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她踏过一重又一重幻境,亲手将那些虚浮的影像碾碎。
化作尸块的鬼丈夫在血泊中拼凑出她的名字,神秘的苗疆少年将银蝶落于她手背,艾奥兰,人鱼001,最后是海边依靠在一起的机器人阿成……
当柏枝再次从最后一个幻影的胸口抽出时,芸司遥抬手擦了下脸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她抬头望向幻境结界的方向。
那双素来清冷如寒潭的眼,此刻像结了层万年不化的冰,连瞳孔都染着冷意。
“咔嚓”一声。
掌心的柏枝应声而断。
百丈之外。
魅魔将她破除幻境的过程全数投影给了正在禅坐的和尚。
她化为红雾,在僧人周身盘旋。
却在即将触及他周身流转的淡淡佛光时,发出“滋滋”的灼响,被逼得连连后退,忌惮不已。
“……大师你看。”
雾团中浮出一张模糊的脸。
魅魔红唇咧开诡谲的笑,声音却因佛光灼烧而变得嘶哑:
“她破境时杀的每一个幻影,都是她的执念,是她心底记忆最深刻的人……”
禅房中央,僧人正盘膝而坐,月白僧袍上落着点檀香灰。
他眼帘轻阖,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仿佛对镜中景象充耳不闻。
“大师守着清规戒律,以为世间真有断情绝爱的人?”魅魔笑起来,声音扭曲,“她在乎的人那么多——”
“唯独没有你啊,和尚。”
僧人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魅魔声音蛊惑,带着种淬毒的甜腻。
“你难道不恨么,不嫉妒么,她为那些人剜心剔骨地痛,可你呢,在她眼里,却连个幻影都算不上——”
僧人终于缓缓抬手,屈指轻叩了下膝头的木鱼。
“笃——”
一声清越的响,撞碎了禅房里所有的妖异与喧嚣。
红雾猛地一颤,竟像是被这声木鱼惊得退了半寸。
“和尚!”
僧人终于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那团挣扎的红雾上。
他眼瞳极深,只有悲悯的平静,仿佛在看一缕困于执念的尘埃。
红雾里浮出半张狰狞的脸,眼眶处是两个黑洞,死死“盯”着禅坐的僧人。
“好你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和尚,”魅魔声音扭曲尖利,“既如此,我便让她亲手——”
“杀了你。”
第326章 古画里的恶毒美人vs悲天悯人的佛(18)
芸司遥刚破了最后一重幻境,脚边就漫起白雾。
眼前天旋地转,耳朵里却传来稳稳的诵经声。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禅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
昏暗的光落在僧人月白僧袍上。
芸司遥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坐在了僧人怀中。
玄溟盘腿坐在蒲团上。
背脊挺得笔直,双手结着印,眼帘垂着,衬得他周身那股清冷劲儿更甚。
偏生眼下这情形,透着说不出的别扭。
芸司遥刚要撑着他胸口站起来,“……和尚?”
空气中突然漫开一股浓郁的香气。
芸司遥几乎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却已经迟了。
——是催情香。
那股甜香像活物似的钻进毛孔。
不过片刻,体温就像被点燃的引线,从耳根一路烧下去。
“别动。”僧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诵经声已歇,嗓音比平时更低。
“……香有毒,动则气散,毒入得更快。”
芸司遥的裙摆散开,恰好覆住他交叠的双腿。
月白僧袍被她压出褶皱。
僧人的气息吹在颈侧,烫得她皮肤发麻。
这次的幻境,还真会折腾人。
芸司遥运功压下体内翻涌的躁动,暗暗骂了一声。
她后背抵着僧人挺直的胸膛,感受到他骤然绷紧的肌肉。
他明显也是中毒的状态,体温高的不正常,就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烫。
芸司遥下意识想挪开些,腰侧却被他的手臂轻轻按住。
僧人提醒:“两人相离,气脉散得更快。”
他另一只手还维持着结印的姿势。
芸司遥动作一顿,没动了。
她闭了闭眼,强压下身体不适,道:“这毒多久能解?”
