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我得出门工作了,”
楚斯年看了看墙上老旧的挂钟,语气带着歉意。
“暂时不能带你一起去。你就待在家里好好休息,哪里都不要去,好吗?我晚上下班会再带肉回来。”
他说着,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再三叮嘱:
“记得吃东西,伤口如果疼得厉害,柜子最下面有止痛药,一次一片,别多吃。水要喝够。我大概傍晚就回来。”
谢应危站在餐桌旁没有应声,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楚斯年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读出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轻轻带上了门。
外面传来钥匙转动,锁舌扣合的清脆声响。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谢应危一人和满室的食物香气。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桌上那份精心准备还冒着微微热气的早餐上。
厚实的肉块纹理分明,油脂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饥饿感早已在闻到香味时便已苏醒,在他的胃里翻搅。
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口腔里分泌出渴望的唾液。
但是他没有立刻伸手。
目光从食物上移开,转向那扇将他与外界隔绝的门板。
楚斯年走了。
这个将他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给他治疗,给他食物,给他一个可以蜷缩的角落的人,离开了。
一种沉闷的情绪像潮湿的苔藓悄悄爬上心口。
楚斯年在的时候,这间简陋的小屋似乎就有了某种说不清的温度和屏障,隔开了外面冰冷残酷,视他为废物或玩物的世界。
可现在门一关,屏障仿佛就薄了一层。
寂静中,他仿佛又能听到竞技场山呼海啸的喧嚣,看到那些挥舞着投注券的人类,感受到黑熊兽人沉重的脚掌踩在胸口的剧痛。
他忽然有点舍不得吃眼前这盘食物了。
这好像是楚斯年留下的某种看得见摸得着的联系。
一旦吃掉,就好像这种联系也随着消化而消失了。
而且,吃得太快,接下来的漫长白天就失去了一个可以期盼和等待的具象事物。
他最终还是伸出手,拿起一块温热的肉排,指尖感受到油脂的润泽和肉质的紧实。
送到嘴边咬下一小口,缓慢地咀嚼。
肉质很好,调味简单却恰到好处。
但他吃得很慢,很仔细。
每一口都要品味许久才肯咽下去。
眼睛时而低垂看着手中的食物,时而又抬起,久久地凝视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银白色的短发在从窗帘缝隙透进的晨光中显得有些黯淡,高大的身躯沉默地立在狭小的餐桌旁,明明占据了不小的空间,却透着一股无处着落的孤寂与迷茫。
他就这样,像个守着最后一点温暖火光的流浪者,一点点消耗着楚斯年留下的早餐。
仿佛要用这种缓慢的进食,来对抗独自等待的漫长时光,捱到那个人类再次打开这扇门。
第403章 收养被竞技场抛弃的兽人14
楚斯年所在的公司规模不大,位于一栋旧写字楼的中层。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小职员,工作琐碎,薪水也仅仅是这座城市勉强维持生计的水平。
今天刚发了工资,薄薄的信封捏在手里,楚斯年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看着商店橱窗里标注的价格,眉头不自觉蹙紧。
养活自己尚且需要精打细算,何况还要加上一个胃口不小的捷克狼犬兽人。
兽人地位低下,但正因如此,针对兽人的基础生存物资被刻意抬高价格,成了只有中上层阶级才愿意承担的“额外开支”或“娱乐消费”。
这里的物价本就高昂,这笔开销对现在的楚斯年来说,无疑是沉重的负担。
他叹了口气,还是快步走向熟悉的肉铺和菜市场,尽量挑选着性价比高的部位和时令蔬菜,尽可能给家里兽人最好的。
心里盘算着接下来得找点兼职才行。
拎着沉甸甸的购物袋回到家门口,楚斯年掏出钥匙。
门锁打开,他推门进去,看到的景象果然不出所料——
兽人高大的身影直挺挺地跪在玄关处。
听到开门声,他立刻低下头,焦茶色的眼眸快速抬起看了楚斯年一眼,又迅速垂下,用依旧生硬干涩的语调说道:
“欢迎主人回来。”
说完,他就伸出手,试图去碰楚斯年脚上沾了灰尘的鞋。
楚斯年下意识地想后退避开,但目光触及谢应危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安和小心翼翼,还是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不能急,得慢慢来,他需要时间来理解……
楚斯年僵着身体,任由谢应危那双指节粗大的手,有些笨拙但异常认真地帮他解开鞋带,脱下鞋子,再换上放在旁边的干净拖鞋。
整个过程,谢应危都低着头,银白色的短发随着动作轻晃,古铜色的脖颈在灯光下绷出紧张的线条。
“谢、谢谢。”
楚斯年有些不自在地道谢,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谢应危的脸颊,触感粗糙但温热。
“你很乖,一直在等我吗?”
