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今日他没空玩花样,招招凶狠,只想速战速决,他手下用力,将交错的剑刃压向雀栖,他也跟着倾身靠近,明明两人中间还隔着两把斗狠的刀剑,他却像是贴在她耳畔低语:喂,你胸口那颗朱砂痣,是天生的么?
  雀栖蓦然一惊,手头松了力道,一下被蛇鳞剑翻滚的气浪弹落在地上。洛晚天不屑一笑,举剑要结束雀栖的性命,一枚箭头飞来拦截了他的刀刃。
  庄与用一支箭接上了洛晚天的剑刃。
  洛晚天双眉一拧,格挡中急急说道:我不想得罪你,我只带阿姒回去!
  庄与心绪不佳,拿洛晚天撒气,他以箭为剑,逼得洛晚天连连后退,洛晚天不受他这气!他迎敌而上,二人打作一团,兵器激鸣如重锤擂鼓,二人身姿在剑光箭影间追逐变幻,桃花乌羽凌乱纷飞。
  几招下来,洛晚天便知庄与身手不凡,难得遇到敌手,既暗暗惊讶,又十分兴奋,放开了身手和他交锋。
  再次被破招退开时,洛晚天倏然望住庄与,下一瞬杀招凌厉,剑气挑起滚滚月浪,一路劈开夜幕,携带万千凌厉光影而去。
  庄与身后一轮浩荡明月,暗影白光浮雕在千阙百家,他站在前头,恍然看向了不远处的景华,对着洛晚天雷霆万钧的一剑毫无躲避
  雀栖惊呼出声,景华也不由得皱起眉头
  月浓生烟,缭绕薄雾中,洛晚天的蛇鳞剑堪堪停在庄与两三步远的地方,却突然被定住了一般,露出满脸惊愕。
  一把匕首无声无息地抵在了他的后心,顷刻间就能让他毙命。与此同时,他面前碧刃流光,是折风横刀护在庄与身前。
  洛晚天身后,追云无声无息地露出头问:主子没事吧?他问着话,脸上却是笑嘻嘻的,他手底的匕首锋芒毕露,手指松了按住的玉玲,玉玲在寂静里回荡出清脆的响。
  洛晚天满脸愤怒,然而前有刀搁在颈侧,后有尖刃抵在命心,他不敢妄动,我带阿姒走!她在你们之间只会为难!
  庄与道:你问过她了么?她同意跟你走了么?
  这当然是没有,否则洛晚天也不会半夜偷人
  庄与道:阿姒不会跟你回巫疆,若你再纠缠作乱,我就不客气了。
  洛晚天不服气,可他一动,就被追云封住了穴道。
  一旁雀栖跪地垂首,听到庄与唤自己连忙几步上前,听得他的吩咐道:往后的路程你不必随行了,在这里善后吧。
  追云凑过来,笑着说:他的封穴十二个时辰后才会解开,你想如何报他辱你之仇,尽情随便。
  庄与听见了,看了一眼雀栖,目光里有默许之意。
  雀栖忙垂首答是,洛晚天呜呜难言。
  景华从二楼跃下,见庄与丢掉了那支箭,正用帕子擦拭着手指,景华看着他,面色说不上好看:难道偌大个秦国,竟然打造不出一把适合秦王的兵器么?
  血肉之躯,拿把破铜烂铁也能斩之杀之,就算拿了世间最等级的剑,也不过匡之诸侯一蝼,服之天下一蚁。有形之剑,有与没有,有什么要紧。他看向景华:倒是有把无形之剑,可使四封宾服,天下归朝。我很想要。
  景华眉毛一挑:哦?秦王打算如何得到这把无形之剑?
  庄与笑而不语,两个人在月下对视良久。
  最后还是庄与先转开目光,微微侧首,问身后的折风:马车准备好了?
  折风垂首:是,在城外。又道:梅庄主已在那里等候主上。
  庄与对景华道:我曾经拜托拂台宗辨境大师一件事,关乎阿姒,我必须得要带她去一趟,还请殿下不要阻拦。
  景华思虑片刻,笑道:可以,但我要同行。
  他本以为要费一番说辞,不想庄与听过,却很了当:你同行是应当的。
  两个人一同往城外外面走,洛晚天不知给重姒做了什么,她仍在睡梦之中,庄与抱着阿姒,与景华并肩而行,没让近侍跟随在身侧。
  走到林子里,四下静谧,景华偷偷瞅了好几次秦王,他抱着阿姒,动作温柔,偶尔怀中人有动静,投下的目光亦是温柔。
  庄与对重姒如此重视,景华难免心中有些揣测,此时月清风静,又没旁人打扫,他便试探着问道:秦王已然知晓阿姒身份,还这般不舍,莫非是看上了我这妹妹,想娶了她做我妹夫不成?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秦王今年二十四了吧!听闻后宫还是空置,才动天下的柳家女都不入秦王的眼,是眼光挑呢,还是在等人呢?
