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鳄鱼兽人自己也一脸茫然,他用粗哑的声音回答:
“我也不知道啊。在医疗室很痛,很冷,感觉要死了,然后好像做了个梦?再醒来就不那么疼了,力气也回来一些。被你们抬着跑的时候,感觉越来越好了,难道是我福大命大?”
“得了吧。”
一只年纪较大经验丰富的棕熊兽人瓮声瓮气地反驳:
“铁砧那个吝啬鬼只会用最便宜劣质的止血粉和兴奋剂吊命。
高级恢复药剂?他舍得用在快废了的兽人身上?而且再高级的药剂,效果也没这么快!你这伤,没个十天半月根本下不了地!”
兽人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困惑和不安。
这反常的恢复速度实在是超出他们的认知。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黑山羊兽人扫过众兽人,面色凝重:
“我们闹出这么大动静,警卫肯定在全城搜捕。这里藏不了多久。得想想下一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躲呗!被发现可就死定了……”
一只胆小的花豹兽人缩了缩脖子。
“躲?能躲到什么时候?吃什么?喝什么?”
灰狼兽人烦躁地用爪子刨着地面。
“要不我们分开逃?目标小一点……”
“分开?分开死得更快!那些警卫有枪,有追踪犬!”
仓库里顿时响起一片七嘴八舌的争论,恐慌和茫然在空气中弥漫。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仓库最深处,将鼻子贴在地面缝隙处嗅闻的一只犬科兽人猛地抬起头,耳朵竖起!
“嘘——!”
他发出急促的气音。
所有争论声戛然而止。
三十多双眼睛瞬间齐刷刷地望向那只犬科兽人,里面充满了紧张。
“有人靠近。”
犬科兽人压低声音,鼻子依旧在空气中快速翕动。
“嗯,只有一个,脚步很轻。”
“警卫?”
黑山羊兽人瞬间绷紧身体,头顶的犄角微微放低。
“不像……没有金属碰撞声,也没有对讲机的杂音,只有一个人。”
犬科兽人仔细分辨着。
“只有一个人?”
鬣狗兽人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警惕起来。
“一个人来这种地方?想干什么?是碰巧路过的路人吗……倒霉,都别发出声音。”
仓库里的气氛并未完全放松。
兽人们依旧保持着戒备的姿态,目光死死盯向那扇通往外面黑暗的卷帘门。
几个受伤较轻的兽人默默挪到了前面,将老弱和伤势较重的挡在身后。
犬科兽人的鼻子持续工作着,他焦躁地甩了甩头:
“不对……他……好像……是径直朝这边来的?距离越来越近了!不是路过!”
刚刚才放松一点的神经再次绷紧。
所有兽人都露出或凶狠或恐惧的神色,肌肉绷起,喉咙里发出充满威胁的呜咽。
仓库内弥漫起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息。
他们第一次伤人,闹出了大乱子,如果被人类抓走一定是死路一条,不如奋力一搏。
黑山羊兽人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挡在所有兽人最前方,眼睛死死锁定卷帘门的缝隙。
她不能让这些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同伴,因为一个不明来意的闯入者而暴露。
就在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达到顶点的时刻。
“嘎吱——”
生锈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扇半掩的卷帘门,被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从外面缓缓推开。
昏暗摇曳的火光混合着门外渗入的清冷月光,勾勒出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套剪裁极为合体的深色西装,面料在微弱光线下流淌着内敛的光泽。
肩线平直利落,腰身劲瘦,勾勒出完美的倒三角轮廓。
西裤笔挺,没有一丝褶皱,包裹着线条优美的长腿。
脸上那副没有任何五官特征的暗红无脸面具,在跳跃的火光下反射着诡异而神秘的光泽,将他上半张脸完全遮掩,只露出线条清晰优美的下颌。
他静立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夜风从门缝灌入,轻轻拂动额前几缕未被面具完全压住的发丝。
西装的衣角也随风微微拂动。
明明是孤身一人,踏入藏匿着数十只穷途末路,充满敌意兽人的险地,身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紧张或戒备。
黑山羊兽人神色微怔,认出了这副面具,也依稀记得这个身形。
正是撕掉她们收养凭证,将她们放生的那个神秘年轻人!
