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芸司遥道:“小叔的伤毕竟有一部分因我而起,我当然要来看看。”
  梁康成受伤住院,很多人都来探望过。
  别人问起他是怎么伤的,梁康成并没有将阿成的存在全盘托出,而是避重就轻的挑拣了能说的。
  机器人的存在还是比较罕见。
  尤其是智能到阿成这种地步的,说了也不一定有人相信。
  任听南走近病床,道:“还没问你呢,失踪的那几天,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没事儿,听南姐。”芸司遥摇了摇头,“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能有什么事?”
  “那就行。”任听南应着。
  芸司遥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她的手,忽地一顿。
  任听南无名指上,那枚戴了多年的婚戒不见踪影。
  察觉到她的视线,任听南笑了笑道:“哦对了,小遥。你这几天不是出了意外么,有件事我一直忘了和你说。”
  她伸出右手,手背朝向芸司遥,末了耸耸肩。
  “我和康成离婚了。”
  芸司遥目光从她的手移到她脸上,又转向梁康成。
  梁康成靠在床头,脸上没什么意外的神色,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为什么?”芸司遥忍不住问。
  任听南笑得坦荡:“不合适,就离了。”
  几年的婚姻,到现在就不合适了?
  芸司遥心里刚掠过这个念头,就见任听南扫了梁康成一眼。
  那眼神很淡,却让她莫名觉得不对劲。
  任听南看向梁康成的视线,不是看曾经爱人的怅然,也不是看陌生人的疏离。
  倒像是带着点极轻的防备。
  甚至……是藏得很深的忌惮。
  任听南很快收回目光,“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康成。”
  “很遗憾,”梁康成笑笑,“祝你往后能碰到更合适的人。”
  两人的对话并不热络,更像完成一场没必要的告别。
  芸司遥冷静下来,心想,这还算件好事。
  梁康成藏了太多,也隐瞒了太多。
  任听南能干脆地抽身,倒让自己少了几分被卷入的危险。
  任听南低头看了一眼腕表,道:“时间差不多了,我就先回去了。”
  芸司遥:“听南姐,我送送你。”
  两人出了病房,一路上,任听南都比较沉默。
  到了停车的位置,任听南拉开车门,却没有进去,“司遥。”
  她笑了一下,指尖在车门把手上轻轻敲了敲:“你和梁康成,认识很久了吧?”
  梁康成是她小叔,按辈分是亲戚,接触自然早。
  只是幼时各住一方,并不常见。
  芸司遥真正和他走动密切,是成年后才开始的。
  芸司遥道:“是挺久了。”
  任听南看了看她,脸上笑意未变,“你喜欢他?”
  芸司遥被她这么直白的一番话打得措手不及。
  她愣了愣,很快稳住神色,道:“听南姐说笑了。”
  喜欢?
  她还真谈不上喜欢梁康成。
  “是么,”任听南拉着车门把手,指节轻轻抵着边缘。
  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却依旧平静:“……小遥,如果我是你,就不会选择和他走得太近。”
  芸司遥抬眼看向她,没说话。
  任听南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直接,笑了笑,摆摆手。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建议。你选择性听听就算了,不用太往心里去。”
  她没再多说,很快弯腰坐进车里,冲芸司遥轻轻招了招手。
  “你早点回去吧,我公司还有点事,得先赶过去。”
  “好,听南姐,”芸司遥招手,“再见。”
  引擎低低地启动,任听南的黑色轿车缓缓汇入车流。
  不过片刻,车辆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芸司遥眯了眯眼,转过身。
  任听南那句没头没尾的提醒,不像是随口说说。
  ……难道任听南也发现了什么?
