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先回房了,大人赶紧吃饭吧,免得饭菜凉了。”楚恬说完便离开了书房。
沈阔愈发地烦闷起来,他不耐烦地将书掷在桌面上。
沈阔心里明白这其实并不关楚恬的事,毕竟他也是谣言中的受害者。可沈阔又实在想不出妥善的处理办法,第一反应就是或许避着点儿,那些空穴来风的传言便自然而然地消失了。
但他没考虑到楚恬是个敏感又自卑的人,凡事他都要先从自己身上找问题,而沈阔刚才的举止,无疑再次让楚恬觉得问题的根源在他自己身上,所以他才会说出那样一番话来。
可当沈阔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他想解释,可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大庆国民风还算是开化,断袖之癖不仅算不上可耻之事,甚至一度蔚然成风。而令沈阔烦闷的不是被人说成是断袖,更不是因为楚恬的身份上得台面。
他纯粹只是因为被造谣而不高兴,偏偏别人还一直拿这事儿来嘲笑他。
沈阔怏怏地吃完了饭,思考了一下午后,他终于下定决心不再理会那些谣言。从书房出来时,他正巧碰到了从外面回来的楚恬,沈阔微笑着正欲上前打招呼时,却见楚恬避之不及地绕道走了。
笑容僵在了沈阔的脸上,抬起的手也凝在半空。
怔了一会儿,沈阔转身跟了上去,但楚恬却丝毫不给沈阔开口的机会,嘭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楚恬,今日上午是我的不对,我向你道歉。”沈阔一边敲门一边细声说道。
门扉上映出了巨大的黑影,楚恬缓声开口道:“我没有怪大人,大人也不必跟我道歉。”
“真的?”沈阔问。
“嗯。”楚恬轻轻应了一声。
沈阔松了一口气,“那你出来,我们一起去吃晚饭。”
里面的人沉默了下来,须臾后楚恬才道:“我刚在外面吃过了。”
“吃过了?”沈阔疑惑,“在哪儿吃的?”
“弄春楼,我在那儿与红姐和平安一起吃的。”
见沈阔没有应声,楚恬又道:“我之前与你说过的,想回去看看红姐和平安。”
“哦。”
“大人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了。”
沈阔顿了顿,回道:“行,那你休息。”
沈阔走下台阶,又回头朝屋子看了一眼,那硕大的黑影慢慢缩小,是楚恬折回了床前,接着屋中的烛火突地熄灭了。
沈阔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好似恢复如常,但沈阔察觉得出两人之间又有些不一样了。
比如楚恬在他面前表现得更加小心翼翼,举手投足间完全将自己代入了下人的心态,与他初来时一样。
沈阔提醒他不必那般卑微,楚恬嘴上倒是应了,但仍旧没有改变,气得沈阔也就懒得说了。
随便他,爱怎样怎样!
时光晃荡,转眼间便到了八月半,沈阔提前回了太师府,中秋节当天,提刑司的人走了个七七八八,除了下人,就只剩下几个值卫。
下人中,陈伯等人向来不喜与楚恬为伍,今夜众人围桌煮了古董羹,临吃饭时,云儿才发现唯独缺了楚恬。
“我今天就没有看到过他,他每日寸步不离地跟着大人,许是跟着大人一同回了太师府。”刘天道。
“不可能。大人昨日走的时候,小楚明明都还在屋中。”
“云儿你别管他了。”对云儿有意的王辉往云儿碗里夹了块肉,“人家每日跟着主子吃香喝辣的,兴许还瞧不上咱这一锅大杂烩呢。”
云儿从他们的话语中听出了端倪,她问众人:“你们是不是压根儿就没喊过小楚?”
众人面色各异,开始七嘴八舌地狡辩起来。
“我们都以为他跟着大人去太师府了。”
“对啊,况且他平日里连话都不愿跟我们说,即便我们叫了他,他也不一定来。”
“是他不想吗?分明是你们心存偏见,不愿理他。”云儿替楚恬辩解道。
“云儿,你怎么能这样说我们呢?”刘天不乐意了,“的确,我们不想跟他接触,原因你也知道。他从小在青楼长大,在那些脏东西的耳濡目染之下,能结出什么好果子来?”
