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他心里沉甸甸的。
今晚的饭菜里,他悄悄掺入了一点从系统商城兑换的高级恢复药剂,能减轻疼痛,加速细胞再生。
但不敢一次性放太多,怕谢应危敏锐的味觉察觉异常,从而对他产生误会。
此举并非嫌弃谢应危可能需要长期照料,楚斯年既然决定带他回来,就做好了准备,哪怕是照顾他的后半生也绝无怨言。
只是心疼。
心疼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心疼那些看不见的内里创伤。
他在擂台上流过的血、承受过的痛,难道还不够多吗?
为什么连一点点安宁的复原都要如此艰难?
清洗的工作细致而漫长。
楚斯年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臂因持续的动作而发酸。
他仔细清理了谢应危银白色短发上的污垢,小心擦拭过轮廓深刻却带着伤的脸颊、脖颈,然后是宽阔的肩背、手臂、胸腹、长腿……
避开所有伤口,一遍遍用温水冲洗。
足足用了一个半小时,楚斯年才气喘吁吁地停下,用干爽的大浴巾将谢应危包裹住,小心扶着他跨出浴缸。
“好了,洗完了。”
他提前准备了几套适合谢应危体型的宽松衣物,选了最柔软的一套棉质家居服,在上药后帮助还有些行动不便的谢应危换上。
深灰色的衣物遮盖住触目惊心的伤疤,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擂台归来的戾气,多了些居家的脆弱感。
随后,楚斯年自己也快速冲洗了一下,换上干净的睡衣。
夜色渐深,窗外的城市灯火次第熄灭,只余下零星的光点。
楚斯年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原本为谢应危准备的大床,心里嘀咕怕是用不上了。
就算自己强硬命令,他也只会僵硬地躺着,彻夜难安。
楚斯年没说什么,转身去了储物间。
很快,他抱来几床蓬松柔软的备用被子和厚实的毛毯,走到卧室里侧靠墙的角落开始忙碌起来。
将厚毯子铺在最下面隔绝地板的凉意,然后将几床被子堆叠,手法算不上娴熟,却十分认真仔细。
谢应危就站在卧室门口,静静地看着楚斯年为他忙碌。
清瘦身影跪在地上微微蹙着眉,反复调整着被子的角度和厚度,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灯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线条。
这一切都显得如此不真实。
一个人类,在亲手为一个兽人铺床。
很快,一个看起来相当柔软舒适的“窝”成型了。
楚斯年拍了拍手,站起身转向谢应危,眼睛亮晶晶的:
“好了,你睡这里可以吗?如果不舒服,或者冷,一定要告诉我。”
谢应危的目光从那个过于柔软,看起来甚至有些“奢侈”的窝,移到楚斯年带着询问神色的脸上。
他沉默几秒。
随后在楚斯年期待的目光中慢慢走了过去,在窝的边缘迟疑了一下,还是顺从地躺了下去。
身体陷进过分的柔软里,陌生的触感让他肌肉微微绷紧。
没有笼子的金属栅栏环绕,没有坚硬冰冷的地面,只有蓬松的被褥将他包裹。
这感觉很奇怪。
竞技场的笼子里,只有一张浸满汗血污垢的破垫子,坚硬且单薄。
现在的“窝”太过干净,太过柔软,反而让他有些不适应。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庞大的身躯尽可能蜷进这个角落。
楚斯年见他躺下了,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抗拒,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放松的浅笑。
“那……晚安。”
他轻声说,然后走回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关掉了床头灯。
卧室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极淡的月光。
或许是真的累了,身心俱疲,楚斯年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沉睡。
而角落里的谢应危,在柔软得令他不安的被褥上趴伏了一会儿后,悄无声息地动了。
他四肢着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从“窝”里爬了出来,又紧挨着边缘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重新躺了下去。
背脊接触到带着凉意的坚实地面,才感觉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地板让他更有安全感,仿佛随时可以跃起,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他侧躺着,面朝楚斯年床铺的方向。
黑暗中,焦茶色的眼睛适应了微弱的光线,清晰地捕捉到床上那个蜷缩起来的轮廓。
第402章 收养被竞技场遗弃的兽人13
谢应危一夜未眠。
大脑异常清醒,纷乱的思绪不受控制地翻涌。
楚斯年带他回来,治他,喂他,给他地方睡。
这一切都很好,好得像一个随时会破碎的泡沫。
但他们之间没有正式的收养手续,严格来说,他并不算是楚斯年法律上认可的所属兽人。
楚斯年随时可以改变主意,像丢弃一件不再喜欢的物品一样,把他赶出去,丢回那个肮脏的后巷,或者随便什么地方。
楚斯年心善,但这善心能持续多久?
