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男人详细地供述出了有关两人的传闻,只是他也不知道谣言源于何处,但他将经常与他说闲话的人全部供了出来。
  回到提刑司后,沈阔差人将柳青和苟大富唤过来,将名单上的人分派给了二人,责令他们必须在三日之内查出源头。
  寻常百姓哪敢于提刑司做对,连威胁都没用上,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了想要的线索,然后顺藤摸瓜,在第二天的下午就揪出了始作俑者。
  叛徒就出在沈阔身边,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刘天察觉到事情败露后,想要逃已经来不及了,他哭嚎着恳求陈伯救他一命,陈伯无奈摇了摇头,道:“我早就叮嘱过你了,是你不听劝,执意要做出这等背叛主子的事,沈大人的脾气你是了解的,如今错已铸成,我又如何救得了你?”
  话虽如此,但毕竟是朝夕相处了多年的人,陈伯也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他死,于是又给刘天出了个主意,“现下你不如主动到沈大人跟前承认错误,再向楚公子诚挚地道个歉,再尽力弥补,楚公子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有他跟大人求情,你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刘天在听说要他向楚恬道歉后,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他也不再求陈伯了,站起身恶狠狠地盯着陈伯,“我说错什么了?他本来就是妓子,在青楼待了那么多年,还能保持完璧之身不成?要我跟他道歉,绝无可能!”
  “言尽于此,你不听便算了。”陈伯转身走了。
  刘天心存侥幸,想趁柳青找上他之前跑路,只是刚从院子里走出来就遇上了柳青,他赶忙折返,又恰巧撞进了苟大富怀里。
  沈阔坐在厅堂主位,楚恬居下,前者面色森森睥睨着战战兢兢的刘天,后者则是一脸淡然。
  柳青和苟大富手扶佩刀肃然立于刘天身侧,而沈阔手边也摆着他那把削过很多人脑袋的宝刀。身为近侍,刘天比外面的人更为了解沈阔的脾性。
  他从不是什么通情达理之人,为达目的,什么残忍的手段都做得出来。
  也就是这几月因为楚恬的出现,他才收敛了些许锋芒,以至于旁人都快要忘了他原本的模样。
  第77章
  沈阔起身朝刘天走近,眸中的阴鸷之色愈渐明显,随之而来的还有侵骨的寒意,慢慢将刘天包裹。
  此时的沈阔就像是前来索命的无常,每一步都踩在了刘天颤抖的心尖上,好似要将他扒得骨头都不剩。刘天眼神飘渺,慢慢落到了地上。
  沈阔立在刘天面前,还没开口,后者在听到他的呼吸声时便已吓软了脚,他咽了口唾液,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沈阔脚下。
  “大人,小的知错了,求大人饶了小的这一次吧!”刘天伏在地上,将头磕得砰砰响。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沈阔冷声道,“平日里你就惯会耍些小聪明,经常欺负比你弱小之人,以为我不知道?”
  刘天微怔,赶忙求饶道:“大人再原谅小的这一次吧,小的保证以后绝不再犯!如有违背,不得好死!”
  沈阔审过太多的犯人,见过许许多多濒死之人在他面前垂死挣扎,若他真是个心慈手软之人,也不可能坐上今天这个位置。
  像刘天这样的人留在身边始终是个隐患,沈阔并不打算给予他改过自新的机会,于是朝柳青扬了扬手。
  柳青会意地上前拖起刘天的胳膊,欲将他往外拉。这时刘天突然用尽全力挣向前方,他扑到楚恬面前祈求道:“小楚,我错了,我不该编排你,你帮我同大人求求好不好?”
  这突如其来的一扑惊得楚恬登时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而沈阔以为刘天要对楚恬不利,赶紧伸手将楚恬护在了身后,同时瞪了一眼柳青。
  柳青自觉羞愧,赶忙上前将刘天往后拖去。
  刘天喊得声嘶力竭,他连连告饶道:“楚公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一时鬼迷心窍,嫉妒你能得大人赏识,心有不甘才铸成此错,只要你能饶过我,我愿意挨家挨户去解释,还你清白。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用尽一生来赎罪。楚公子,我求求你——”
  楚恬做不到对别人的苦苦哀求视若无睹,他拦下柳青,又对沈阔苦言相劝道:“大人,他既已知错,你就饶了他吧。”
  沈阔垂眸看向楚恬,明明他才是此次事件中的最大受害者,却被心底的良善所累,不得不为伤害过自己的人求情。
  他的心里因为楚恬的恳请而闪过一丝柔软,他不想给楚恬树敌,不愿让任何人对他萌生出敌意,因而产生了放过刘天的想法。但转念一想,这次轻易原谅的话,便不会有人拿他当回事,之后也会有更多的人跑出来诋毁楚恬。
  思及此,沈阔暗暗下定决心,这个坏人,他当定了。
  “他编排我们也就罢了,万不该将我父亲也牵扯进来,使我爹无端遭受了颇多诋毁,还被同僚耻笑。”沈阔拂去楚恬搭在自己小臂上的手,不容置疑地说道,“我意已决,你不必再为他求情。”
  沈阔都说得这般清楚了,楚恬也就不便再多言了,他抠着手指,默默退到了一旁。
  眼见沈阔不为楚恬的话所动,也心知他绝不会轻易饶过自己后,刘天突然狂笑了起来。
  刘天站起身,像个不为权势折腰的勇士般挺直了脊背,然后指着沈阔大骂他伪善。
  “你既早知我是这副德行,为何不早日将我驱赶出府,也免得我日后欺负到你心肝的头上。满口仁义道德,可你明知我故意欺负他人,却仍旧无动于衷,从不曾为他们主持过公道。若今日被编排的主角换做这府中任何一个人,你还会像现在这般站出来吗?”
