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不是因为你,”芸司遥:“是我不想留在这里。”
  白银嵘睁着漆黑的眼珠看她。
  芸司遥道:“我去喊巫医来给你止血。”
  她转身走到门口,正准备往前推,虚掩着的门“砰”地一声紧紧关上!
  推不开。
  芸司遥用了点力气,
  还是推不开。
  她眼角余光看到一点银色闪过,转过头时,看到白银嵘脖子上趴着三四只银蝶。
  它们贪婪的吮吸着他的血,又治愈着他的伤口。
  白银嵘静静地看着她,没头没尾的话像是从迷雾里飘来,声音低的近乎呢喃。
  “鞭刑是真的很痛。”
  整整四十鞭,打得皮开肉绽,是真的很痛,不是装的。
  ……芸司遥真的爱他吗?
  如果爱,为什么会离开呢?
  白银嵘嗓音低沉沙哑,字字清晰。
  “你背弃承诺,按照寨中的规矩,是要被下蚀忆蛊的。”
  他摊开手心,一只白色的虫子趴在掌中。
  “想出寨的唯一办法,”白银嵘抬起漆黑的眼,“自愿吃下蛊虫,离开。”
  白色的蛊虫摇晃着触须,森白的甲壳在光线下泛着粼粼冷光。
  芸司遥是知道蚀忆蛊的,但她从没见过这蛊虫长什么样。
  房门外响起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是阿朵,她听到了芸司遥在喊她。
  “阿姐!”
  阿朵急切的拍门,「巴代雄!巴代雄……开门!」
  她平常是不敢忤逆白银嵘的。
  房间的门锁被蛇紧紧缠住,阿朵拍着门,生怕两人在里面闹出什么事。
  白银嵘五指蜷缩,将蛊虫收了回去。
  银蝶从它脖颈处散去,伤口明明好了,他的脸色却依然苍白如鬼。
  阿朵推门进来,看到白银嵘满身的血,惊了一跳。
  “巴……巴代雄?怎么那么多血,您受伤了?!”
  白银嵘站起身,他的眼眸不知不觉间又变为了冰蓝色,映着蛇纹,漂亮的银饰也沾了血。
  他没想给芸司遥喂蚀忆蛊,也不可能这么做。
  长久的沉默。
  白银嵘不再多说什么,抬起虚浮的脚,走到门口。
  「桌上的饭让她吃了,等下又冷了。」
  这句话他是用苗语和阿朵说的。
  他留在这里,芸司遥也不会动筷子。
  阿朵看着人离开,才抿了抿唇,“阿姐,你们,吵架了吗?”
  芸司遥逃跑的事她也是知道的。
  阿朵不懂她为什么要跑,明明昨天下午,她们还一起在集市上给巴代雄挑选生日礼物,她怎么能这么狠心,说走就走了呢?
  “巴代雄,很喜欢你,他会,对你很好的。”阿朵说:“他不会,给你下蛊,也不会伤害你。”
  金蚕蛊只传给每任祭司。
  芸司遥的病刻不容缓,各种方法都试过了仍不见好转。
  苗疆金蚕蛊,可治百病。
  可这金蚕蛊哪是那么容易得的?
  它是寨子里世世代代传承下来的圣物,是象征,几乎不可能会用在一个汉人身上。
  白银嵘身为祭司,不顾族内规矩将金蚕蛊用在了一个汉人身上,理当受罚。
  那鞭刑并不完全是作秀。
  白银嵘有治愈的能力,但没有麻痹痛觉的能力。
  放走几个外乡人,不至于让白银嵘当着这么多寨民的面公开行刑,用掉金蚕蛊,才是真正的处罚原因。
  梁图索那句“待她不薄”,也是发自内心说出来的。
  芸司遥自然知道金蚕蛊有多重要,可她想活命,想自由。
  她不愿意委屈求全,被束缚在寨中。
  这样的生活,还不如让她直接死在山里。
  阿朵:“阿姐,你真的不能留下来吗?”
  芸司遥看着她,心里已经做出了答案。
  不能。
  人骨子里就是有这样的劣根性,芸司遥从不否认自己的自私。
  她是喜欢白银嵘,但喜欢就能让人永远留在这个排外的寨子里,永远只对着两个人说话,忍受枯燥乏味,度过接下来的十年,甚至是几十年。
  那种日子,真的能靠喜欢熬过去吗?
