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陆心乔收起手机,他还以为这位太子党要带他干什么,原来是去网吧。季空惟不在学校,他也看不进去书,索性跟着他们一起去玩几把。
  他刚到门口,刚发完信息,应楷同就出来接他了,可惜陆心乔完全没记起来他长什么样,知道自己的名字被这人念出来,他才反应过来。
  “我可不敢怠慢了你,季空惟的小祖宗。”应楷同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凑近他含笑道,最后几个字被他玩味的拖着长音。
  “你玩什么?”应楷同偏头看向他,“要不要玩猫挂在我身上?”
  “我的ad水平不比季空惟差。”
  “不要。”陆心乔干脆利落地锁下了酒桶,“我打上单,不用管我。”
  “好吧。”应楷同耸了耸肩。
  再好的网吧都逃不过有人抽烟和嘈杂的喊叫声,在应楷同又点燃一根烟后,陆心乔终于厌倦了。平日里觉得有趣的峡谷今天看起来格外面目可憎,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上路,打野抓中下路连体,只有他看起来格外可怜。
  他把耳机放在桌面上,应楷同凑过来:“这就不玩了?”
  “没意思。”
  “是游戏没意思,还是陪你玩游戏的人没意思呢?”他意有所指。
  都很无趣。陆心乔想。
  他其实现在也没记住面前这个人长什么样,今晚对他来说,就是一场无趣的和陌生人的冒险,他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得到了能验证季空惟特殊性的宝藏。
  “还在想季空惟呢?”应楷同嗤笑一声,不知道在哪个群里扒拉出了一张照片,很模糊的两个人影。
  真奇怪,陆心乔闭了闭眼睛,自己明明脸盲,怎么在这种时候一眼就能认出季空惟呢。
  他第一次希望脸盲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
  应楷同还在火上浇油:“看起来有人不是很想你呢。”
  陆心乔反复地点开那张照片,其实是很正常的一张图,只拍到了季空惟的背影,和身边另一人的距离也算是点到为止,一切都很正常。
  但陆心乔还是很不爽,就像是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被别人早早盯上了的那种不爽。他仔细地过滤了一遍自己的感情,伤心难过愤怒一应俱全,在这种五味的底色下,他收到了自己给自己的病案本。
  只是他太想季空惟了,而已。
  “到了…”
  司机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陆心乔这才发现车早已停在半山门口,他一直没注意,抱歉地对司机笑了下。
  冬天的半山上夜晚还是凉,他刚下车就颤了颤,冷空气接触到皮肤就开始发痒,陆心乔低头看着手臂上的斑斑点点叹了口气。
  寻麻疹又犯了。
  手机铃声在黑暗中突兀的响起,屏幕上“季空惟”三个子亮的刺眼。
  陆心乔没接,任由它从明到灭,又恢复宁静。
  他倚在路灯下,想着应楷同最后意味深长的那句话——我以为你们之间的主动权在你,不过现在看来也未必。
  这人说话真的很烦,最后还很礼貌地递给了他一根烟,问他要试一下吗。
  不要。陆心乔这样想着,薄荷味在他嘴里爆开,呛的他咳了好几声,修长的指尖夹着抹猩红,昏黄的灯光下,弥散的烟雾模糊了眉眼。
  原来想一个人的时候,是这样苦涩的。
  他想得太入神,根本没听到门里的脚步声。余光瞥见人影时他心下一惊,下意识地把烟往身后藏。
  没成功。
  手腕被大力捏住,陆心乔皮肤薄,立刻浮现出来一圈红痕。他抬眼,来人晦暗不明的情绪简直要把他燃烧殆尽。
  季空惟语气平静如常,仔细品味才感受到他压抑的怒气:“你在干什么?”
  “我……”他把烟掐灭,不敢抬头和季空惟对视,“我只是尝试一下”
  “大半夜不回家在外面抽烟。”季空惟笑出了声,“你能耐了不少。”
  “应楷同给我发信息的时候我还不相信,陆心乔,我把课程压缩到十天内学完,赶回来见你,你倒是很能给我惊喜。”
  陆心乔想,季空惟那时的眼神,真的很难忘记,高高在上地审视。
  他迎着季空惟的目光,和他狠狠地接了一个薄荷味的吻。
  *
  “这部分背景材料谁整理的?”季空惟放下笔,环视了一圈会议室,“行业趋势和规标几年都不更新一下吗?”
  “政策报告也不是最新的,j&a就是这样教你们做分析的?”
