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他看顾倾一脸懵震,知道他明白了自己话里的意思,觉得他还算孺子可教,便跟他多说了一些:阿倾,你可知我如今所为,牵连着多少利益纠缠?帝都权臣与诸侯各国关系盘根错节,背后又有多少肮脏交易?我所为之,肃清的是自立门户的诸侯,斩断的也是天子朝臣的权道财路,他们碍于皇帝权威,不敢明着阻我,背后的猫腻可没少做。
  生个孩子,呵,小孩子多好拿捏,只怕当时候有了这个小储孙,他们便能去父留子,拥戴年幼的储孙把持朝纲了。
  他看着他:阿倾,你见你父亲说过这话吗?
  顾倾不知道生个孩子居然也能牵扯到这般多的算计,而自己竟也就成了那些的帮凶,不禁羞愧愤懑:殿下我
  景华看他,笑道:你啊,常年在帝都待着,身在局中,难免看不清,还是跟着你父亲和几位哥哥好好学吧。
  顾倾耷拉下头没说话,景华起身:别垂头丧气了,既然出来了,走,公子在带你去见见世面,历练历练。
  太子殿下带顾公子历练见世面的地方是红玉轩。
  顾倾在帝都时也被他的好哥哥被拐骗着去过烟花之地。不过顾氏家教严格,尤其他一个世族长公子,长得又比女孩儿还好看,他父亲常怕他顶着这样一副面貌不好好在课业上用功,出去跟人鬼混,没少说教。所以即便他那几位好哥哥拐他去酒楼,也是见的清白艺妓,酒都不敢给他多喝。
  此番也是景华亲点了名才来的齐国,这会儿跟着太子来了这正经青楼,的确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心惊胆战的,好怕他父亲回去敲断他的腿,走路都不知该迈哪只脚了。
  景华见他吓得跟个鹌鹑似的,笑骂他没出息。顾倾低声辩驳:逛青楼算什么出息,您就是跟秦王学坏了
  二人走近大厅,里头的跑堂便迎上来,笑面恭敬地询问二人的牌名和盏数,又问有什么常去的地方给安排。
  景华上回是跟着庄与来的,见他进了木雕门就尾随了进去,是有跑堂来问,却没听他问起什么牌名和盏数。
  他四下打量,才发觉这厅中自有秩序,每个进来此间的人,都有跑堂上前询问,客人便会拿出一只半片的镶金玉牌来,跑堂接了让人转去里间,片刻后出来回话,之后才会引着客人进木雕门去。出来的客人亦有侍者接待,归还那半截玉牌,恭恭敬敬地送出门去。
  若是拿不出玉牌答不出话的,或者引人到那里间去,或者便客气地请人出门右拐不送。
  不巧,景华就是那个答不上话也掏不出牌的人。
  顾倾发现了,在旁边闷声不吭地替太子殿下尴尬。
  景华倒还从容,跟跑堂说认得他们楼主妃鸢姑娘,想请她一见。跑堂客气地回拒,说妃鸢姑娘正有贵客接待,不便见人。
  景华看过四下,只好如实道:这地方之前只和朋友来过一回,我在此处,并没有你说的什么牌名和盏数。
  跑堂见他衣着富贵,低眼笑道:公子初来,可能不知我们这儿的规矩,我们这楼子,只有挂了牌名和供了灯盏的客人能进,您没有玉牌,也不打紧,小的带您到那边里间儿去,您跟我们的奉牌司事聊聊?
  说罢,请着景华和顾倾往里间走。
  入门进去,乍然辉煌明亮,景华眯了眼睛,用扇子挡着金晃晃的亮光。
  司事的迎上来,笑问景华是想挂牌奉盏吗?
  景华逐渐的适应了这明亮,移开扇面,面前是一整面接天通地的弧形灯墙,分成无数格子,每间格子里点着数目不一的金色莲花灯盏,晃着灯火,金碧辉煌,格子底下贴着镶金嵌玉的名牌。
  司事的跟他介绍规矩,说这里供一盏起便可挂名,挂名之后会分玉牌给他,那玉牌是合起来的一对,客人下次来,给堂侍玉牌,拿到这里间来,与这里的留存合上了,便可自行进门取乐。
  又说,供的灯盏越多,名牌便能挂的越高,在这楼中能赏玩的地方也就越多,灯盏数从一盏到九盏不同,对应着这楼中的一层至九层,下三盏每盏五千两白银,中三盏每盏一万两白银,上三盏每盏一万两黄金。
  介绍完了,司事笑问景华:公子是想供几盏灯呢?