  见沈阔不说话,刘天以为自己的话戳中了他虚伪的内心,因而更加肆无忌惮起来,“怎么,心虚了吗?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你又能好到哪里去!”
  刘天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音调,然后一字一顿地指着沈阔鼻尖,直呼他名讳大骂道:“你,沈阔,就是一个虚伪且无耻的小人!”
  刘天的癫狂让屋里屋外的人都为之震惊,府中下人们远远地散在院子周围,好奇却又不敢靠得太近,生怕殃及自身,屋里的苟大富更是瞪大了双眼,频频观察着沈阔的脸色,柳青更是打算直接上手让刘天闭嘴。
  楚恬则是满眼心疼地看着沈阔,他自己受点委屈没什么,但接受不了别人这般辱骂沈阔。
  沈阔反倒是一脸的淡然,对于这样的情况早已见怪不怪,他抬手制止了柳青,又按下楚恬贴在他后背试图安慰他的手,轻轻揉捏了一下,示意楚恬不要担心。
  柳青退到门口,抱起手好整以暇地观望着。
  沈阔松开楚恬的手,踱步走近刘天,问他骂够了没有。
  将内心的愤怒发泄出来后,刘天恢复了冷静,这时又回想起刚刚那一幕,他不由得后怕起来,面对沈阔的步步相逼,刘天颤抖着双腿向后退去。
  沈阔给了刘天继续骂他的机会,但刘天却只是一个劲儿地咽着唾液和后退,他所有的勇气已经爆发完了,只剩下了恐惧。
  “我不知道以前做过什么让你产生了我是个好人的错觉。”沈阔垂下眼睑凝视着刘天,然后慢慢凑近刘天的耳边说道,“我从来不是良善之人,更鲜少动恻隐之心,我向来都是睚眦必报,对伤害过或者试图伤害我家人的所有人,绝不手下留情。”
  “刘天,我给过你机会了。”沈阔睨视了眼刘天苍白的侧脸,抽身向后退去,一字一顿地说道,“刘天以下犯上,辱骂主人,依照大庆律例当杖八十,徒二年。”
  刘天闻言,当即就软下膝盖跌坐在了地上,他无力地朝沈阔伸出手,却只碰到对方的一片衣角。
  沈阔淡然转身,走到主位坐下,端起茶杯悠然地吮了一口茶后,下令道:“拖出去杖五十,再扭送至京兆府,请府尹大人秉公执法,还我公道。”
  非是沈阔心软,只是他手底下的人力气比京兆府的衙役要重一些,八十杖下去,刘天指不定活不到明日,而他不想加重楚恬心里的负担。
  柳青领命将刘天拖了下去,沈阔则起身朝楚恬伸出来,牵着他朝书房行去。
  没多时,外面便传来了刘天撕心裂肺的哀嚎,楚恬听得胆战心惊,根本无心习字。
  “阿玉,你可害怕我?”沈阔忽然问他。
  楚恬茫然地看了沈阔一眼,摇了摇头。
  沈阔轻笑出声,他伸手捂住了楚恬的耳朵,将所有的嘈杂声隔绝于耳廓外。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不近人情了?”沈阔又问。
  楚恬默然片刻后再次摇头否认,“刘天都骂得那般难听了,你不还是对他手下留情了么。”
  沈阔惊讶得睁大了眼镜,他万没料到楚恬是这样想的。
  “你就是太善良了。”沈阔倾身抵上楚恬的额头。
  楚恬莞尔,沈阔趁机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楚恬以为这么多次的亲密接触后,他能够得心应手地应对沈阔的突袭,可是沈阔每一次的靠近,他都难掩心底的亢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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