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但那个吻是很难形容的,一种又轻又重的感觉。
  关灼对待他的方式,就像他是一件箱子里的易碎品。
  但他整个人传达出的意思也好,态度也好,根本是不可抗拒的,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充满了侵略性。
  迄今为止,沈启南都是在用解决问题的思路来考虑他跟关灼的关系。
  昨天以后,他就知道这种方法根本行不通。
  那些沈启南此前不愿意去仔细想的,迫使自己当作没发生不存在的,都跳过了求证和验证的步骤,关灼直接把答案放进了他手里。
  发生过的事情是不再有抹销的机会了。
  沈启南想的是,以后呢?
  他讲不清自己此时此刻的感觉,究竟是期待还是紧张。
  门口传来一点点非常细微的响动,沈启南抬头,看到关不不绕过打开到一半的门,慢悠悠地走进来,蹲坐在床边,昂起很圆的脑袋看他。
  沈启南意识到,猫的耳朵灵敏,是听到他醒了,所以才走进来。
  关不不先是叫了一声,一下子就跳到了床上。
  沈启南刚伸出手,它就主动靠过来,用头蹭着他的手走过去又回来,随后直接躺倒在床上,露出了柔软的肚子。
  被稍微一挠下巴,关不不就把头昂起来,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很兴奋很享受的样子。
  被摸够之后,它干脆卧在被子的一角,不动了,眼睛微微眯着,十分安逸。
  沈启南不可能接受把他睡过之后乱成一团的床铺留给关灼。
  他轻轻地拽了下被子,关不不稳若泰山,纹丝不动。
  等他洗漱之后再走出来,关不不已经换了个姿势,揣着前爪面向窗台的方向,从后面看,一座橘白色的小山包似的,猫头圆乎乎的。
  沈启南走过去,关不不只是两只耳朵随着他的脚步声略微地转,除此之外一点其他的反应都没有。
  “别咬我。”
  沈启南说完这句话,俯身把关不不抱起来。
  这家伙毛茸茸又沉甸甸的,带着热量,它也不害怕,也不逃窜,被放在一旁的椅子上之后,弓起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跳下去跑走了。
  没有被咬,还抱到了猫,沈启南心情很好。
  等他走出去的时候,视线范围内没看到关不不,却看到关灼站在餐厅的岛台旁边。
  他穿一件浅灰色的无帽长袖卫衣,更加显得肩宽臂长,姿态漫不经心,一边喝水,一边用左手握着手机回复消息。
  沈启南表面风平浪静,其实心跳加快了。
  他看着关灼把手机放到台面上,转过身看到自己。
  沈启南在关灼的注视中走过去,发现这人勾起唇角,很慢地笑起来。
  一种好像非得强迫自己说点什么不可的感觉盘旋上升,沈启南在心里组织这语言,不知道应该怎么把昨晚发生的事条分缕析地讲出口。
  一直悄无声息的关不不忽然从关灼的房间里冲出来,连扑带跑地到了他们脚边,爪子里推着个什么小件的金属制品,在地板上摩擦出声音。
  沈启南松了口气那般,循声看过去。
  关不不用爪子一下下捞着一个银色的小东西,还有尝试低头去咬的动作。
  沈启南担心它真吞到肚子里,俯身把那东西捡起来。
  是一枚银色的袖扣,款式精巧简洁,毫不花哨。
  但,沈启南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
  这枚袖扣是他的。
  另一枚一模一样的袖扣现在还躺在他的衣柜抽屉里。
  沈启南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遗失了这一枚,但他确定那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起码远远早于他上次留宿这里的时候。
  “这枚袖扣应该是我的。”沈启南说。
  关灼笑了笑:“是你的。”
  哪怕关灼说他去买了一对一模一样的袖扣,沈启南都能接受。
  但关灼如此自然地承认了,他反而眉心跳了下,后半句问话的声音有些低。
  “为什么在你这里?”
  关灼的表情堪称气定神闲,丝毫没有私藏他人物品被抓现行的局促,特别坦荡地说:“因为不想还给你。”
  他这个回答和态度让沈启南一时间愣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上次去茂莲团建,你留在我床上的,我发现了,但不想还给你,就是这样。”
  沈启南眨了眨眼睛,什么叫“他留在他床上的”?