尽管如此,她的警惕没有丝毫放松,眼眸紧盯着对方的同时示意其他同伴不要轻举妄动。
而楚斯年就站在门口,面具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仓库内那一张张警惕的面孔。
在他因“太上寄情道”而变得异常敏锐的感知中,这个废弃仓库简直就像黑夜中一个熊熊燃烧的情绪火炬——
恐惧、绝望、愤怒、困惑、破釜沉舟的决绝……
种种激烈到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绪,如同混乱而浓烈的潮水,从仓库深处汹涌而来。
几乎无需刻意感知,就明晃晃地告诉他:这里,就是他要找的地方。
比那些装备齐全的城市警卫,快了不止一步。
第441章 收养被竞技场抛弃的兽人52
仓库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三十多只兽人或粗重或压抑的呼吸声。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门口那个逆光而立,戴着诡异红色面具的神秘人身上。
他静立几秒,仿佛在打量,又仿佛只是等待空气中浓烈的警惕与敌意稍微沉淀。
半晌,声音传来:
“首先,你们今晚的行动,从策划到执行充满漏洞,近乎儿戏。”
兽人们:“……?”
“第一,目标选择与情报缺失。”
面具人的目光扫过被围在中间的鳄鱼兽人。
“在不确定目标具体位置,守卫力量,以及其真实身体状况的情况下,仅凭一时冲动或所谓的道义就贸然冲击竞技场内部医疗区域,是典型的无谋之举。
若非今晚竞技场大部分注意力被高级会员区的死斗吸引,以及部分守卫可能存在玩忽职守,你们成功的概率不会超过三成。”
“第二,人员分工与应变能力。从现场的混乱痕迹来看,袭击、夺取武器、破坏通道、搬运伤员……
所有环节几乎是一拥而上,没有明确分工和指挥节点,遇到守卫反击时应对仓促,导致额外受伤。
撤退路线显然也是临时起意,未能有效利用地形干扰追兵,留下了追踪线索。”
“第三,后续藏匿地点的选择。”
他微微偏头,打量了一下这间空旷却无处可藏的废弃仓库。
“此地虽然偏僻,但过于空旷,缺乏纵深和隐蔽物。距离事发地不算太远,属于常规搜查半径。
没有提前准备食物、水源、药品等基本生存物资。一旦被围困,就是死地。”
“第四,缺乏对整体局势的判断和应急预案。你们似乎只考虑了救人和躲藏两个步骤。
救出来之后怎么办?如何治疗伤员?如何获取食物?如何应对必然会到来的全城搜捕?被发现了如何转移?分散还是集体行动?
这些,你们有哪怕一个粗略的计划吗?”
他一口气说了下来,每一个漏洞都直指要害,听得仓库里的兽人们从最初的警惕凶狠,逐渐变成了目瞪口呆。
眼神里充满了“他说得好有道理但你是谁啊为什么在这里对我们指手画脚”的茫然。
棕熊兽人张了张嘴,想反驳“我们哪有时间想那么多”,但仔细一想,对方说的好像全对。
灰狼兽人烦躁地甩了甩尾巴,觉得被一个人类莫名其妙这么劈头盖脸地教训很诡异,可又找不出话来回怼。
黑山羊兽人紧抿着嘴唇,眼眸死死盯着面具人。
她承认对方说得都对,那些都是他们仓促行动留下的隐患。
但正因如此,她才更加警惕。
这个人对他们的行动了如指掌,还能分析得如此透彻,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目的何在?
楚斯年仿佛没看到兽人们脸上变幻的神色,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极远处传来的模糊警笛声和狗吠。
“按照城市警卫的效率和搜捕半径,最多还有十分钟,搜查队就会覆盖到这一片区域。这个仓库是重点怀疑目标之一。”
这话让所有兽人瞬间绷紧了神经,刚刚被教训而产生的茫然迅速被现实的危机感取代。
楚斯年从背后取出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袋子,手腕一扬,袋子划过一个抛物线落在黑山羊兽人手里,入手沉甸甸的。
她迟疑了一下,解开袋口的束绳。
“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