  树荫筛下的月影如星,在二人走动起来的衣袍上粼粼流淌。
  庄与不留情地回景华道:太子殿下即将而立都未曾着急娶妻生子,我急什么呢?阿姒有她的好,但非我意中人。太子殿下不必担心我会对她有非分之想,也妄想我会同她一般唤你哥哥。殿下整日想这些个有的没的,不如花力气想想阿姒的身上蛊毒该怎么办。
  景华被庄与数落得无言以对,憋哧半晌,没好气道:你竟然还看不上我妹妹!你把我妹妹还给我!
  庄与看他一眼道:今日殿下这声妹妹叫的亲切,可这究竟是殿下的疼惜?还是在掩盖良心上的不安?
  他终究是忍不住,想要问个明白:殿下当年既然已经寻得她,为什么没有带她回去?为什么还要把她留在巫疆?你明知她身份败露会有危险,却还是纵容她到我身边!到底是太子殿下,谋划长远,铁血无情!
  景华迈过一步挡在庄与跟前,不让他继续走了,看着他,也不说话,和他对峙。
  庄与抬头看了他一眼撇过脸去,景华能感受到他也在生气,在忍耐,脸颊上的红痣在斑驳月色里凝得红冶,他周身有倔强的气场。
  但也仅仅是短短的片刻,景华便能清晰地感知到庄与做了某种妥协,他的脾气软了下去,强硬的气场退却,就连脸上的红痣也变得没那么刺目了。他把阿姒往他怀中一送,负气地说:抱累了,给你。
  然后不理人地绕过他往前去了。
  景华看着怀中睡得香甜的重姒,又回头看着庄与清冷孤独的背影,没来由的有些欺负了人的罪恶感。
  城外郊林,梅青沉候着庄与,他见庄与两手空空的还失魂落魄的,忙快走两步到庄与跟前,焦心地问道:怎么?人被他抢走了?你没抢的过他?
  庄与不说话,梅青沉义愤填膺,握着庄与的胳膊道:不要紧,我同你再去抢一回!我就不信,他一个人,还能打得过我们两个!
  庄与被逗笑了:没打。他侧过半身,身后景华抱着重姒走来。
  梅青沉惊得把眼睛瞪得铜铃大,拉着他往更远处走了走,你疯了!他压低声音:你虽然可他毕竟是太子!你你怎么能和他走一道!才吃过亏你就忘记了?阿与啊,你你这你想跟人宽衣解带,人只想把你大卸八块!追云跟着没?折风跟着没?你那个霸王叔叔跟着没?
  庄与说:他现在不会杀我。
  梅青沉见他这么不上心,又这般的不设防,还如此维护那人,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你这不行!你这不行啊,你要给他骗的!
  庄与低声道:我就是要看看他还能骗我些什么
  梅青沉:
  路边停着两辆马车,追云上前,掀开前面一辆马车的车帘,这是秦王的车驾,他的意思是让太子将重姒放在这辆车中,与秦王同坐,太子则独乘后面一辆马车。
  哪知景华看过两辆马车后,却抱着重姒上了后面一辆马车安置,随即他又下车来,往前头一辆马车走去。
  追云客气地拦了一步道:殿下见罪,这辆是我们主子的车驾,当与重华大人同乘。
  景华理所当然地说: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怎可与男子车驾独处?自是我与你们秦王同乘。他说着上了车,坦然入座。
  他在车中等了半晌,不见人回来,过去掀着车帘,远远看见秦王和梅青沉在开花的树下说话。他此刻脸上有很轻松的笑容,一点儿也不像面对他的时候,冷冷板板的,不是恼怒就是生气,又像有很多忍让和无奈。
  月下落花纷飞,梅青沉从袖子里掏出一只发簪来,非得要给庄与戴上,庄与看样子不大愿意,但拗不过梅青沉执着纠缠,无奈笑着,半推半就的就让他把发簪别在发上了。梅青沉在调整发簪角度时,碰了他的发髻,戴好簪子,还顺手拈走了落在他发间的花瓣,两个人显得极为亲近
  景华便又想起他听闻过的坊间那些秦王和梅青沉的传闻轶事,原先听着还挺乐,此时看在眼皮底下,怎么想怎么别扭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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