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她也曾试图反抗,可换来的,却是他更加疯狂的掠夺。他有的是办法让她开口求饶,让她在他身下婉转承欢。
几次三番下来,她便彻底熄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心思,变得如同一具精致的、没有灵魂的人偶。
无事的时候,她总会反复打开萧欢捎给她的和离书,一字一字地默读着:
缘由情志相悖,难再同心同德,当速会两家,各自寻觅归途1。吾妻娘子,自此离别,可重梳云鬓,再画黛眉,尽显娉婷之姿,另择显贵良配。弄影庭院,更效凤鸾和鸣之姿,怨隙尽消,毋需再怀旧恨,一朝别离,两厢安泰,各得其乐。他日佳偶天成,自当福禄绵延,恭祝娘子,福寿康宁,永享太平。
心中多多少少有些淡淡的遗憾。
直到立秋后,宫中传来盛和帝被敌国厨子杀死的消息,而那厨子实则是位敌国名将,被谢寒渊俘虏后,故意献给皇上做厨子,以此借刀杀人!
朝堂政变,谢寒渊被捕入狱,婉儿被送去了尼姑庵,天天吃着糠咽菜,她这一生大起大落,冷暖看尽,最终于禅房内悬梁自尽。
她面朝着窗棂,窗棂外的山下,能看到刘影的府邸,那是她和谢寒渊初遇的地方。
很快,萧欢找到孟颜,说要带她一起走。
那是一个午后,偌大的庭院里,只剩下几个看守的侍卫。
孟颜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发呆,眼底死气沉沉。枯黄的叶子落满庭院,一片萧瑟。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孟颜以为是侍女,头也未回,只淡淡道:“把东西放下,出去吧。”
身后的人没有动静。
孟颜蹙了蹙眉,有些不耐地回头,看清来人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白衣男子,身形清瘦,面容温润如玉。他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心疼、焦急。
“阿欢哥哥?”孟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萧欢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腕间还残留着几道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紫痕迹,刺得他眼睛生疼。
“颜儿,是我。”他声音有些发紧,“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离开?
这两字像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在孟颜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她有多久没想过这两个字了?
她的眼中,第一次重新燃起了光。可那光亮,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又黯淡了下去。
她缓缓地抽回自己的手,避开了萧欢的目光,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不……我不能跟你走。”
“为什么?”萧欢不解,他筹谋了这么久,冒着天大的风险才潜进来,换来的却是她的拒绝?
“颜儿,你难道想一辈子被谢寒渊那个疯子禁锢吗?当下是你离开的大好时机。“”
“我怕……”孟颜的嘴唇失了血色,微微颤抖着,“我怕最终会害了你。”
眼下谢寒渊虽失了势,可她有种预感,他一定会重新走上巅峰。若将来知晓萧欢带走了她,他定然不会放过萧欢,甚至会迁怒于整个萧家。
她自己受了太多伤,不能再拖累给了她太多温暖的男人。
萧欢定定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挣扎和恐惧,心中一阵刺痛。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从前是我顾虑太多,才让你落入他手中。如今,我绝不会再放手。”
他上前一步,捧住她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眼神温柔坚定,透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颜儿,听我说。我不在乎什么名声,不在乎什么前途,我只要你。”他拇指轻轻拂去她眼角滑落的泪,声音放得更柔,更加决绝。
“我不介意做一个没有名分的男人!就算一辈子见不得光,我也心甘情愿。”
此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孟颜的心上。整个人愣住了,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阿欢哥哥……他怎么能……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有着大好的前程,本该娶一位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一生顺遂安康。
可现在,他却……
是为了她吗?为了她这个早已残破不堪的心?
巨大的感动和酸楚瞬间将她淹没,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阿欢哥哥……”她哽咽着,带着浓重的鼻音,“颜儿不想……不想再次伤害你。”
此话像一根针,扎得两人心头都是一痛。
萧欢的眸中闪过一丝晦暗,他握紧她的手,沉声道:“前世的事,不要再提。颜儿,你只要告诉我,你想不想走?”
