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白银嵘敛目看着跪在面前的人,笑道:「她骂你了?」
  梁图索脊背一寒,咽了口口水,「没有。」
  白银嵘歪头笑得眉眼弯弯,却让人心底发寒,「我还以为你会很不高兴。」
  梁图索头低得更厉害,「不、不会。」
  白银嵘语气听不出情绪,在他头顶慢慢响起。
  「不会就好。」
  白银嵘回头看向吊脚楼的方向,月光爬上飞檐翘角,给墨瓦镶上银边。
  「你弟弟的蛊术练的怎么样了?」
  梁图索恭敬道:「有了您的教导,他已经突飞猛进,比寨子里大部分人要强了,相信不超过一个月,定能有所成。」
  「一个月……」
  白银嵘摸着脖颈上的咬痕,银蝶在他肩头散去。
  冰蓝色的瞳仁在月色下妖异漂亮,让人移不开视线。
  寨内的巴代雄,是选举族中蛊术最强的人继任,他受寨民敬仰,职责是保护两寨族人。
  祭司的身份是永远解不开的枷锁,将白银嵘困在这座布满陈规的寨子里。
  一生都无法踏出寨子半步。
  白银嵘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冰冷的指尖触碰到眼球的晶体,他下意识眨了眨眼。
  梁图索送饭时说的话不假,他的眼睛,确实是蛊术的源头。
  白银嵘年幼时练蛊,差点被蛇蛊咬瞎了眼睛。解毒的时候,他便干脆将自己的眼睛跟着蛇蛊一起炼了。
  从此以后,每到施展蛊术时,他的眼睛就会浮现出冰蓝蛇纹,眼睛若是毁了,蛊术也会衰弱滞涩。
  白银嵘放下手,淡淡道:「尽快吧。」
  「是。」
  梁图索低下头。
  一个外乡人,值得巴代雄做到这种地步?
  他不能理解巴代雄的行为,甚至觉得很不可思议。
  “……”
  第165章 渣了苗疆少年后,他疯了(33)
  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芸司遥意识沉入最深处,身体失重一般不断往下坠,最终被浓郁的黑暗包裹。
  她梦到自己选择了永远留在苗寨。
  永远留在这个封建愚昧,与世隔绝的寨子。
  月光像一层薄纱,轻柔地洒在古旧的吊脚楼上。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若有若无的虫鸣。
  没人和她说话,阿朵也不在吊脚楼。
  大部分时间,芸司遥都在楼内枯坐着,等着白银嵘回来。
  这就是她最寻常,最普通的生活。
  “叮铃铃”
  悦耳的铃铛声响。
  芸司遥下意识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粗粝的藤蔓紧紧缠住,动弹不得。
  “白银嵘。”
  一道颀长的身影从黑暗处走出,漂亮的银饰宛如蝴蝶,耀眼夺目。
  “等很久了吗?”他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抚摸着芸司遥的脸庞,动作温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身上怎么这么冷。”
  藤蔓冰凉而潮湿,像是有生命般,不断地收紧,勒得她生疼。
  白银嵘轻轻吻着她的唇,手指解开她的扣子,薄唇轻动,说着熟悉又陌生的话,“想不通,你就得在这待一辈子。”
  “与其让我关你,彼此折磨,为什么不能自愿,乖乖留下来呢。”
  他启唇时,喉间像是藏着千万条吐信的毒蛇,嘶嘶声混着沙哑的气音溢出。
  “为什么不能自愿,乖乖留下来呢?”
  “为什么不能自愿……”
  一句句话都像是浸透了山涧腐叶下的寒气,带着刺骨的湿冷。
  芸司遥太阳穴突突直跳,胃部翻涌着作呕的冲动。
  她冷下脸,牙关咬紧,屈膝向上用力顶开藤蔓——
  枯枝断裂的脆响混合她压抑的闷哼,在耳边响起!
  在他诧异的视线中,芸司遥冲破了束缚在身上的藤蔓,用力抓住白银嵘的衣领!
  “砰!”
  大量的空气涌入腹腔。
  藤蔓化作万千玻璃碎片,在虚空中迸裂出银蓝色的光屑,轰然倒塌。
  梦,醒了。
  芸司遥猛地从床上弹起。冷汗浸透的衣服紧贴在后背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她睁眼,额发湿漉漉地黏在额角。
  “阿姐!你醒啦……”
  芸司遥大口的喘着气,一转头,看到趴在床边,泪汪汪的阿朵,“呜呜……”
  阿朵扑到她怀里,紧紧勒住她的脖子。
  “巴代雄真是,太过分了,他怎么能,打你呢。”阿朵磕磕绊绊说道。
  打?
