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庄与眸色一凝,握紧了手,拒绝道:扳指不行,换别的。
景华把骰子往赌桌上一磕,百无聊赖的往椅背上一靠,瞧着他道:赌么,就是想把原本不属于我的东西,通过赌的形式,变成我的。我又不缺金银珠玉,也不缺美人奴仆,我只看上了公子那只扳指,才想和公子玩这一局,想把公子手上的扳指变成我的,公子愿意和我赌,就是看上我这个人,想要我这个人,若公子对那只扳指不舍,不愿,觉得不值,那我也没什么好和公子赌的了,请公子自便吧!说过,他便把玩着小小的骰子,等着庄与自己下结论。
灯烛摇曳,他的纱帷在人影晃动里轻拂,庄与看着景华,他不想景华再拿自己和别人赌,可他也不能拿扳指做注。
他摸着墨玉扳指,问景华:你知道了什么?
景华笑道:是听说了些特别的,所以才想要拿过来一探究竟啊。
听闻有热闹看的苏凉见了这场面,惊的目瞪口呆,尤其看见景华这一身不堪入目的装扮,惊得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庄与沉默不语,周围人开始怂恿,也有起哄让他不赌就赶紧让开的,景华还是一言不发,漫不经心的玩着骰子。嘈杂声里,庄与把扳指从手上拿下来,压上了赌桌,可以,但有条件。无论输赢,只此一局,你答应,我便奉陪。
景华感觉得到,他生气了。
庄与通身被衣裳和帷帽遮着,只有褪去了墨玉扳指的手指从袖中露出,微微蜷着,没挨碰到这赌桌上的任何物什。
两个人赌押大小,景华压了大,庄与压了小,结果毫无悬念,三只骰子,点数四五六,庄与输了。
苏凉不忍直视的别过脸去,揪着折风的袖子低声道:他也真敢赢啊,你主子已经很生气了!这是什么,以毒攻毒?
景华显然没有此等觉悟,他拿墨玉扳指,细细摩挲,又抬眸瞧着庄与,满意的笑道:真是块君子温养出来的好玉。
庄与握住了失去扳指的拇指,说道:既然明白其中厉害,我劝你不要将它戴在手上,也不要将它日日戴在身上。
景华道:以瓦注者巧,以钩注者惮,以黄金注者殙。其巧一也,而有所矜,则重外也。凡外重者,内拙。
他看向庄与,在他的一神一动里窥探他的心思:我看见了你的慌乱和失望,是为什么?只是为了玉?
也许是为了人。庄与隔着纱帷和他对视:我坐在这赌桌旁,目的不是为了输这玉,而是为了赢你这人。可惜运气不好。
景华听了这话眼神一变,他坐起来,眼里浪荡的笑变成了认真,说:再赌一场,我输给你这人。
庄与却不愿跟他再赌,他指尖点了点桌面,决定了输赢的三只骰子突然的翻了个儿,成了一二三小点数,在下愿赌服输,给了公子想要的玉,也请公子信守承诺,这局之后,便不得再与他人做赌。他起身:自重,别过。
庄与转身离去,折风也匆匆跟去,这里人见惯了赌输之后生气撒泼的事儿,热闹没了也就散了,各自又围坐着堵起乐子来。
苏凉看着挤出人群的庄与,再看景华赢了东西那一脸笑意的混账样儿,觉得不打一顿实在让人难以解气!
庄与回屋便不说一话的坐着,折风关上门,给他倒了茶水,他拿过喝了一口,恨恨地把茶杯扔在地上摔个粉碎。他坐在灯下生了会儿闷气,起身灭吹灯烛,说他困了要睡,他踢掉鞋,也没脱衣裳,便上了床榻朝里躺下睡了。
折风悄然的拾掇了地上的碎片,又轻手轻脚地走到床榻边,给主子盖上被子,放下床帏,他将庄与乱踢的鞋放好。起身要退下时,床帏忽然掀开,庄与从里头扔了个东西给他。
折风接住,见是他平日里用来搁置墨玉扳指的一个小木盒,庄与在帘子里闷声闷气地吩咐道:你去拿给他,说是一起的,让他把玉放盒子里,不许将玉贴身戴!