  那完全是好几个意外叠加在一起,而且喝醉的人就是关灼自己。
  他真的,被眼前的人气到笑了一下,之前心里积攒的情绪通通都要变质,以至于过了几秒钟才听明白关灼话里的意思。
  “所以你……”
  沈启南问得有点迟疑。
  但关灼就能听懂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是什么意思,看着他的眼睛说:“对。”
  他笑了一下:“我就是喜欢你,从那个时候就喜欢。”
  沈启南站在原地,被这句话烫得脸上发热,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而关灼又靠近他一点,好整以暇地说:“所以,亲也亲了,你准备拿我怎么办?”
  第70章 收点利息
  这句话里像是延伸出无数根透明的丝线,天罗地网似的,把沈启南给拘在这里了。
  不用刻意回溯,他们相处的点滴也都能清晰浮现在眼前。
  这种后知后觉的杀伤力比什么都要大,沈启南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滞了一下。
  他惯于在面对问题时给出清晰而明确的指示,也不是一个会推卸责任,或是浑水摸鱼的人。
  但这件事,沈启南自己都还没有彻底想明白,就被关灼直截了当地抛到他这里来,没有搁置的余地。
  问题近在眼前,可他竟然无计可施。
  那枚袖扣硬硬硌在掌心,很快就被他的体温完全浸染。
  关灼并不追问,连催促的动作都没有,就只是这样微微地低着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沈启南本能地知道这个时候不能保持沉默,因为沉默可能被曲解为任何一种意思。
  此外还有一点作为年长者根深蒂固的责任心态。
  他放任了事情发生,那么当然应该对此负责。
  但他所看到的,关灼给他的另一种可能性,前提是需要他交割自我。这很难,非常难,沈启南完全没有做好准备。
  还有一些更紧迫更现实的问题。
  沈启南声音很低:“你现在还是我的实习律师。”
  因为自己的原因影响到工作,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事。
  关灼看着他,一副了然的神情,唇角一弯:“那你要开除我吗?”
  “不是,”沈启南不料他讲出这样的话,立刻否认,“我没这么想。”
  “嗯,没这么想。”关灼慢条斯理地复述了他的话。
  沈启南认为自己有必要把这句话解释一下,他不至于这么坏,用此类简单粗暴的做法掩盖自己应该负的责任。
  但他还没把话说出口,关灼就再度靠近。
  “那是要接受我的意思吗?”
  这么近的距离,神色中的任何细微变化都会被看得一清二楚。没有伪装,也不留退路。
  而关灼的眼睛亮得动人心魄,目光坦率又热烈。
  那种不知道是期待还是紧张的感觉再度浮现,沈启南的眼睫动了动,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无声地瓦解了。
  他掩饰一般微微偏过头,低声道:“……等你独立执业再说。”
  “知道了,你要时间,”关灼垂眸,唇角情不自禁地勾了起来,“我可以给你,但能不能,先让我收一点利息?”
  沈启南还没来得及问利息是什么意思,关灼就身体力行地回答了。
  他霍然抵近到沈启南的身前,低头吻了下来。
  是跟海风里的那个触碰完全不同的亲吻方式,更强横,更放肆,更不留余地。
  唇缝被撬开的时候,沈启南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就想后退。
  关灼的手臂牢固地横在他的腰上,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
  这点还未成型就被镇压的反抗招致了惩罚,沈启南被很轻地咬了一下,微弱的痛感一闪而过,继而唇齿都被缠住。
  关灼一点点地加深着这个吻,勾着他的舌尖,辗转厮磨,气息滚烫。
  沈启南被亲得招架不住,抬手抵住关灼的胸口,有样学样地咬了回去。
  关灼却没松开他,胸膛微微震动,似乎在笑。唇舌勾缠,愈加深入。
  最后被放开的时候,沈启南的呼吸有些急促,唇上几乎被吮得略微发麻。
  关灼的一只手还放在他腰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指腹在他嘴角轻轻地蹭了一下。
  意识到这个动作是在做什么,沈启南往后退了一步,耳朵立刻红了。
  关灼看着他,回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唇,那里有一个新鲜的小小伤口。
  “我都不知道,”他低声地笑了,“你咬人这么疼呢。”
  沈启南收敛着自己的视线,还残留着唇齿交缠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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