  景华仰面看着那灯墙,说:不用了。他拿扇子指着灯墙最上端,一个供了十盏灯的格子,说:我在那儿。
  司事的闻言,随他扇骨往上看了一眼,立马跪在他脚下叩头: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贵客,还望不要见怪,请贵客稍坐,小的这就叫人去请妃鸢姑娘来见。说着让人打开了内间,请景华去喝茶暂歇。
  景华没去内间,他站在那儿,仰面看着灯墙。
  那十盏灯的格子旁边,是另外一个十盏灯的格子。
  庄与的名字挨着他的名牌。
  除了他们两个的格子,再无十盏灯格。
  他们并立着,灯盏灿金,高悬在众灯格之上。
  顾倾也看见了,他震惊了半晌,指着那高悬孤立在灯墙上的十盏风格,结巴了:这这是什什么意思?
  妃鸢来的很快,她盈盈施礼,公子是十盏灯牌,不必玉牌随身,楼中各处皆随意,公子想去什么地方?
  景华心中却有很多疑问:这灯,是因为我的身份供上去的,还是别的什么人,给我供上去的?
  妃鸢掩袖轻笑,道:公子,我这红玉轩,在江湖之外,亦在庙堂之外,谁人来此,都是一样的,我们只看名牌盏数,不以身份待人。
  她望着那高悬的十盏灯格:十盏名牌,天下唯有两格,这是生意,也是殊供,不会再有后来者。至于为何将公子供灯十盏,她笑看景华:我们是拿钱办事,客人的心意,我们谁也不敢揣摩呀,不如公子您自己去问?
  顾倾想到这件事传扬出去的后果,快要疯掉了:不能这样!快拿下来!
  妃鸢笑道:有人花了十万金将其挂上,想要取下,那也得拿十万金来说话。
  顾倾:!十万金!
  妃鸢一笑:没错,十万两黄金。
  景华默念着十万金,总觉得这笔钱和庄与进宫与齐君谈生意分不开关系。
  他回过神,问妃鸢:我想见见墨钤,方便吗?
  妃鸢应好,让丫鬟去告知墨钤有客来见,她亲自引景华往楼上去。
  顾倾要跟着景华走,却被那司事的拦住,笑眯眯的跟他说:公子且慢,您还未挂名点灯,尚不能进楼去,不知公子要供几盏?下三盏五千白银,中三盏一万白银,上三盏一万黄金,公子是贵客,小的可以给公子优先办理!
  顾倾吓得急忙甩开他!
  疯了吧!疯了吧!花成千上万两逛青楼!他爹知道了得打断他三条腿!而且他哪来那么多白银黄金!
  第53章 靠近
  子夜更声过,景华落入院中,他手上拎着只酒壶,闲庭信步地坐在廊下,看向琉璃灯盏簇拥着从院门进来的人。
  不得不说,衣着打扮在某些时候的确是无言的象征和威势,庄与今日进宫,特意盛装而行,这会儿灼灼光影相映,当真是金尊玉贵、不可亵慢的一个人。
  景华站起身,立在廊阶上迎着他一笑:夜半方归,想必相谈甚欢,你的生意,谈成了吧。
  庄与已走至廊前,他抬手扶住景华伸出来的手臂,在迈上阶时给了他一个十分愉悦的眼神,殿下消息灵通。
  折风挑开帘子,他走入內廊,让侍从服侍着换鞋,景华跟着他进了屋,也让侍从服侍着换了鞋。
  闻言,他笑着掂了掂手中酒壶:讨得一壶好酒,原想请你共饮,哪成想,你已经和别人喝高兴了。
  庄与偏头看见了景华手上的酒壶,酒壶上有红玉轩的标志,便知他已知晓那十盏灯的事情了,他目光往上,眼梢因为饮酒含醉而情红生动:殿下半夜相候,原是来兴师问罪。
  景华道:不,我是来谢你,若不是阿与你,我连红玉轩的门也进不去,更别说讨珍藏的酒。
  说话间,二人已绕过玉屏,进了内室。
  秦王陛下豪气,一掷便是十万金,那可是十万金啊,堆起来能再建座金玉轩,从秦国运来,没那么容易吧。不如阿与你给我透点消息,什么时候运这十万金,我让人埋伏在道上去打劫,免得便宜了旁人。
  庄与闻声而笑:那殿下可是等不到了。
  他们两个在屋里,折风便没让任何侍从进来服侍,庄与站在面铜镜前,自己动手解着身上的配饰,但因为华袍繁复,这会儿又醉意浮现,腰间玉勾如何也解不开来。
  景华从铜镜中望着他,片刻,他走过去,从身后环臂绕到庄与身前,从他手指底下摸过玉勾,服侍着为他宽衣解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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