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他那双曾挽动千钧强弓、执掌生杀大权的手,此刻却显得有几分笨拙。
谢寒渊回到床边,俯下身,烛光将他的脸庞映得轮廓分明。他先是拿起那支螺子黛,想要为她画眉。他从未做过这样的事,往日里只知杀伐、朝堂博弈,女儿家的这些精细活计,于他而言,比朝堂的风云诡谲还要难上几分。
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就在这一瞬,过去那些日日夜夜的煎熬,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他想起她假死后,那段时日,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裂,悲伤再度如潮水般涌上。他呼吸骤然一滞,握着眉笔的手僵在了半空。
不。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翻涌,目光重新落回她安详的睡颜上。她在这儿,在他的身边,安然无恙,这就够了。
那些都过去了!
心绪渐渐平复,他的手也稳了下来。
笔尖轻点,落下第一笔,动作生疏,却带着十二分的小心,仿佛在最珍贵的宣纸上勾勒第一笔山水。
墨色清淡,顺着她清秀的眉骨,一笔,一划。他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兴许是他身上的气息太强,抑或是那冰凉的笔尖触感有些微痒,孟颜的眼睫轻轻颤动一下,嘤咛一声,竟缓缓睁开了眼。
她眼里带着初醒的迷蒙,像笼着一层水雾的琉璃。在她看清眼前的人,看到他手中那支正悬在她眉上的笔时,整个人都怔住了。
“你……?”
谢寒渊眼底荡起一抹柔色。他没有收手,只低声问:“吵醒你了?”
孟颜眨了眨眼,摇了摇头,视线落在他手中的眉笔上,脸上浮起一抹困惑:“这是……在做什么?”
“为你画眉。”他答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
烛光摇曳间,他放下眉笔,转而拿起了那盒口脂。屋内的空气越发沉闷。
他用指腹在朱红色的膏体上轻轻一旋,沾上了一点殷红。
孟颜下意识地想要坐起身:“我……我自己来吧。”
“别动,”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又铿锵有力,“让我来。”
他俯身,一手轻轻托住她的后颈,让她无法退缩。沾着口脂的指腹,朝她的嘴角靠近。
“你可知本王有多思念你?”他嗓音低沉。
此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孟颜平静的心湖,瞬间激起层层涟漪。
她想起昏迷中,那些模糊的片段,耳边似乎总有低沉的呼唤,一遍又一遍,执着又悲伤。
她眼眶一热,鼻尖泛酸,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
口脂散发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在她鼻尖萦绕。
他在想,以后得经常给她擦些这样的口脂才好,想来她应该是喜欢的,模样看起来更明媚、鲜活。
谢寒渊退开一步,拿起妆台上的菱花铜镜,递到她面前,期待道:“看看。”
孟颜有些迟疑地抬眼,看向镜中。
镜中的人,眉如远山含黛,画得虽有些许生涩,却自有风骨。唇似海棠初绽,色泽饱满。那抹朱红,像是点亮了整张脸,映得她双眸水光潋滟,神采飞扬。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又抬眼看看眼前这个男人。眼中盛满了柔情。
此刻所有的言语都显得多余,孟颜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涌上眼眶,视线瞬间模糊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紧紧拽住了他的衣袖。
“谢谢你,画得真好。”
谢寒渊的心,在看到她眼中水光的瞬间,彻底落回了实处。
“本王是第一次给人画,凭借幼时常常看到母妃在镜前描摹,按照记忆中的手法试试了。”
他眉梢一扬:“你开心本王就满意了。”
屋外的夜风轻轻吹过,窗棂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月光洒在谢寒渊的侧脸上,勾勒出他俊美棱角分明的轮廓。
他低头,在她额间落下轻轻一吻,郑重道:“从此,你我再也不分离。”
夜色深沉,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孟颜的脸上。
“夜深了,我该休息了,王爷也该回去休息了。”
许是心安,许是疲累,她睡得比方才更加香甜,唇上那抹海棠红,在清冷的月色下,透着一股朝气。
谢寒渊站在一旁,静静地凝视着她,目色是一片纯粹、化不开的温柔。
他轻声道:“好好歇着。”
说完,他为她掖好被角,吹熄了床头的烛火。
屋外的风声渐渐停歇,夜色归于寂静。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们,本周日我要去外省参加一个研修班。为期5天,可能没时间日更,到时再看哦~尽量多更些~~
