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虚伪。”
它额头皮肤被划开,露出金属背板。
看上去也颇为凄惨。
芸司遥知道阿成身体有一定的自愈能力。
它之前膝盖撞破橱窗,受了伤。
仅一晚的功夫,皮肤已经愈合的看不出任何伤痕。
自愈能力极强。
芸司遥扶着人,抬头冷声警告道:“阿成。”
阿成站在原地,指尖攥得发白。
嘴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僵硬又阴森。
芸司遥转过头,检查了一下梁康成的伤势。
梁康成是她小叔,又是集团公司的决策人。
被一台“机器”打了脸,受了伤,误了事,她父亲那边绝对不会姑息。
一旦阿成彻底暴露,不仅“她”颜面扫地,原主暗恋小叔,不惜定制“仿真男友”的事也会随之暴露。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一个人知道了,整个圈子的人也会陆续知道。
话传到长辈耳里,成了“没规矩”“不知廉耻”;落到同辈嘴里,便成了宴会上掩嘴偷笑的谈资,供人消遣的笑话。
更何况现在的梁康成可是有妇之夫。
芸司遥不用想也知道,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对自己的危害有多大。
她眉头久久未松,迅速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简要说明情况。
还是先救人要紧。
梁康成受的伤不轻。
救护车很快赶到,停在楼下。
芸司遥将人扶起来,看也不看阿成,对着梁康成道:“小叔,我先带你下去。”
梁康成手搭在她肩膀。
芸司遥没让医护人员上楼。
她准备将梁康成带下去,剩下的等他伤好了再另行打算。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如果她能狠一点,直接毁了阿成这张脸,父亲那边也就好说了。
只要把阿成和自己的关系撇的一干二净,将责任全推到跑路的极致复刻屋上,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由父亲出面销毁这个机器,不仅她解了后顾之忧,梁康成也没理由再找麻烦。
芸司遥拧开门时,最后看了一眼阿成。
光线落在它冷硬的侧脸。
阿成眼睫投下的阴影像两团凝固的墨,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暗。
没有多余的情绪,甚至算不上锐利。
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阴冷诡谲。
梁康成确实伤重。
再怎么强悍的体魄也不能和机器抗衡,他几次被击中腹部,很大可能造成内出血。
芸司遥扶着他进了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梁康成此时已经处于半昏迷的状态。
电梯门缓缓闭合。
芸司遥看到阿成扭动脖子,僵硬地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电梯里静得能听见她自己的心跳。
“我也受伤了。”
阿成声音比平时沉了好几个度,声音轻得像自语,却带着种近乎偏执的执拗。
“很疼。”
芸司遥顿了顿,移开视线。
电梯门闭合。
阿成看着紧闭的门,猩红的眼眸翻涌着,像被搅浑的水。
它死死盯着芸司遥消失的方向,睫毛剧烈颤动着。
阿成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那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灼烧,让它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它满脑子都是芸司遥扶着梁康成的场景。
她看它的眼神是那么冷。
连余光都没再分给它半分。
阿成眼眸猩红如血,它勾起唇角,笑了。
冰冷的红色液体顺着眼尾滑落,在脸颊上拖出一道蜿蜒的痕。
“……”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芸司遥弯下腰,将梁康成暂时放在了地上。
她再次拨通了雾栖谷那些人打电话,电话响了两声,还没有接通,电梯突然晃了一下。
“哐——”
电梯猛地往下坠了一截。
芸司遥反应迅速的抓住了电梯上的杆子,向后靠,贴紧电梯壁。
怎么回事?
顶灯“滋啦”响了声,随即骤然熄灭。
芸司遥迅速摁下了每一个楼层,随后摸索着去按呼叫。
电梯那头滋滋啦啦的响了两声。
“有人吗!”芸司遥对着电梯门喊了一声,“我们被困在电梯里了!”
