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别说重要的情况,简直是大旱逢甘霖。
  人是很奇怪的生物,要在附庸风雅的地方谈论金钱,要在漠不相关的人面前才敢吐露爱意。
  任朗恒观察着对面的人,季空惟五官锋利,眉骨硬朗,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他周身矜贵又冷俊的气息,像一把蛰伏的剑,只是在那里安静地听着别人讲话,其他人的目光就会不自觉地追随他。
  和他的朋友相册里的那个人简直是天差地别,任朗恒边对比边回忆,他和陆心乔有几节课在一起,最开始陆心乔一直认不出他,但他本着相逢即是缘的道理,每次见面都会打招呼。后来两人还一起吃过几顿饭,在异国他乡已经算是熟稔的朋友。
  某天晚上陆心乔忽然说心情不好,叫了一堆人在家里开party,场子没嗨起来,倒是把自己喝的烂醉如泥。他发酒疯似地从冰箱里拿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蛋糕,奶油裱花更是惨不忍睹,自顾自地开始说着生日快乐。
  任朗恒惊呆了,看向陆心乔另一个朋友:“他这是怎么了?”
  他还没有得到答案,陆心乔自己听到了他的问题,从在手机里翻找了半天,把屏幕举到他们面前,晕晕乎乎地展示:“今天是……这个人的生日。”
  不得不说这个合照非常亮眼,就连第一眼看到的人都必须承认上面的两个人很般配,陆心乔靠在另一个人怀里,仰着头对着镜头露出两个梨涡,兴致勃勃地和旁边做着比心的动作,他身边的人虽然没笑,但眼里都是无奈的宠溺,摸着他的头配合着他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
  只看照片就让人甜的牙疼。
  陆心乔还在当醉鬼,宝贝地抱着他的一团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我……亲手做的生日蛋糕。是不是很漂亮?”
  任朗恒还在思考是要良心还是要朋友,陆心乔眼眶忽然红了,声音也染上了哭腔,“你为什么不理我啊。”
  “季空惟。”
  好熟悉的名字,任朗恒想。他们学金融分析的案例总是绕不开几个大的家族企业,就算是这些家族都是底蕴深厚,季家也是其中的佼佼者,季家唯一的继承人也叫这个名字,这个世界真是太小了,竟然这么轻而易举的能遇到两个同名同姓之人。
  才怪,任朗恒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否决了这一想法。
  天天在各种财经新闻报道上看这些人,他现在才反应陆心乔合照上的人就是那位季空惟本尊,不过给人的感觉是在太过反差,他第一反应宁愿相信那是季空惟的双胞胎哥哥,也不相信那是他本人。
  据他所知,这位季家的太子爷出现在公众视角以来,从来没有过半分花边新闻。现在的媒体小报总爱以豪门感情为噱头,之前也有过那种小媒体跟踪季空惟,偷偷摸摸的跟了半个月后除了收到一张传票外,其他的什么都没扒出来。
  非常少见的、洁身自好的类型,甚至都有人开玩笑说季空惟不负其名,已经遁入空门,成为性冷淡了。
  任朗恒以前还挺崇拜季空惟的,年纪轻轻位高权重,还没有沾染上那些豪门恶习,简直是他们这些小辈的楷模。
  现在吗?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歪在沙发上的人,陆心乔自顾自地唱完生日歌后就窝在沙发一角,他是真的醉了,缩在那里已经睡着了。客厅的灯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调成了昏黄的幻光,落在陆心乔脸上,和醉后在脸颊晕染出的酣红混在一起。即使这人闭着眼睛,也不难看出是位唇红齿白的美人。
  季空惟眼光还是挺好的,果然能做到守身如玉的人,金屋必定得有位值得的美人。
  *
  茶香在空间中升腾又四溢,他们的对话就随着这些水汽一同腾空,然后落地又消散。
  李同拿出了十足十的诚意,把自己这边夸的天花乱坠口干舌燥的,但对面的人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喝着茶。
  他嘴皮都要说破了,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后终于停了下来,示意任朗恒换新的一轮攻势。
  任朗恒在心里叹气,但面对老板的要求不得不开口:“小季总喝茶。”
  李同笑着接过他的话:“小任是因为见到偶像太激动了吧,你不是说早就想见一见小季总了吗,怎么现在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是……是啊。”任朗恒硬着头皮继续说,“之前在国外读书时总是提朋友说季总多么厉害,英俊潇洒多金还能把事业做的如此强,崇拜小季总也是人之常情了。”
  不知道哪个关键词触发了对面的程序,在任朗恒脚趾都要抓出三室一厅的时候,这一招套近乎的技能竟然真的有用。
  季空惟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茶盏,在紫砂台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碰撞,抬眼看向对面:“你也在m国读书?”
