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整件事情里最无辜的其实是小翠,她自始至终只是想生下自己的孩子。”
小翠躲过了绝子汤的侵蚀,逃过了铅汞的毒害,幸运地从七夫人雇来的恶人手中逃脱,还躲过了孩子亲爹给她下的药,却最终还是落入了邪教教徒的魔爪,成为了祭祀品。
03
“所以……他们所说的药引,就是……”傅濂没说完就拧紧了眉头。他没亲眼看到当时的场景,仅靠想象就已经要压不住作呕的冲动。
“对,是胎盘,也有一些未成型的胎儿。”那只被巧儿踹翻的闷罐里,煨着的就是这些……
傅濂露出了“咦~”的表情。“那……”他凑近宋连,低声问,“这个……真有长生功效?”
“怎么可能!都是歪理邪说!封建糟粕!伪科学!”
说真的,这些年了,傅濂早就习惯了宋连那些乱七八糟的鬼话。甚至好几次他想要表达什么内容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冒出的竟然是宋连口语包。
“这‘大黑天神’教发展势头很猛,我担心他们很快就要动摇朝纲了。”
其实宋连也不记得北宋历史上是不是有这么一个厉害的教派。他印象中宋代的巫术宗教发展是十分活跃的,很多民间发迹的教派发展到一定程度,最后都被官方收编了。
一个持证上岗的邪教……听起来比野生流派还要危险许多。
宋连这么恍惚的想着,却看到傅濂愈发难看的面色。
“傅局,有话直说吧,回头再憋坏了。”
傅濂白了他一眼,又摸着鼻子咳嗽两声,似乎心里对宋连怀有什么愧疚。最后低声说:“我听说,官家近期要秘密面见那位‘天神’。”
他说话的架势偷感很重,但音量其实不小。也不知是不是上了年纪有点耳背。
宋连偷偷看了眼李士卿,对方低头垂眸,也看不出表情。
“这位‘天神’都这么扰乱社会治安了,皇上要见他,就没个谏官阻止一下?”
傅濂鼻孔哼出一声,“他那句‘荡秽新生’,明摆着就是在支持新政,投了官家所好。就算有谏官谏言,能有什么用呢?”
“皇帝糊涂啊!”宋连感慨,“年纪轻轻的,不信科学信邪教。”
“哎哎!”傅濂捅了他一肘子,“注意言辞!”
“傅老头你怎么回事,再也不是那个敢在皇帝面前喷吐沫星子的提刑官了?”
“胡说!我什么时候喷他吐沫星子了!”老头急的吹胡子瞪眼,但马上又深长地叹了口气:“这提刑官的位置,我恐怕也坐不了多久了。”
两个人都沉默了。
“不过……要真有那一天……”傅濂突然笑起来,“我还真想试试,喷他一脸吐沫星子!”
04
云娘的烫伤还没有完全愈合,李士卿给她的伤药很有用,但也做不到瞬间痊愈。她还需要好好养伤。
点心食铺倒不太受影响,但酒楼还是关停了几日,她难得清闲,却也没真的闲下来。
他们从小翠腹中抢救出来的是个男婴,如同他极其旺盛的求生欲一样,在经历这么多坎坷之后,竟然发育得十分健康。
云娘并没有与甲丁商量,兀自决定收养这个孩子。
“抚养小孩是大事,还是应当同甲丁商量一下的。毕竟小孩子的成长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云娘当然知道宋连说的是对的,但她心里有气,还没过去这坎儿。
“商量什么?商量也得有人听啊!甲丁一天到晚不着家,我看他已经掉进官眼里去了!反正他对家中日常也不在意,跟他商量也无非就是‘你自己看着办’这类说辞!”
说起这个,宋连倒是想起来,甲丁曾经透露过想要带兵打仗的意思……
“听说蒙罗角、抹邦山之战大捷,朝堂上下信心倍增,官家要乘胜扩大军备规模……甲丁……”
云娘长叹一口气,说:“他已经向上面递交了请愿书,要带着那几十兄弟奔赴前线……”
宋连看向李士卿,他也不知道想从李士卿这里得到点什么启示,只是单纯的期待他能说些什么。
“他听不到的,”李士卿说。
“官家的事轮不到我们操心,眼前我还有许多事要做。酒楼要开,案子要查,孩子也要抚养成人。”
“有任何事都要跟我们说,虽然我们能力有限,但多少能分担一些的。”宋连说。
05
从歇业的酒楼出来,宋连和李士卿一路都沉默不语。
良久之后,李士卿开口道:“你让傅濂有话就说不要憋坏自己,你又何尝不是。”
“你都能猜到我有话想问,那肯定也猜到我想问什么了,不如直接公布答案吧!”