应急灯在角落投下片惨白的光。
没等到回应,电梯又猛地往下坠了半尺。
芸司遥下意识攥紧了扶手。
金属壁传来“哐当”一声闷响。
轿厢随之剧烈震颤,芸司遥被晃得撞在扶手上。
电梯原本显示楼层的电子屏,变成了乱跳的符号。
危急存亡之际,芸司遥肾上腺素激增。
她摁着紧急呼叫铃,道:“这里是10楼电梯!轿厢骤停,有两人困在电梯里!”
那头没有任何回应。
电梯开始迅速下坠,强烈的失重感涌上,芸司遥死死抓住栏杆,尽可能将背贴着墙壁。
“咚——!”
顶灯突然“滋啦”一声爆了火花。
楼层数字疯狂跳动两下,猛地卡在了“5”和“6”之间。
“叮——六层,到了,sixth floor.”
电梯门缓缓打开。
阴影从头顶落下,一只手撑住了轿厢边缘。
苍白瘦削,骨节分明。
芸司遥以为是来救他们的电梯管理员,便道:“电梯里还有一个人,他行动不便,可能还需要派一个——”
它半个身子探下来,一黑一红的眸子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是阿成。
芸司遥一怔,道:“阿成?”
它慢慢进入电梯,声音带着点空旷的回响,机械而僵硬。
“别怕。”
电光石火之间,芸司遥没由来得心头发紧。
就像后颈突然掠过一阵凉风。
明明周围没风,她汗毛却“唰”地竖了起来。
这并不是明确预兆,是一种模糊的,隐约的直觉。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是你?你怎么出来了?”芸司遥道:“你怎么知道电梯停在六楼?”
还偏偏这么巧。
电梯门一打开,它就出现了。
阿成缓缓道:“我带你,离开。”
芸司遥正要往后撤,阿成却已经钻进了电梯。
轿厢轻微晃了晃。
它的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你怎么知道电梯停在六楼?”芸司遥又问了一遍。
阿成薄唇微动,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我猜的。”
猜?
芸司遥盯着它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慌乱。
“电梯是你弄的?”
阿成没有说话,也没有否认。
它朝她走近一步。
轿厢里的空间本就狭小,它每靠近一寸,空气就像被压缩一分。
带着它身上那股冷硬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是你弄停了电梯。”这一次不是疑问,是肯定,芸司遥沉下脸。
“你故意的?为什么?”她声音冰冷,“还嫌给我惹得麻烦不够多吗,你是机器人当然不用负责,可我——”
阿成走近,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嘘——”
芸司遥眼皮一跳。
“干什……”
“咔嚓”一声脆响。
在密闭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像干树枝被生生踩断。
梁康成在昏迷中发出嘶哑的喊叫。
“呃啊!!!”
阿成的脚压得更狠,鞋跟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芸司遥抓住他的手腕,“阿成!你在干什么!”
阿成缓缓收回脚。
梁康成的小腿已经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折着,裤管很快被渗出的血濡湿。
“只有他不在,你才会只看着我。”阿成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贴在她眼睛上的手突然用力按了按,指缝间漏进的光瞬间消失。
芸司遥忽然闻到了一股异香。
掺杂着血腥味,一股脑儿的涌入鼻腔。
她心里警铃大作。
刚要屏住呼吸,后颈就被阿成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
麻痹感顺着脊椎迅速蔓延开来。
“我可以带你走,去没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它猩红眼眸微微闪烁。
既带着血腥味的凶戾,又透着种死寂的阴森。
“听话,睡一会儿。”
阿成的声音越来越远。
芸司遥的力气顺着指尖流走,她咬紧牙,“阿、成……”抓着它手腕的手软软垂下。
阿成接住她软倒的身体,低头看了眼怀里失去意识的人,低声喃喃,“现在,你只属于我了。”
它唇角扬起的笑在黑暗中明灭,带着疯魔的偏执。
“谁也抢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