  全场鸦雀无声,陆心乔叹了口气,他既然是负责人,还是要负起责任:“这部分是我们的失职,明天我们会交付一份全新的报告给您的。”
  项目组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今晚又要加班的惨痛。
  “不用那么着急。”季空惟看了陆心乔一眼,“我要的是精准的内容,不需要赶时间的粗制滥造品。”
  “大家既然在这个项目组,就认认真真地把每个项目每个条例梳理清楚,我们不提倡加班,也不提倡赶ddl,给你们足够长的时间,就要把每个部分都做好。”
  他话音刚落,会议室就想起一阵掌声。陆心乔甚至听到姚尧小声和旁边的姐说“季总人也太好了”。
  哪里好了。陆心乔想,这人压榨他的时候也是不眨眼的好吗。
  季空惟:“至于后续的安排,我希望能在一周后看到初步行业调查和分析,最好能进行实地探访,不知道陆组长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
  “当然。”陆心乔微笑,“我的荣幸。”
  比如现在,他就要和最高级甲方二十四小时呆在一起。
  第16章 病案本(八)
  季空惟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陆心乔已经不在会议室了。
  里面只剩下姚尧一个人正在收拾东西,看到他进来颇为意外,磕磕绊绊地说:“陆组长说……这个会议已经结束了,他先去忙别的事情了。”
  季空惟问:“他还有别的安排吗?”
  “日程表上显示是有的。”姚尧紧张地推了推眼镜,划动着电脑屏幕,“四点和梁总对进度,五点是项目周会,六点有合伙人……”
  “我了解了。”季空惟微微颔首,心不在焉地打断了他。
  j&a穷成这样了吗,一个人当三个人用还要加班,他在心中不满。怪不得陆心乔才回来一个月就又瘦了,脸尖的让人心疼。
  还好陆心乔现在在他的手下了。
  “那个……”姚尧踌躇着开口,“您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先出去了。”
  “需要我帮您通知陆组长吗?”
  “不用。”季空惟看了眼时间,“他在开会,就不打扰了。”
  “我会亲自找他的。”
  *
  虽然季空惟对j&a压榨员工非常不满,但季总本人也是日程满满。秘书处刚才还专门提醒他,下午有家事务所的见面邀约,对面md预约了好久,才拿到了小季总一点时间。
  “要通知吴特助来接您吗?”秘书处那边询问。
  “不用。”季空惟拒绝的干脆利落,吴特助过来接他的话,万一被陆心乔看到了,那他今晚还怎么死皮赖脸地蹭陆心乔的车呢。恰好中午的车钥匙还在他手里,自己开车去就行。
  “好的。”秘书处没多问,“那我把资料和地址同步给您。”
  见面地点选在了一家茶室,季空惟到的时候对面已经等候多时了。李同笑着迎了上来,他为了拿下季氏这单废了好大的功夫,对面前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财团掌门人也算是了如指掌,这位雷厉风行的小季总简直是软硬不吃,之前有家企业快破产时求到他面前,但季空惟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据小道消息,当时小季总冷冽生硬地说了句:“所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确实无关,即使那人在他面前痛哭流涕,求小季总抬抬手就能一句话给他们希望,但他向来没有当菩萨的爱好。
  后来那家企业还是没逃过破产的命运,季空惟甚至都不记得那家企业的名字。
  独裁者就如此。
  李同深谙在这种人面前真诚才是硬道理,但自己手里一张牌都没有的感觉还是很令人不安,也算是他幸运,在他焦头烂额之际,新来的审计看着大人物的照片越看越熟悉,最后一拍脑子:“我在我一个朋友的相册里看到过这个人。”
  李同不屑:肖想季空惟的人太多了,这个世界果然处处都有人想要走捷径。
  “可能是把季总当成偶像,每天看一看这种照片满足一下幻想。”
  “好像不是这样的。”任朗恒认真地摇了摇头,“他相册里是合照,上次我朋友喝醉了才给我们看的,平时那个相册他都私密。”
  李同瞬间觉得头顶炸开了一片烟花,和季空惟有合照这件事情的魔幻程度像是第二天说他要成为世界首富了,更离谱的是听任朗恒的话,这合照还不是那种商务精英握手,而是点别的什么。
  他凭借着对数字和逻辑的敏感,当机立断要任朗恒和他一起去见季空惟,就算这个有合照的人不重要,也能凭借六人定律拉近些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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