李士卿看着前方的路。满眼都是冬季的萧瑟,路边仍然有许多因为饥饿而倒毙的流民,集市酒楼也依然红红火火莺莺燕燕。
他突然对眼前的一切升起了一股厌离之心。不是厌恶那些灯红酒绿声色犬马,也不为逃避那些生老病死怨憎别离。
他就是……突然觉得世间的一切都颠倒了、迷乱了,这座他最为熟悉的城市,也如同这个世界一样变得陌生了起来。
还有……那些他曾经坚信不疑的,如今也亲眼见证了它们的倾塌。
他没有给出宋连所问的答案,而是向对方提出了一个问题。
“那日为小翠取出腹中胎儿时,我明明亲眼看到她已灵魂离体,不可能再复生,为何……”
“为什么还是被我救活了?”宋连笑了笑,“这种超出科学范畴的问题好像应该我问你才对啊神棍大师。”
李士卿摊手,科学和玄学都无从解释的问题,他也是第一次遇到。
“我以前,就是穿越来之前,很喜欢看一部电影,几个科学家为了让人类文明延续,穿越星际找寻适合人类生存的第二个星球。”
对于李士卿而言,以上这段话里每一个字都很难理解,但他只是认真听着。
“电影里有一句台词,大概意思是:爱,非人之所创,却是一种可以被感知的磅礴力量。它必有深意,远超我们的理解。它或许是来自更高维度的遗证,是我们的意识无法触及的神迹。爱,是我们唯一能够感知到的,可以跨越时空维度的事物。”
宋连在说这段话的时候,李士卿在他眼眸中看见了璀璨的亿万星河。
“所以,科学和玄学都解释不了的,就交给爱吧。”
作者有话说:
出自诺兰导演的《星际穿越》中,安妮海瑟薇的一段台词。
love isn't something that we invented. it's observable, powerful. it has to mean something. maybe it means something more, something we can't yet understand. maybe it's some evidence, some artifact of a higher dimension that we can't consciously perceive.
love is the one thing that we're capable of perceiving that transcends dimensions of time and space.
第185章 你……听过“舂臼地狱”吗?
01
巧儿在接受了一系列的审讯、裁决后, 迎来了她的最终审判:她将在牢狱中度过人生最后十个月,来年秋季问斩。
尽管她无法接受来自“天神”的滋养,无法达成由“护法”亲自净化她的梦想。但她并不遗憾。
十个月, 正好是一个生命在母体中孕育的周期。巧儿觉得这是属于她的“神迹”。
为了不会重蹈焦燕茹的覆辙,对巧儿的看守十分严密,傅濂甚至偷偷请李士卿去了一趟牢狱,在巧儿牢房四周布下了安防系统。
罪犯应该死于审判, 不该死在牢房。
痛失三位小妾的钱员外, 如今还沉浸在悲伤之中,只不过他悲伤的并不是三个与他多少有些关联的生命,而是经此一案,钱家的钱庄几乎被官府搜刮一空。
家道中落,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爱女宠妾, 什么门当户对。
将宅子里一众人等清退了之后, 他很快便为钱小姐找了个“得意夫君”。
对方是个做小买卖的, 至于具体做什么的,钱员外也懒得过问。他马上要离开汴京,南下寻找另一个可以重新发家的地方生活, 对方给出的彩礼很少, 但聊胜于无。
酒席也还是要办的, 他就指着昔日狐朋狗友的那点份子钱凑出南下路费了。
熙宁五年的冬天,街上刮着刀割般干冷的寒风,一场红事生硬地在萧瑟的汴京城中, 豁开了一道热闹的口子。
钱家大小姐的出嫁, 本该是轰动全城的一桩盛事。不知情的人看个奢华的热闹, 知情的人期待着那个“接盘婿”究竟何许人也。
但现在,所有的人都期待着看看没落的钱家要怎么强撑起这场喜事。
送嫁队伍确实是热闹的。走在最前面的是四名吹奏着“锁呐”和“笙管”的乐师。他们鼓起腮帮, 吹奏着《百鸟朝凤》。乐声高亢又略带嘶哑,穿透了寒风,半条街上都能听得见。
乐师身后,是两列穿着红色短打的家丁。他们手中高举着各式各样的“喜牌”和“彩旗”,上面用金粉写着“钱府”、“囍”、“百年好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