怎么了?”
突然的声音惊了裴近山一下,反应过来是谁之后,就更显无语,心说这话听着听怎么那么奇怪呢?
“不太清楚,可能是鸡瘟,反正病病殃殃的,也不怎么吃东西。”
林屿舟嗯了一下,说:“你先来吃饭吧,晚点我和你过去看看。”
裴近山语气疑惑,“你看?看什么?”
见两人已经开始聊起来了,村长干脆把自己的手机给了林屿舟。
林屿舟也没和他见外,接过手机直接按响了免提,“我大学学的是动物医学,正好专业对口了。”
第3章 借住
裴近山骑摩托车从山上下来,不到十分钟就到了王红霞家里。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林屿舟甚至还喝了点王红霞自家酿的山葡萄酒。
不过想着待会还有其他事,也没贪多,只浅尝了小半杯。
饭后,裴近山立马就想带着人上山看鸡,但村长还没给林屿舟安排住处,他只得暂时先坐在一旁耐心等待。
村委会的院子一共四间房,其中一间是办公室,剩下三间分别是厨房,厕所和卧房。
王红霞和村长都是本村的人,厨房和卧房用不上。
虽说每年年底,都会加盖瓦片维护一下,但毕竟长时间没有住人,加上前段时间又接连下雨,屋里潮的厉害。
村长原本想直接把人安排到自己家里住,但想到自家的情况,又有些担心这大城市来的人会嫌弃。
于是提前和王红霞商量了一下,让林屿舟先来她家住一段时间,等后面找人把村委会的房子收拾收拾,在让他搬过去。
村长把自己的安排给林屿舟说了,林屿舟当场尬在原地。
住在别人家里这种事情,对林屿舟来说,简直比露宿街头还要难受。
况且自己还是个男的,王红霞虽说比他年长十来岁,但家里也没旁的人,总归是多有不便。
可担心两人多想,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手足无措间,他只得朝一旁的裴近山望去,祈求他能看出自己的为难,替自己解解围。
接收到对方的视线,裴近山其实本不想管,但考虑到自己还有求于人,斟酌片刻还是开了口,和村长说:“要不让领导上我家住吧,我这段时间都在山上,家里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裴近山的房子是前些年,他回村之后新盖的,在村里,那条件是数一数二的。
村长其实本就有这个打算,但苦于不好主动向裴近山开这个口。
王红霞倒是没有别的想法,就觉得林屿舟住自己家也可,不住也可。
于是直接征求本人的意见,问他:“小林,你想要住哪儿?”
虽然还是借住在别人家,但可能两人都是男的,再加上听到裴近山自己不在家,林屿舟几乎没怎么思考的就开了口,“谢谢王姐,不过我还是去裴……哥家里借住几天吧,会方便点。”
没想到听了这话,王红霞忽的瞅着他笑了笑。
林屿舟:“???”
他一脸茫然,正准备问问怎么了吗,就听见她说:“栓子比你还小一岁哩,你才是哥哥。”
“啊?”
林屿舟确实没想到,裴近山居然才25,他原本以为怎么着都得30了。
一旁的裴近山也没好到哪里去。
一向镇静自若的人,脸上也有了点裂痕,不知道是因为知道了自己比对方小,还是因为栓子这个土名儿。
明明平时在村里,大家都这么叫,但这会儿在林屿舟面前,他却忽的有点臊得慌。
吃完饭出来,外面天都黑了。
村里不比大城市,村民紧闭大门,连点光都难透出来,又没有路灯,四处漆黑一片。
林屿舟喝了点酒,刚才还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酒劲上来,又出来被山风一吹,脑袋就有点迷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