“云儿,你就是被他的表相给迷惑了。”王辉苦口婆心地劝道,“你看他才来几天啊,就能上主子的桌了,我想过不了多久,他就能爬上主子的床。”
“整天装得一副软软糯糯的可怜样,一股子的狐狸劲儿。”刘天嗤之以鼻。
“呵,这才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啊,就忘了以前是何等卑贱的讨生活了吗,忘了别人是如何嫌弃我们的吗?”云儿丝毫不给他们面子,“大人都没有说什么,你们竟然还嫌弃起小楚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才是这里的主子呢!”
“你!”刘天满脸通红,应是云儿的话戳到了他的痛处,气急败坏之下,他竟然想动手打云儿。
“哎天哥,天哥!”王辉赶紧上前搂住了刘天,“你跟个丫头片子计较什么啊!”
“云儿,赶紧给天哥道歉!”王辉朝云儿挤着眼睛。
云儿的倔脾气也上来了,说什么也不肯向刘天道歉,“我说错什么了吗?凭什么给他道歉?”
“我给你脸了是吧!”刘天说着便已抄起了桌上的酒坛,其余人吓得后退了几步。
“够了!你们想干什么!”陈伯终于发话,“想被赶出去么!”
刘天这才冷静了下来,他将酒坛放回桌上,默不作声地盯着云儿。
“出门在外,我们就是亲人,要互相照应才是。”王辉劝了刘天又开始劝云儿,“云儿你的胳膊可不能向外拐啊。”
“行了,坐下吃饭!”陈伯拿起筷子重重地在桌面上杵了一下。
云儿不敢拂陈伯的面子,但她又实在是不想与这些人同桌而食,于是借口道:“你们先吃吧,我还不饿——”
“不饿就滚出去!”陈伯吼了一声。
云儿一怔,随即转身跑了出去,王辉见状想要去追,却被刘天揶揄了一番。
“你说你成天跟在她屁股后面转,又讨着什么好了?人家领你的情吗?”
“坐下吃饭!”陈伯再次敲了敲桌子。
王辉只得折回来乖乖坐下,为免大家因这事儿生出嫌隙,他给陈伯和刘天斟满了酒,傻笑着赔起了罪,“陈伯,天哥,云儿她年纪小,心思又单纯,难免会被他人蛊惑,您二位大人有大量,别她一般见识。”
“也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否则我非得好好教训她一顿不可。”刘天一口将杯中酒饮尽。
陈伯轻轻抿了一口酒,对王辉道:“我们都已相识了这么多年了,相互依靠,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哪能真的生云丫头的气。但是王辉啊,你抽空好好劝劝云儿,少跟楚恬来往,倒不是说瞧不起他,只是孤男寡女的两个人长期待在一起,总归是要惹人说闲话的。”
“哼,瞧着吧,那小子手段可高明着呢。”刘天还在一旁添油加醋,“我瞧着云儿待他比待你都好,别把煮熟的鸭子给弄飞了。”
王辉傻笑着了连连应是。
“赶紧坐下吃吧。”陈伯道,“菜都糊锅里了。”
“好好的一天,都让那姓楚的搅和了。”刘天余气未消。
“管好你那张嘴,小心哪天祸从口出。”陈伯瞪了刘天一眼,后者立刻就噤了声。
一会儿后,下房中的气氛恢复如常,大家又开始了说笑,好像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而跑出去的云儿在提刑司找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楚恬,云儿不禁疑惑:难道他的随大人一起回太师府了?
转念一想,这是绝无可能的事。
沈家世代簪缨,现任家主沈长风,也就是沈阔的祖父官拜太师,其独子沈煜亦为当朝礼部尚书,书香门第之家,最看重的便是脸面,又怎么可能允许沈阔带一个背着男娼臭名的人回家呢。
排除了这个可能之后,云儿更加忧心忡忡,万一他跑到集市上遇着坏人了可怎么办?
想到这里,云儿的左眼皮忽然止不住地跳了起来,她按着眼皮连啐了三声“呸呸呸”。
云儿独自守在司衙门口,一直等到了半夜,仍不见楚恬归来,她急得在门口团团转,正巧被来寻她的王辉看见。
“云儿,你这是怎么了?”王辉上前询问。
云儿这才将楚恬未归一事说给了王辉听,王辉心里虽然有些不悦,但看见云儿着急的模样,他还是耐心宽慰道:“云儿你别着急,今天不是中秋节么,许是楚恬出去会友了。”
“他那么大个人了,也走不丢,至于你所说的遇着坏人,就更无可能了,谁没事去绑一个男人啊。”王辉道,“倒是你,这大半夜的,可千万别跑出去啊,太危险了。”
云儿探头张望着外面的巷道,黑黢黢的一片,瘆人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