第110章
天光微熹, 自窗棱的缝隙间漏进一缕淡金色的晨曦,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清晰可见。沉香木雕花大床笼罩在层层叠叠的绛纱帐幔中,光线被隔绝了大半。
孟颜的眼睫颤了颤, 意识如退潮的海水,缓慢地从混沌的梦境中回拢。
她醒了。
醒来的第一个感觉,是痛。
不是尖锐的刺痛, 是一种钝重的、仿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软。身体像是被巨石碾过, 每一寸筋骨都错了位, 无一处不叫嚣着疲惫。
尤其是下肢, 沉甸甸地缀在身上,麻木到几乎失了知觉,感觉根本不像自己的了。
她微动了一下, 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牵扯, 便引得腿根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让她瞬间倒抽一口冷气,面色倏然惨白。
身侧的男人似乎被她极轻的抽气声惊动,原本平稳的呼吸有了片刻的停顿。
孟颜僵住了, 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生怕惊扰了这头沉睡的猛兽。
可已经晚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覆上她的腰, 滚烫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寝衣传来, 毫不费力地将她往怀里一带。她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跌入那坚实灼热的胸膛。
谢寒渊身上的月麟香铺天盖般袭来来, 带着一丝侵略性, 将她密不透风地裹挟。
“醒了?”
男人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低沉的声线擦过她的耳廓, 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孟颜将脸埋在锦被里, 不敢应声, 只盼着他能就此放过自己。
然而, 谢寒渊显然没有放过她的打算。
他撑起半边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床帐内的光线昏暗,却依旧勾勒出他锐利的轮廓线条。
鼻梁高挺,下颌线凌厉如刀刻。男人目光如墨,沉沉地落在她露出的半截脖颈和圆润的肩头上。
那儿,遍布着深浅不一的红痕,是昨夜疯狂的见证。
男人的视线像带着实质的温度,烫得她肌肤发紧。
孟颜感到一阵难堪的羞耻,下意识地想拉起被子遮住。可她的手刚一动,就被他牢牢攥住,十指交扣,压在了枕侧。
“躲什么?”谢寒渊的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你的每一寸肌肤,都留下了我的印记。“如此,就能彻底忘了别人。
话落,男人温热的唇瓣舔砥着她的颈窝动脉,不同于昨夜的粗暴,此刻的动作带着一种缱绻的温柔。湿热的舌尖,不轻不重地磨蹭着那片薄薄的肌肤。
又热又痒,简直是极致的折磨。
孟颜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全身如触电般窜过一阵细密的酥麻。她想逃,可四肢被他牢牢掌控,动弹不得。温热的触感沿着动脉一路向下,所过之处,留下星星点点的火种,瞬间燎原。
“不……不可以……”她终于忍不住,从喉间挤出破碎的哀求,声音细弱得像只刚出生的雏猫。
可这哀求,在谢寒渊听来,无异于助兴剂。
他停顿一瞬,抬起头,黑眸锁着她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眼,低声笑道:“不要?可阿姐的身子,比嘴要诚实得多。”
男人的指腹在她泛着潮红的脸颊上轻轻摩挲,带着薄茧的指尖刮过她敏感的肌肤,让她又是一阵战栗。
孟颜羞窘欲死,面色潮红,眼角沁了泪水,视线变得模糊起来。她觉得自己像砧板上的鱼,任由他宰割,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谢寒渊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低头又吻了上来,这一次,加重了力道,似在惩罚她。
最后,他又没放过她。
半月以来,她几乎是瘫在床上度过的。
孟颜早已摸清了他的习性,谢寒渊在床笫之事上有着近乎偏执的索求,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拆吃入腹,方能罢休。
窗外的日升月落,如今于她而言,不过是清醒与昏沉的交替。
每日都有侍女端来各种名贵的汤药,说是给她补身子。可孟颜知道,那不过是为了让她能更好地承受谢寒渊那不知餍足的索取。
他像个不知疲倦的匠人,偏执地要在她这块温润的美玉上,一刀一刀,刻下独属于他的印记。
谢寒渊说,这是爱的印记。
可孟颜只觉得,那是屈辱的烙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