“一盏茶……或许更久。”
这次的幻境实在是莫名奇妙。
两人就这么僵着,直到芸司遥背后泛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像有无数细小的蚂蚁顺着脊椎往上爬,方才还能勉强压制的躁动瞬间翻涌上来,烧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能耽误时间了,得尽快结束。
芸司遥抬手,掌心凝出一把短刃,刃身极薄,边缘却很锋利。
破除这最后一重幻境,就能把那该死的魅魔给抓出来。
到时候,她非得亲手把那魔物的骨头拆了,再碾成渣子扬了,才能出了心头这股恶气。
芸司遥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抬眼望去。
眼前的僧人还是和记忆里一样,说完话后便闷声不吭。
任她如何动作,他自岿然不动的禅坐着,仿佛能屏蔽周遭所有纷扰。
按说,她该毫不留情地劈碎这幻境里的人。可望着僧人冷硬的侧脸,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魅魔捏造幻境,要最大程度的还原现实,包括人物身体每一处伤疤,痕迹。
一旦露出破绽,幻境自会不攻而破。
僧人比她先进这洞穴,魅魔肯定照着他的样子做了参考,造出的影子该处处都和真的一样才对……
芸司遥心里盘算着,手已经从僧人敞开的衣襟里伸了进去。
一摸上去就烫得惊人,皮肤上还沾着层细汗。
……现实看不了他背上的伤,在幻境总能看看了吧。
她抚过他背上尚未愈合的伤,眯了眯眼,道:“疼吗?”
僧人睫毛颤了颤,依旧没睁眼。
芸司遥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还挺还原。
她对和尚最大的印象就是寡言。
疼了不说,累了不吭,仿佛浑身的血肉都是泥塑的,刀枪不入。
偏偏就是这副姿态,才更容易让人心生逆反,非要逼得他皱一次眉、低一次声,心里才舒坦。
芸司遥手指轻轻一勾。
系带松开的瞬间,月白的僧袍顺着他削瘦的肩背滑落。
露出底下肌理分明的脊背。
僧人身子微微向后避开,薄唇微动,喉间溢出低低的诵经声,音节清越,带着惯有的平稳。
还念这破经。
芸司遥抓着他的胳膊向后看了一眼。
僧人背上有伤。
不是新伤,边缘已经泛着浅粉的愈合痕迹,却依旧狰狞。
横七竖八的杖痕交叠着。
最深的几道陷进皮肉里,即便结了痂,也能看出当时皮开肉绽的模样。
“问你呢和尚。”
芸司遥凑近他耳边,她的呼吸很烫,那催情香的药性正往上涌。
气味交融,让人不禁目眩神迷,心头发紧。
僧人却像没听见,唤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芸司遥指尖还停留在那道伤上。方才的轻触陡然变了力道,指甲带着狠劲,往那未愈的皮肉里掐去!
“……不疼么?”她扬眉。
皮肉被掐得凹陷,血痕顺着指缝漫出来,温热黏腻。
她却像没看见,手下的力道愈发重了。
反正是幻境,就算在这里折腾得再厉害,最后遭殃的也是那个造幻境的魔物……
第327章 古画里的恶毒美人vs悲天悯人的佛(19)
“就当还你念经时,让我受的那些罪了。”她道。
僧人背上的肌肉猛地绷紧,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芸司遥的手还攀在僧人的脊背上,胳膊却触到一片冰凉圆润的物件。
是他挂在腕间的佛珠。
…………(删)…………
她手指收紧,指甲嵌进肉里,渗出血丝。
“……和尚?”
疼痛能让人保持清醒。
佛珠不知怎的就缠上了手腕,木珠硌在皮肤上。
芸司遥侧过头,不想继续和一个虚幻纠缠。
她死死攥着那柄短刃。
刃口冰凉的弧度正正抵在他颈侧。
只要轻轻用力,就能杀了他。
不过寸许的距离。
芸司遥能清晰看到僧人颈间淡青色的血管,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刀刃压下去的地方,皮肤已泛起极浅的白痕,再用力半分,血珠凝起。
芸司遥呼吸早已乱了节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颤抖。
将刀插入的刹那,她迟疑了。
就在这时,禅房外的钟声蓦地一响。
“咚——”
一声沉厚的轰鸣,像块巨石砸进静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