这个亲昵的触碰让谢应危的身体僵了一下,但他没有躲闪,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嗯”。
楚斯年笑了笑,换上拖鞋往里走。
目光扫过客厅,昨天还有些凌乱的角落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地板也擦过了,虽然有些地方的水渍还没完全干。
他有些意外,但没说什么,径直走向餐桌。
然后愣住。
早上他留给谢应危的那份午餐还剩下将近一半,原封不动地盖着盖子放在桌上。
“这……”
楚斯年揭开盖子,看了看食物,又疑惑地看向跟在他身后依旧垂手站立的谢应危。
“是我做的不好吃吗?”
谢应危立刻摇头,动作幅度很小,但很明确。
“不是。”
“那为什么没吃完?是不合胃口,还是哪里不舒服?”
楚斯年追问,语气里带着关切。
谢应危又不说话了,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楚斯年皱了皱眉,他拿起盘子里一块被咬过一小口的肉块,打量后直接放进自己嘴里,仔细尝了尝味道。
咸淡适中,肉质也没有问题,虽然冷了但味道并不差。
谢应危看到他这个动作,瞳孔微微收缩,显出一点慌乱,但依旧站在原地,没有阻止也没有出声。
“味道还可以啊……”
楚斯年咽下肉块,喃喃自语。
他环顾了一圈这个虽然被谢应危简单打扫过,但依旧显得空旷冷清的小屋。
除了必要的家具,几乎没有别的物品。
没有电视,没有书籍,没有任何能打发时间的东西。
让一个习惯了在高压环境下生存,如今又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兽人,独自待在这样的环境里一整天,只能面对着墙壁和寂静等待……
楚斯年忽然明白了。
心情也会影响食欲。
一股酸涩的暖流夹杂着更深的心疼涌上心头。
楚斯年放下盘子,走到谢应危面前仰头看着他,很认真地说: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家里太空了,让你一个人待着很无聊吧?”
谢应危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似乎不理解“无聊”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是否合适。
楚斯年却笑了笑,眼睛弯了起来:
“过几天,我给你一个惊喜。”
他不再追问食物的事情,拎起买回来的食材进了厨房。
“我先做饭,饿了吧?很快就好。”
厨房里响起熟悉的动静。
谢应危站在客厅,看着楚斯年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剩下的半份午餐。
他沉默地走过去,端起盘子,这次没有犹豫,很快将剩下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
不是不饿,只是需要一种方式来计算和等待。
晚餐很快准备好了。
楚斯年今天煎了两块厚实的牛排,配了简单的蔬菜沙拉和土豆泥。
香气诱人。
他端着盘子走到餐桌旁,看着站在不远处的谢应危,犹豫了一下,没有像昨晚那样直接将盘子放在地上。
他清了清嗓子,在餐桌旁坐下,然后指了指自己旁边的椅子,用一种带着点命令的语气说:
“过来。”
谢应危迟疑了一下,走到他身边。
“喂我。”
楚斯年又说,指了指桌上切好的牛排。
谢应危彻底愣住了,眼眸中满是错愕。
见他不动作,楚斯年语气稍微强硬了一点,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坐下,喂我吃饭。”
谢应危最终还是顺从了。
但他没有坐下,只是站着,拿起楚斯年准备好的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