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孟颜缓缓坐好,疑惑道:“夫君似乎很喜欢让妾身靠着坐,这同躺着有何区别?”
  萧欢神情微荡,凑近过来:“当然有区别,躺着的时候和坐着的时候,是不一样的。”
  孟颜的脑子转了一个弯,才明白他说的是何用意,躺着的时候是……
  男人垂眸,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锁骨,嗓音暗哑:“颜儿自己瞧瞧,坐着的时候身形更美,更迷人。”
  她下意识地垂眸一看,风情尽收眼底,瞬间红了脸,她知晓自己的丰盈美感。
  “从前颜儿可没见过,夫君有这么不为人知的一面,你似乎变了。”她小声嘀咕道。
  萧欢浅笑一声:“开荤了,就自然不一样了,颜儿你不喜欢我这样对你吗?”
  “没有不喜欢。”
  萧欢的脸凑近,滚烫的热息喷薄不在她的脸上,几乎要将她灼伤:“那你倒是说,喜欢,还是不喜欢?”
  “夫君每次都这样,总是要问得那么明确,妾身真不知该如何作答。”她窘迫地别开脸。
  男人笑了笑:“可我想听,我想听你内心真实的想法。”
  他想知道她的一切,想要同她敞开心扉。
  孟颜垂眸,许久才从唇间挤出三个字:“喜欢吧!”
  闻言,萧欢觉得,她说的好勉强,看来她还是不愿意彻底展露自己的心意。
  这短短时日,她心里定还有着谢寒渊的位置,他怎可心急呢?还需日子慢慢熬下来方可。
  也罢,来日方长。
  “好了,为夫也不勉强。”他压下心中的失落,变得十分温柔,“听说白日夫人一个人在下棋?”
  “是的,闲来无事,妾身就自己下棋玩玩。”她轻抚着自己的发梢,青丝在指尖打转。
  紫檀木矮几上,一局未动过的珍珑棋局静静摆着,黑白玉石棋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温润冰凉的光。
  萧欢瞥了一眼棋盘,黑子还未赢白子,还是个残局。
  怎得只下了一半就不下了?
  他缓缓下榻,高大的身影将那棋盘完全笼罩。放轻了声音:“颜儿,陪我下一局棋,可好?”
  “妾身不想。”孟颜的脑袋深深闷在被子里,声音又闷又软,透着一股执拗的抗拒。
  男人的眸色暗了一瞬。静默片刻,他再度开口,语气却已不复方才的温和:“你撒谎。”
  他探手,将被子往下扯了寸许。
  “颜儿若当真不想,白日又怎会独自一人对着那副棋子?”
  孟颜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因她一直将脸蒙在被窝里,那张雪白的小脸涨得通红,杏眼蓄着水光,倔强地瞪着他:“现在不想下棋。”
  ”为夫不过是想你开心!”
  想要你将那个男人彻底忘记!忘记他的好!忘记他曾手把手教你下棋的每一个瞬间!忘记他的一切!
  室内的气氛瞬间凝滞,连窗外的风声都静了下来。
  他看着她微红的眼圈,终是长长叹了口气,坐到床沿。男人嶙峋的指骨,带着一丝凉意,缓缓穿过她散落颊边的乌黑青丝:“那颜儿说,”他的嗓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什么,“为何不愿下棋?”
  他顿了顿,目光紧锁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还是说不想陪为夫下棋?”
  孟颜咬紧下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滴泪,挣脱眼眶,砸落在锦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宝宝,该你吮吸为夫的唇瓣了。”萧欢的声音含混在唇齿间。
  “妾身不懂怎么做。”孟颜羞赧极了。
  “就按照为夫的方式,但是你不必像我那么轻柔缓慢,颜儿可以用些力的。”他循循善诱道。
  孟颜犹豫了一下,试着伸出自己的丁香小舌,笨拙地模仿着他的动作。
  萧欢满意地松开嘴,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欲.念:“对,就是这样,再重复几遍好吗?”
  二人舌吻了半个时辰。
  孟颜从最初的生涩抗拒,到后来的被动承受,再到最后,竟也渐渐沉溺于这晕眩之中。
  “夫君累了吗?要不就歇下了?”