折风拿着盒子退出房间,小心的关上门,就见景华在楼道里站着呢,他打了声嘘,指了指上头,转身往楼上去,折风跟他上楼来到他的房间里,关了门,把小盒子给他,景华既然在门外面,该也听见了那话,无需他再转述。
景华接过盒子,当着折风的面儿把玉放了进去,合上盒子,又拿出只荷包来,装进去,扎紧了,方才装进袖袋里。
你主子还有什么想问的?他摘了耳朵上的玉坠,又一个个取掉腰间挂的钱袋香囊,没等折风犹豫完,便跟他道:他想打听的那两个人,一个是金国世子赫连彧,一个是他侍卫,他们听说了秦王要去见靖阳,特意来找我的。
景华拿掉颈上的项圈,拔下金簪,脱了明黄的外裳,终于有了点儿之前的样子,又跟折风道:那玉不是好东西,他怕我伤身,他日日带着就不伤身了?他便是气,我也不能还他。回去吧,你主子在气头上,这几日小心侍奉。
赫连彧在窗前看着天际的星子,一双蓝瞳如冰晶璀璨。麒尘喝着酒,走过来也往外头看,到他却不是在看天际的星子,他瞧着暗夜里的一处,将一只酒杯从窗中掷出,瓷杯碰到钢刀,碎片和酒水洒了一地,麒尘惋惜地啧了一声。
秦王的人么?赫连彧关上窗户,冰蓝的眸子在烛光里映了点暖色,笑起来如春风和沐:殿下还在,别起冲突。
麒尘拿酒壶把酒囊灌满,今夜他得守值,睡不了觉,全要靠烈酒驱寒提神,麒尘道:世子,今夜我已经很乖了,要在漠州,有人敢在夜里这么盯着咱们,眼珠子早让我碾进雪堆了了。你瞧,我好心请他喝酒,他还不领情呢。
赫连彧摇头一笑,他坐在灯下,想着心思,说道:我见今日秦王走时很生气,但他见到太子以己为注的时候,似乎也挺不高兴的,他们的关系,不像有人说的那般亲密友好,也不像有人说的那么争锋相对,真是让人看不明白。
麒尘把酒壶里残留的一点底子倒进杯子里喝,听了他的话,笑道:一个耍浑卖癫,一个愿者上钩,都是逢场作戏,世子你一个看客,瞧过热闹就算了,怎么还当起真来了。他把酒囊别在腰上,拿了刀:我去守夜了,公子早歇。
赫连彧轻轻叹气,怎能不在意呢?
他此番前来拜见太子,就是希望太子能够从中斡旋,秦王和靖阳盟约绝不能做成!靖阳有吞噬漠州诸国之心,只是受困女子身份,她又是弑君上位,不得军心民心,又被诸国孤立抵制,她的势力才没有起来。
可倘若她与秦国联合,身后有所倚仗,那时漠州将是怎样的局势?金国又将何去何从?就难说了
第83章 歌坊
天亮时变了天色,铅云密压,雪原无垠,天地在云雾雪霾里变得苍莽浑浊。
马车经过大关时没有再歇,青良和赤权骑马跟从,和折风换着轮值驾车,他们连夜赶路,在大雪来临前抵达青城。
这几日冷的格外厉害,寒风凛冽,吹在人面上跟刀子割一般。庄与在赶路途中着了些伤寒,他们在青城住了客栈,夜里便开始发起了低热,折风连夜请了大夫来看,庄与便只得卧床养病,熬着汤药喝了两日,方才休养过来精神。
他好时天也晴了,雪后的天空湛蓝清透,阳光明媚灿烂,更妙绝的是起了雾凇,银枝雪柳,玉树琼花,那晴光照耀,四下晶莹璀璨,遇细风微吹,空中冰晶流飞,一眼望去,天地间湛青莹白,当真如琼楼玉宇、水晶宫殿一般。
庄与说要出去看,折风忙给他拿厚实的衣裳,在衣箱里翻出了景华留给庄与的那件银白狐裘,正适合这般寒冷的天气穿,便拿来问主子,庄与摸着狐裘顺滑的毛皮,默然的看了一会儿,让折风收起放好,换一件衣裳来穿。
他方从病起,也没敢去远的地方,就在楼下的院中看着那结着冰花的树,他站在莹莹闪闪的晶莹雪白中,银白锦袍,素青缎氅,用缀玉珠的红绳系着,帷帽垂身,风一吹,纱帷轻拂,雪晶飞舞,一眼瞧去,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折风见他看的久,便去笼了手炉过来让他暖手,但往来人的目光已经败了庄与的兴致,他拢好帷帽,道:走吧。
然而庄与却没有回房,他走出了客栈小院,沿着长街,走到了杨柳歌坊门前,这是青城有名的歌舞青楼之地。
天下秦楼楚馆无数,最有名的便是秦淮楼、红玉轩、杨柳歌坊三处。其中,秦淮楼位于东境与江南交界的秦淮河上,烟波水影锦绣雅致,美人清丽纤绵腹有才气,是文人墨客最喜欢去的地方;红玉轩在齐国都成豫金,金碧辉煌犹如宫殿,妙景机巧更胜仙境,美人绮丽浪漫神秘莫测,是贵胄富甲爱好之地;杨柳坊在西北陈国青城,烽台高筑杨柳依依,天野星阔酒烈肉香,美人妩媚异域风情万千,是江湖浪子最爱来的地方,三座楼子以其各长而闻名诸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