  午后的阳光有点晃人,芸司遥抬手挡了下额前的光。
  指缝间漏下的光在眼前微闪。
  一阵熟悉的、被注视的不适感突然爬上脊背。
  芸司遥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直直望向住院部三楼的窗户。
  梁康成就站在窗边,半身隐在窗帘的阴影里,只露出肩膀以上的轮廓。
  那目光落在她身上时。
  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倒像在审视一件物品,带着点近乎漠然的打量。
  梁康成发现了她,唇角忽然轻轻扬了扬。
  隔着一段距离,他甚至还朝她这边极轻地抬了抬手,像在打招呼。
  姿态自然得就像寻常长辈对晚辈的示意。
  第297章 阴暗疯批机器人将我强制爱了(32)
  芸司遥冲他微微一笑。
  看似放松,实际早已做好了随时应对的准备。
  梁康成拉上了窗户,身形被遮挡,直到再也看不见,芸司遥才收回视线。
  此人城府极深。
  杀了人后能毫无心理负担的邀请她住在他家,就足以证明。
  任听南是任氏集团董事长独生女,身份太扎眼,不好下手。
  偏巧不知为何,她竟主动和梁康成离了婚……
  病房内。
  梁康成重新坐回了床上。
  助理在一边给他整理行李,道:“听南姐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梁康成随意的把玩着水果刀。
  是芸司遥刚刚削苹果时用过的,刀刃锋利尖锐。
  “没有把握的事,她不会到处乱说。”
  他转刀的动作慢下来,指腹蹭过锋利的刃口,像是在感受什么。
  助理道:“说起来,前几年我在酒会上见过芸小姐几次。那时候她说话还怯生生的,总躲在人后。这两年倒是变了不少,性子冷了点,也更有主见了些。”
  最主要的是,芸司遥不像前几年那样,非要追在梁康成屁股后面。他走到哪,她的目光就追到哪。
  那种崇敬仰慕的目光怎么都隐藏不住。
  可偏偏今年,一切都变了。
  梁康成唇角含笑,道:“她确实变化很大。”
  他对以前那个一眼就能望到底的人,没什么兴趣,高兴了就逗弄几下,不高兴了就冷置几天。
  以前的芸司遥就像一张涂满了亮色的画,单调得让人乏味。
  而现在的她就像幅重新上了色的画,有了层次,有了让人想剖开一探究竟的隐秘欲望。
  “你没觉得吗?”梁康成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兴味,“她现在看我的眼神,警惕、戒备……像只刚被惊到的鹿,明明后腿已经绷得快要跃起,眼睛却还死死盯着你。比以前有意思多了……”
  他指尖用力。
  水果刀的刃口压进指腹,渗出血珠。
  助理一惊,连忙去拿创口贴,“老板,您的手——”
  梁康成盯着那点红,慢条斯理的开口。“你见过给油画脱胶吗?”
  助理一愣。
  他从未接触过绘画,当然不懂这些。
  “没、没有……”
  梁康成语气平静的阐述,道:“油画脱胶,得先把画布泡在温水里,看着颜料一层层浮起来,最后只剩光秃秃的布面。”
  “芸司遥那双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握着刀的手上,像是在想象什么画面,“握画笔时很稳,指尖在画布上滑过的样子,非常漂亮……”
  水果刀被他转了半圈,刀刃对着自己的掌心。
  “要是把她放进水里,”梁康成忽然笑了,那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从她手腕开始,慢慢划开一道口子,她的血应该会像颜料一样,在水里晕开……”
  助理喉结动了动。
  “哦对了,还得控制水温,”梁康成轻声细语,仿佛在和他讨论一件艺术品的创作手法,“太凉了凝血快,太热了又会让皮肤发皱。”
  “要刚好能让她保持清醒,看着自己的血一点点染透水面,看着自己的手慢慢没力气,连求救的力气都没有——就像一幅画被慢慢抽走所有色彩,最后变成灰……”
  梁康成说着,忽然笑了,像是来了兴致。
  “光是想象就能感受到那画面有多令人惊艳,以自己鲜血为颜料,创作独一无二的画,这才是艺术。”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梁康成忽然抬手,水果刀“噌”地插进床头柜的木板里。
  刀刃没入大半,只留个刀柄在外面微微颤动。
  助理垂下眼,恭敬道:“您说的是。”
  当猎物开始意识到危险,就会变得难以掌控。
  而他最讨厌失控。
  窗外的阳光恰好移过梁康成的脸,映照出他眼底翻涌的、既兴奋又残忍的光。
  “唯一让我可惜的,”梁康成叹息一声,“是没有亲手将那机器人大、卸、八、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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