  任朗恒:“对的,我是n大经济系的,有些课会和商学院一起上。”
  “有几个商学院的朋友,也是我们小季总的迷弟呢。”
  关键词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季空惟不用猜就能想到,这人能说出陆心乔的名字,不过陆心乔离家出走的时候搞那么大阵仗,在异国他乡的时候竟然会和新认识的朋友夸他,这点太值得怀疑。
  他眯了下眼睛,对面到底怎么知道陆心乔和自己的关系的?
  季空惟淡淡道:“不过是给家里打工而已。李总不必和我打这种感情牌,季氏的合作向来是能者居上,我相信业内目前没有比您的团队更专业的了,不是吗?”
  成功来的太过突然,李同一时竟然忘了如何回答。不过季空惟没计较这些,他转向任朗恒:“我也在n大经济系呆过一段时间,也算是你的学长了。今天能认识这么优秀的学弟也算是缘分。”
  忽视他眼神中夹杂的凌厉的话,任朗恒觉得自己还是挺赚的,但现在他急需证明自己的清白。几分钟他作为学长的迷弟,终于加上了季空惟的联系方式,打招呼都没来得及打,第一步先把朋友圈里和陆心乔的合照置顶。
  季空惟点开其中一张,这人和陆心乔大概真的可以称得上一句熟稔,看背景应该是他们的教室,刚刚做完小组展示的一群人欢快地留下纪念,陆心乔上课的时候带着黑框眼镜,碎碎的刘海乖顺服帖地搭在额前,呆呆地比了个耶,在中间羞涩地冲着镜头笑。
  他翻开着陆心乔和别人的合照,窥探着那些他缺失的时光碎片,刚到异国他乡街头的陆心乔因为认不出其他人,一定会小心翼翼地迷茫。一直到后期的照片,陆心乔身上的疏离感才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鱼得水的松弛。
  如果他在陆心乔身边就好了,他会用爱覆盖迷失的眼睛和额头。
  任朗恒还在紧张,但这么多证据面前,季空惟应该能相信他和陆心乔真的是朋友了吧。他在心里默默等待,忽然听到季空惟开口:“你说你的朋友经常夸我?”
  任朗恒:“对,我们都很崇拜您。”
  “是吗。”季空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原来这么喜欢我啊。”
  任朗恒觉得他这个喜欢的意思绝对不是自己理解的那种,他有一种给陆心乔挖了坑的感觉,但他看了看小季总的表情,觉得还是不开口为好。
  就当陆心乔也夸了吧,反正看这人喝醉后的反应,绝对也是一款他超爱。
  第17章 日记本(九)
  开了整整一个下午的会,陆心乔合上电脑时感觉头都是昏的,会议室的空气质量实在是差到离谱了。想来也是,那么多人同时产生一些气体废物,和他们的会议内容一样,冗杂又无用,还让人心烦。
  贺一宁和他并排走,有气无力地开口:“合规和战略那边吵了一天加上一个下午,最终也没吵出一个结果,倒苦了我们,两边都不能得罪,还要同时符合两种需求。”
  “这还是人干的工作吗?”
  陆心乔看了他一眼,言简意赅地回答:“不是。”
  贺一宁环顾了一圈,看他们周围没什么人,这才开始八卦:“据说新来的合规老大和战略部的副总有些恩怨,两边都在拼命揪对方错误呢。”
  “神仙打架,遭殃的只有我们这些排头兵。”
  他长叹一口气,忽然又转向陆心乔:“不过你没有这个顾虑吧,ms.ye亲自指名你去跟进季氏看中那家公司的esg分析,他们也不敢用其他的case妨碍你工作。”
  说到这个,陆心乔也想跟着叹气,他现在和季空惟的关系还是前任呢。就算他们睡在一张房的一间床上,那也是前任,前任向来是不能一起出现的。
  更何况他们也没有睡在一张床上。
  陆心乔想,季空惟明明是个狂妄自大,独裁专制的家伙,曾经为了防止他在晚上后偷偷玩手机,在十点半后开启信号屏蔽仪。他的同事们竟然羡慕他能和这种不择手段的人谈合作,陆心乔很想问出那句“这福气给你你们要吗”。
  当然他没有说出口。
  贺一宁作为半个知情人,听到他这番言论时脸上的无语简直能化成实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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