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一般情况下,子母蛊同为一脉,有很强的联系,那这个联系……
  白银嵘:“子母蛊同为一脉,母蛊死,则子蛊死。”
  芸司遥:“肚子里,也能养蛊?”
  “当然。”
  他视线幽冷的划过芸司遥的脸,忽地笑了,“不用担心,我会解决掉这些麻烦事的。”
  芸司遥被他强拉回床上,白银嵘手死死箍住她的腰,脸贴在她的脖颈,“我好几天没回来,你不想我吗?”
  他的呼吸喷洒在脖颈,声音也低低地,“阿朵说你这几天饭都吃得很少,果然瘦了。”
  芸司遥抓住他在腰间乱动的手,“你很累的话还是一个人睡比较好。”
  白银嵘笑道:“可我想和你一起睡,之前我们不也同榻……”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
  他明知两人已经回不了从前,却还是固执得拽着芸司遥不放手。
  白银嵘将她禁锢在怀中,鼻息间是她身上淡淡的月鳞香。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真切的感受到芸司遥还没有走,没有离开他身边。
  芸司遥被他抱着又在床上躺了一个小时,再次醒来时,床上的人又不见了。
  她下了床,发现窗外的似乎有很多嘈杂的人声。
  「巴代雄!」
  一个年轻漂亮的苗女跪在地上哭求,「他背弃了我,背弃了自己的承诺!求您帮帮我!」
  几个寨民将一个男人五花大绑丢在地上。
  “你们这是绑架!”那男人扯着嗓子大喊,“柔云!柔云我没有对不起你!当初不是说好了吗,我给你钱,你放我走!我们和平分手的不是吗!”
  苗女呜呜地低声哭泣。
  生寨里的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将人压在地上,等候白银嵘发落。
  白银嵘站在人群中央,他面色冷淡,任由苗女跪在他脚边哭泣。
  「我和他是真心相爱的,巴代雄……」
  那男人约莫三十岁,穿着一身西装,此时已满是肮脏的灰尘,“柔云,柔云你放我走吧。我在城里还有老婆,她怀孕了,我不可能留在寨子里!你想要什么我都赔给你!”
  苗女咬着牙,恨恨地抬起脸,「你说过,只会爱我一个人!」
  那男人听得懂一点苗语,面露惊恐,“我是爱你,可我还有老婆孩子,我不可能一辈子留在这鸟不拉屎的寨子!我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要不是你给我发信息想要见我最后一面,我都不会——”
  他咽了咽口水,又换了口风,“你等孩子生下来,生下来我就和她离婚,我娶你……”
  苗女脸色一狠,手指催动他肚子里的蛊虫,「我不信你!你们满嘴都是谎言,没有一句话是真的!」
  男人尖叫一声,捂着腹部翻滚,“啊啊啊!!柔云!!”
  白银嵘眼眸中的冰蓝色闪过:「柔云。」
  苗女催动着蛊虫,口里也不断地吐着血,脸色青灰,艰难道:「我爱他,巴代雄,我爱他……」
  她拉住白银嵘的衣摆,头磕在地上,「求您成全了我们吧,我爱他,我可以和他一起死……巴代雄……」
  她将男人骗来苗寨,是为了最后的告别。
  白银嵘看着痛苦呻吟的男人。
  柔云下的是情蛊,若是吃下蛊虫的一方负了心,再无爱意,便会腹痛难忍,器官被蛊虫啃食,直至成为一架空壳。
  但这是有副作用的。
  猩红的血沫顺着柔云的唇角蜿蜒而下。
  “柔云?!柔云!”那男人瞪大了眼睛,猛地扑过去抱住她,“你怎么了柔云!”
  白银嵘冷眼看着。
  男人抱着那苗女,脸上涕泪横流,似乎伤心极了。
  白银嵘道:“我给你离开寨子的机会。”
  男人不可置信的看向他,“你会说汉语?!”
  白银嵘没理他,视线扫过他怀里的苗女,道:“喝了这个,我就放你走。”
  梁图索端上来一大碗黑乎乎的水。
  “这是什么?”
  白银嵘避而不答,“除了柔云,你可还有其他辜负的人?”
  “没…没了!”
  白银嵘道:“没有自然最好,这水对你无碍。”
  男人知道他们苗人做出承诺后,是不会轻易背弃的,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寨民们将他身上捆着的绳索拆掉,苗女无力的抓住男人的衣襟,边吐血边道:“别喝……别、别走……”
  她的反应更加让男人确信他们会放了他。
  法治社会,一个穷乡僻壤的寨子难不成真敢顶风作案?