  “不急。”萧欢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等我先看一看。”
  “看什么?”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冲她神秘一笑:“夫人懂的!来,我帮夫人……”
  第91章
  烛火葳蕤, 仿佛一朵金色的花苞。窗棂间,一阵突如其来的冷风吹入,带着些许凉意, 床帏微微浮动,如青丝漂浮。轻挠着人心底的躁动。
  孟颜躺在锦被之下,睫羽微颤, 心绪如这风一般, 难以平复。
  “夫君不若改日吧?妾身现在也乏了。”她嗓音软软的, 带着一丝疲惫和推拒, 目光避开萧欢眸中的灼热,落在那摇曳的烛影上。
  萧欢俯身靠近,气息温热地拂过她的耳畔, 他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肩, 嗓音低沉:“可你躺好就行,哪怕颜儿睡着了也无妨。”他手指顺着她的臂弯滑下,试图拉近那层无形的距离,眸中闪烁着热情的火光。
  孟颜心道, 这哪睡得着呢?他真是太过于热情了。她转过身,背向他, 假装调整姿势, 呼吸放缓。
  屋内, 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 和窗外夜虫的低鸣。
  半晌, 萧欢见她实在没有那心思, 叹了口气, 手终于从她的肩上收回。
  他翻身躺下, 盯着帐顶的绣花纹样, 胸口起伏了几下,妥协道:“罢了,颜儿休息吧。”他拉过被子,为她盖好。
  孟颜的呼吸均匀绵长,另一道呼吸也逐渐均匀绵长。
  夜色深沉,烛火烧到一半,屋内陷入宁静,只有那冷风偶尔吹过,带走一丝余温。
  几日后,谷雨刚过,上京四野早已被泼染开一片新绿。暮春的曦光如金色薄纱铺满御道,柔和温暖,笼罩着整个皇城。
  太子谢佋瑢的鸾驾浩浩荡荡穿行于这片明媚的春色中,劈开了这温软春意。
  此番由谢佋瑢替郁明帝祈福,随行的还有珍妃。
  五更天刚至,东方天际才浸透一丝鸭蛋青的清透,皇城北郊的天坛已被清道的铜铃声唤醒。那铃声清脆急促,回荡在薄雾中,像是在催促着万物苏醒。
  礼官浑厚的嗓音穿破稀薄的晨雾:“吉时已近——诸卫启钥——布——防!”嗓音铿锵有力,如锤击般落下,震得空气微微颤动。
  一时,朱雀门内,持戟金吾卫身着簇新的玄青山文甲,甲片边缘在晨曦中透出锐利的冷光,如同两排移动的冰冷铁壁。他们步伐整齐,迅速精准地沿着一丈宽的白玉御道铺开,发出“咚咚”的碰撞声,沉顿有力,盖过了远处市井传来的叫卖声。
  沿途柳梢初绽的嫩芽,被行进中的甲士肩头上,扬起的劲风扫过,簌簌飘落几点怯生生的新绿,无声地粘在冰冷光洁的白玉石板上,接着被下一双乌皮靴踏碎成泥。
  空气里漂浮着草木抽芽的清新气息,混合着泥土的湿润,令人心生一丝悸动,却又被这肃穆的氛围压制住。
  辰时正刻,天坛九重高台之上,黄钟大吕轰然奏响。宏大音浪如潮水般涌来,震得远处护城河面初生的新萍,荡漾开圈圈涟漪,那涟漪层层扩散,映照着金辉。
  紧接着是沉厚庄严的鼍鼓之声,一下,两下,每一下都似敲打着在场众人的心头,仿佛在提醒他们,神圣庄严不可亵渎。
  巨大的明黄大纛先导而出,紧随其后的是执幡擎盖的浩荡仪仗。朱幡如云,青盖如林,彩绣辉煌的旌幢,在柔嫩的春阳下流淌成一条炫目的河流。
  鲜艳夺目,红黄交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如同在画中。
  最后压阵的,是三十六骑太子亲卫精兵,清一色暗青劲装,虽无甲胄在身,腰间狭长环首刀鲨鱼皮鞘,却透出更冷的煞气。他们控缰徐行,马蹄踏在光滑如镜的白玉甬道上,发出脆而清晰的回响。“哒哒”之声像在丈量这死寂中的肃穆,每一步都带着杀伐之气,让人不由自主地脊背发凉。
  皇家仪仗的中心,太子巨大的紫檀车驾稳稳而来。八匹通体枣红、肩披金色覆面的西域龙驹,皮毛在朝晖下流淌着赤金般的光泽。
  马匹的鼻息均匀有力,偶尔喷出一缕白气,也融入了晨雾中。
  车顶金凤在晨光中熠熠生辉,仿佛随时会展翅飞翔。明黄绡纱车帘上盘踞着五爪金蟒,帘角被微风卷起一丝缝隙,隐约透出车内的尊贵身影。
  谢佋瑢稳步踏下车辕,身着玄青色九章衮冕服,九章纹样以金线赤彩,盘绣出山川日月星辰,光华流转间透出无声的重压。
  他从容不迫,稳如泰山,金簪束发,朱素大带束紧腰身,组佩垂悬,发出轻微的叮当声。立于车辕旁时,目光平静扫过前方连绵跪伏的人海。
  谢佋瑢目光柔和,却如无边春水下蛰伏的暗礁,让众臣无不下意识地更深垂首,额间几乎触地。
  空气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挤压、凝滞,御道旁柳絮轻扬,林间欢快的鸟鸣戛然息止。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河水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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