  *
  接下来的几天,白银嵘都没有出现过。
  阿朵还是一日三餐的准点给她送饭,吊脚楼的锁被拆除,没人拦着她出去。
  芸司遥打开窗户,向下望去。
  阿银懒洋洋的趴在吊脚楼门前,正在晒太阳,察觉到她的视线,它抬起倒三角的头,往上看了看。
  “嘶嘶——”
  芸司遥只看了一眼,就将窗户关上了。
  没人看守她,但是有蛇看守。
  阿银看着紧闭的窗户,有些沮丧的将头重新趴回地上。
  暮色初临,一道狭长的身影投在地上。
  芸司遥侧过脸,听到开门的动静,却不太想理会。
  “芸,司遥。”
  那声音极为别扭,汉语发音的也不好,像是刚学的。
  芸司遥还以为来的人是阿朵,或者是许久都没出现的白银嵘,结果都不是。
  梁图索拿着饭盒,轻轻放在了桌上。
  芸司遥注意到他有只手似乎骨折了,用竹片固定着,上面包了厚厚一层草药。
  “怎么是你?”
  梁图索道:“我的汉语,不好。”
  听出来了。
  芸司遥扫了一眼他的胳膊,没那么多好奇去问这伤是怎么弄的,毕竟当时在银岚山上,梁图索叫人把她押回去的脸色可没那么和善。
  梁图索:“那天在山上,是我不对,给你,道歉。”
  芸司遥将视线落在他脸上。
  梁图索将饭盒打开,“我们,寨里,不太会做汉人的饭食,这些是,巴代雄亲手做的。”
  饭盒里有辣椒炒肉,粉蒸肉……都是外地的菜。
  芸司遥:“阿朵呢?”
  梁图索需要反应很久才能听懂她在说什么,“她身体,不舒服,今天,是我来送。”
  芸司遥唇角缓缓勾起,似讥讽,“一个族长,给我送饭?”
  梁图索将饭菜端出来,道:“我给你,道歉。”
  他似乎真没学过几句汉语,回的话也牛头不对马嘴。
  芸司遥冷眼看了一会儿,发现他是真的来送饭,送了就准备走了。
  梁图索道:“明天,我再来。”
  芸司遥皱了下眉,摸不清他这是要干什么。
  暮色从天边向四周迅速晕染开来。
  芸司遥洗漱完躺在床上。
  她这几天作息倒是规律,身体也越来越好了,几乎和正常人的体能无异。
  第二天醒来时,芸司遥刚打了个哈欠,身后忽然贴住了什么东西。
  不像墙面一样冷硬,是温凉的,有一点肌肉的韧性。
  芸司遥一下就清醒了。
  她转过头,视线刚好对上一双漆黑分明的冷淡眼眸。
  是白银嵘。
  第162章 渣了苗疆少年后,他疯了(30)
  “醒了?”白银嵘将头抵在她肩膀上,“还很早,再睡会吧。”
  他眼下的青黑更重了,身上似乎还有一股冷意。
  芸司遥坐起了身子,和他离远了一点。
  “你什么时候来的?”
  “两小时前。”
  芸司遥想要下床,被他一把捉住。
  白银嵘:“可以陪我多睡一会儿吗?”
  他看起来很疲惫,像是好几天都没有阖过眼。
  “你多久没睡觉了?”
  “三天。”
  “……”
  白银嵘道:“最近寨子里很乱,你好好待在这里,不要乱跑。”
  他表情平静,仿佛之前的不愉快根本没有发生过。
  “出什么事了?”
  白银嵘睁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定定地看了她半晌。
  芸司遥以为他是介意她这个外人,不肯说,就听他薄唇微动,嗓音沙哑道:“因为金蚕蛊。”
  金蚕蛊?
  芸司遥低下头看他。
  白银嵘道:“我拿了金蚕蛊,族内的人想要削弱我的权力,这几天给我找了不少麻烦,所以一直没睡好。”
  他这话说的可怜,芸司遥却从细枝末节处看到了些端倪,“他们找你麻烦?”
  那些寨民对他的态度简直好的不像话,会给他找麻烦?
  白银嵘:“金蚕蛊是族中圣物。”
  按正常情况,芸司遥不该知道金蚕蛊的事,甚至连金蚕蛊用在她身上都不该知道。
  白银嵘并没有说金蚕蛊用在了她身上,道:“我用掉了子蛊,母蛊很难再生,却也不是没可能……”
  他眯了眯眼,手抚摸在腹部。
  “蛊虫只有在厮杀中才会越变越强,越毒的环境对他们也就越有利,所以我把它放进了肚子里,用自己的血养着它。”
  金蚕蛊居然也分了子蛊和母蛊?
  芸司遥想起之前,系统播报她完成任务时,好像也说了她吃下去的是子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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