  苗女喉间腥甜翻涌的瞬间,滚烫的泪先一步夺眶而出,“程云……别喝……”
  男人硬下心肠,咬牙道:“柔云,你真的爱我吗?”
  苗女微怔。
  男人:“你放了我吧,我家里还有妻子和孩子,她们不能没有我。是我对不起你,我给你磕头道歉,你不是说爱我吗,爱我为什么不能放手呢,柔云……”
  他决绝地挥开苗女的手,将递到面前的黑水一饮而尽。
  苗女弓着身子剧烈呛咳,血沫混着泪水顺着下颌滴落。
  她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呛咳道:「巴、巴代雄。」
  白银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苗女双眼空洞,「汉人最是无情。」
  她流着眼泪,艰难地问白银嵘。
  「是我错了吗,我想留住他,我错了吗……」
  白银嵘没有说话。
  苗女:「我好后悔……我不应该出寨子,不应该在熟寨逗留,遇到他……」
  她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身体宛如枯竭的河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男人即将跑出寨子,他心跳得越来越快,用手不住的扣着嗓子,想将那一碗黑水吐出来。
  胃部翻涌,喉间火辣辣的。
  他弯腰吐出一大堆带血的虫子,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这是什么?
  他怎么吐出虫子了?
  “程云……”
  身后传来一声呼唤,程云太阳穴像是被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颅骨内部传来细密的碎裂声。
  “程云。”
  苍老了几十岁的苗女摇晃着走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轻声道:“我们回家吧。”
  男人眼眸蒙上一层浑浊的雾,他张了张口,涎水顺着歪斜的唇角滴落在衣襟上。
  苗女道:“听话,回家。”
  男人嘴角挂着不合时宜的傻笑,“回家……回家……”
  芸司遥站在二楼窗口,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白银嵘低低地咳嗽一声,手捂住腹部,脸色变得更白。
  他给那个外族人喝的,是痴蛊。
  负心而痴,那男人如果真对怀孕的妻子情根深种,这蛊便会安安分分的留在他身体里,就像他说的那样,于身体无碍。
  但若是他撒了谎,除了柔云外还有其他情人,便会遭蛊虫啃噬,变成这副痴傻模样。
  白银嵘给过他机会,也确实答应了他走。
  是他自己造了孽,怨不得旁人。
  苗女回到白银嵘面前,下跪朝他磕了个头。
  白银嵘:「你只剩下一年的寿命,不后悔?」
  「我不后悔。」
  苗女抬起头,牵起旁边人手,道:「能和他在一起一年,足够了。」
  白银嵘看着两人相携而去,抬头朝着上方看了一眼。
  芸司遥站在窗边,视线相对时,窗户被“砰”地关上。
  她只听了个大概,从他们的反应来看也能猜出一些。
  苗人重诺,他却是个例外。
  白银嵘说会放了那个外族人,可那男人最终却变得痴傻,被苗女领回来。
  芸司遥靠在墙上。
  她并不同情怜悯那个男人,只是觉得白银嵘的话真不可信。
  他没放走这个叫程云的汉人,同样不会放走封德海他们……
  芸司遥眉头缓缓皱起来。
  ——不对。
  白银嵘似乎……从始至终都没给过放人走的准话。
  芸司遥还记得那是一个午后。
  白银嵘手支着下巴,漆黑分明的眼一眨不眨的看向她,在她说出那番话后,反问她会不会留下来。
  当时她是怎么说的?
  芸司遥脸色一下就沉下来,
  她说“会”,因为她“爱他”。
  白银嵘没有做出任何承诺,反倒是她,被“哄”得说了一大堆似是而非的情话,做下了“承诺”。
  “……”
  中午,梁图索果然如约来送饭。
  “吃、饭。”他将饭盒放下,正打算开盖子端菜出来。
  “你还要再来几次?”芸司遥坐在床边。
  她耐心有限,懒得和梁图索玩你猜我猜的游戏。
  梁图索动作一顿,将菜端出来,道:“我还以为,你们汉人,都不喜欢太直接。”
  芸司遥抬眼看他,“我应该没什么能帮到你的吧?”
  被困在这吊脚楼,丧失自由。梁图索作为新的族长,地位仅次于白银嵘,有什么事需要她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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