  芸司遥低头看了一眼胸口,这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吻痕。
  “你脖子,好多伤,还有腿……”阿朵松开她,指着她露在外面的皮肤,“是不是,巴代雄,打你了。他以前,不这样的。”
  芸司遥渐渐抚平狂乱的心跳,表情恢复平静,“不是……”
  “那个不是打的。”她缄默片刻,道:“我没事。”
  阿朵:“怎么可能,没事。”
  芸司遥从床上坐起来,除了腰酸了点,倒还真不疼。
  阿朵擦干净眼泪,道:“你真的,不想,留在这里吗?”
  芸司遥笑了笑。
  她感觉自己已经回答了太多遍这种问题。
  阿朵沉默片刻,然后轻轻拉住她的手,一字一句磕绊道:
  “如果你,真的想走,那就走吧。”
  芸司遥看着阿朵的脸。
  “我是,真心的,”阿朵认真道:“你现在,还有机会。”
  “机会?”
  “巴代雄肚子里,有一个,金蚕蛊母蛊。”
  阿朵压低了声音,好像在提防什么。
  “金蚕蛊,是吃人精血的,每隔七日,母蛊会躁动一次,巴代雄需要,用蛊术,压制它。”
  芸司遥眉头缓缓蹙起。
  阿朵想了一下,道:“算算时间,应该是大后天,母蛊就会,躁动。”
  芸司遥:“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阿朵自豪的拍拍胸口,“我从小,就跟着,巴代雄了。他信任,我!”
  芸司遥却觉得不像。
  阿朵很怕白银嵘,有时候两人碰上时,她还会有意避开,瑟缩着小跑离开。
  但真要说白银嵘和谁亲近……芸司遥在这寨子待了一个多月,还真没看出来。
  白银嵘在外一直都是冷冷的,能少说话就少说话,习惯性发号施令,和寨民的关系更像是上下属。
  “我也,很喜欢你的。你走了,我舍不得。”阿朵握紧芸司遥的手,道:“我能感觉到,你,不开心。”
  阿朵道:“你如果想走,后天会是,最好的机会。巴代雄,会把自己关在三楼,压制蛊虫,银岚山就没有,虫子能监视,你了。”
  “你找到机会,就离开。”
  芸司遥没有完全相信她的话。
  她将阿朵送离,皱眉思索了一番后,问系统:【白银嵘肚子里真有金蚕蛊?】
  系统:【有。】
  芸司遥:【母蛊每隔七日都会躁动一次?】
  系统:【是的。】
  阿朵没有骗她?
  (已删减)
  “……”
  床头放着一罐白瓷瓶装着的药,估计是白银嵘留下来的。
  芸司遥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白银嵘很忙,三天两头见不着人并不奇怪。
  他不愿意放人,靠自己跑出去很困难。
  芸司遥想了想,找系统兑换了一个道具。
  如果阿朵说的没错,后天,是她离开苗寨的最佳时机。
  继续和白银嵘纠缠,只会越来越难脱身。
  她不愿过梦境中的生活,不愿睁眼就是无望的等待。
  只要有机会,芸司遥还是会选择离开。
  *
  晨光还未穿透云层,细密的雨丝便飘了下来。
  这几天天气不好。
  青瓦上的水珠顺着房檐滴落,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嗒嗒”声。
  芸司遥看着窗外的雨。
  街道上空无一人,她听到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回头看。
  白银嵘静静地站在她身后。
  他皮肤泛起病态的灰白,唇瓣毫无血色,像被霜打蔫的野山茶,连耳坠上的银铃都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司遥……”
  白银嵘低声唤她,仿佛前夜禁锢她的事从未发生过。
  芸司遥注意到他腹部有异样的凸起,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白银嵘很快捂住腹部,用手遮掩了一下。
  他笑了笑,“我要去三楼练蛊,你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上来,好吗?”
  芸司遥唇瓣微动。
  白银嵘等不到她回答,转身上了楼梯。
  “哒、哒、哒”
  是母蛊躁动了?
  芸司遥心跳的速度开始加快,皱眉思忖时,手心不由自主开始出汗。
  ……他要压制蛊虫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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