养着一个废了不能打擂赚钱,不能看家护院,甚至连自己洗澡吃饭都成问题的兽人,有什么意义?
他只是一个累赘,一个需要不断投入金钱和精力,却没有任何回报的负担。
取悦主人……
谢应危的指尖抠着地板缝隙。
他见过的,那些被精心打扮,懂得撒娇讨好,用柔软皮毛和甜美声音取悦人类的兽人。
可他只有一身狰狞的伤疤,一副硬朗到近乎凶恶的长相,一身除了破坏别无他用,如今也残破不堪的力气。
连最基本的让主人开心的本事都没有。
他太笨了,过去十几年,他只被教会了一件事——
如何更有效率地击倒对手,如何忍受痛苦,如何服从命令去战斗。
没有人教过他该如何笑,如何放软声音,如何用不吓人的方式去接近一个人类。
甚至……连自己的身体都可能吓到楚斯年。
在诊所,在刚才洗澡时,楚斯年那些细微的回避和紧绷,他都感觉到了。
他就这样睁着眼睛,在冰冷的黑暗中,一遍遍想着这些无解的问题,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楚斯年沉睡的身影上。
仿佛要用这一夜不眠的注视,将这个给了他短暂安宁又带来更深不安的人类,牢牢刻进脑子里。
月光在房间里缓慢移动,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再透出些许灰白。
谢应危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听着楚斯年平稳的呼吸,等待着未知的第二天。
他不知道天亮之后等待他的是什么,是继续这虚幻的温暖,还是现实的冰冷抛弃。
他只能等。
像过去无数次在笼中等待下一场生死搏杀一样。
沉默地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希冀,等待着。
直到窗外渐渐投进一抹晨光,兽人敏锐的感知捕捉到床上细微的翻身动作和逐渐变化的呼吸频率。
谢应危知道,楚斯年快醒了。
重新将自己庞大的身躯塞回墙角过于柔软蓬松的窝里,被褥还带着他先前短暂趴伏留下的褶皱。
调整了一下姿势,面朝墙壁,闭上眼睛,只留下耳朵敏锐地捕捉着身后的动静。
楚斯年醒了。
他先是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第一时间看向角落。
看到谢应危蜷缩在那里的背影,似乎还在熟睡,动作立刻放得更轻,掀开被子,踮着脚尖走到衣柜前拿出今天要穿的衣服,再轻轻带上卧室门,去外面的卫生间洗漱。
水流声,轻微的走动声,然后是厨房里锅碗碰撞的细小响动。
食物的香气渐渐飘散开来。
过了好一会儿,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楚斯年已经穿戴整齐,一件简单的浅色衬衫和长裤,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挺拔。
粉白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他走到窝边,蹲下身,声音放得很柔:
“醒了吗?该起来吃早餐了。”
谢应危这才装作被惊醒的样子,缓缓转过身体。
他抬起头,焦茶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朦胧,银白色的短发凌乱地翘着几缕,脸上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沉郁。
楚斯年看着他,眼中掠过一丝疼惜,但很快被温和的笑意取代。
“早餐在桌上,午餐我也准备好了,放在厨房的台子上,用盖子盖着。饿的时候记得吃。”
他引着谢应危走到狭小的餐桌旁,盘子里是几块被仔细切成大小适中,便于抓握的厚实肉排。
旁边放着几颗煮熟后剥了壳的鸡蛋,还有一碟同样被处理成条状,可以直接用手拿着吃的蔬菜。
显然,楚斯年考虑到了他不习惯使用餐具,特意做了这样的准备。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淡淡的食物原味直往鼻子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