几日后,天牢内。
此处是整个上京最阴暗潮湿之地,空气里终年弥漫着一股血腥杂糅着腐朽的气息,令人作呕。狭长的甬道两侧,是坚固的牢房,昏黄的火把在墙壁上“噼啪”作响,将人的影子拉得如同鬼魅。
最深处的一间牢房,谢寒渊正靠坐在冰冷的墙角。
曾经那个权倾朝野、意气风发的摄政王,如今却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他穿着囚服,手脚被铁链束缚,满头银丝凌乱披散,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陷、布满红血丝的眼眸,整个人的精气神像是被抽走,好似沧桑老了十岁。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他的牢房外。
谢寒渊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如今,还有谁会来看他这个阶下囚?不过是些想来踩他一脚,看他笑话的落水狗罢了。
“谢寒渊,别来无恙啊。”
一个温润清朗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听到这个声音,谢寒渊的身子猛地一震。他豁然抬头,一双赤红的眼死死地盯住了牢门外那个纤尘不染的白衣身影。
是萧欢,他居然敢来。
“是你。”谢寒渊的嗓子干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透着彻骨的寒意,“你来做什么?来看我的笑话?”
“不敢。”萧欢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依旧,却莫名地让人觉得发冷,“在下只是许久未见王爷,甚是想念,想与王爷唠嗑下。”
“聊聊有关颜儿的事。”
闻言,谢寒渊猛地从地上挣扎起来,扑到牢门前,手中的镣铐被他拽得“哗啦”作响。他透过栅栏的缝隙,像一头被困的野兽般瞪着萧欢,眼中是滔天的恨意。
“你不配提她的名字!”他低吼道。
萧欢看着他癫狂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就是要看到他这样,看到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男人,如今只能像狗一样对他咆哮。
他慢条斯理地走近几步,与谢寒渊平视。
“王爷何必动怒?”他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说起来,在下还要感谢王爷。若不是您将颜儿的身子调教得那般……那般动人,在下恐怕还尝不到那样的销魂滋味。”
“你找死!”谢寒渊目眦欲裂,伸手想要去抓萧欢,却被铁链死死牵住。
萧欢不以为意地轻拂自己的衣袖,觉得谢寒渊的怒火还不够旺。
他索性再加一把火。
他压低了嗓音,一字一顿地说道:“王爷与颜儿朝夕相对那么久,不知可有留意过,颜儿的身子有一颗细微的朱砂痣?”
谢寒渊的瞳孔骤然一缩。
萧欢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唇边勾起的弧度愈发上扬。他继续道:“那颗朱砂痣,平日里瞧着并不起眼。可一旦……”
他停顿一下,欣赏着谢寒渊脸上血色尽褪的模样,才慢悠悠地吐出下半句:“那颗朱砂痣沾了津液,就会猩红无比,像是雪地里开出的一点红梅,让人浮想联翩!””
“轰—”
谢寒渊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不是没有看过,在那无数个疯狂沉沦的夜晚,他占有着她,却从未留意过那样细微的地方。
而萧欢,他不仅知道,还用如此狎昵露骨的言语挑衅!就像被人用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脏,来回搅动,让他痛不欲生。
“哦,对了,”萧欢又想起了什么,故作恍然地补充道,“在下一直想着,我的存在,是不是有些碍你眼?你说……是不是该把我一刀捅死?可如此一来,我必将永远停留在颜儿的心底!被她日夜怀念。”
“王爷可知,那颗朱砂痣,有多么让人……爱不释嘴!”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迷恋和狂热。
一种比死亡更难忍受的绝望和狂怒,瞬间吞噬了谢寒渊所有的理智。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野兽般的咆哮,疯狂地撞击着牢门,沉重的铁链将他的手腕磨得鲜血淋漓,他却恍若未觉。
谢寒渊的眸中,再没有一丝光亮,只剩下一片浓稠如墨、毁天灭地的杀意。
“萧欢……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萧欢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在牢笼中徒劳地挣扎,看着他满脸的血泪,终于心满意足地直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