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仙 第263节

  唐玉笺猛地转头,对上一张没有五官的惨白脸皮。
  面具‘人’通身光滑如蛋壳,只在眼睛嘴裂开几道猩红的缝。
  她迅速抬手欲掐诀,却被一道沉重的力量猛地击中额间。冰凉的妖肢如巨蟒般骤然缠上她的脖颈,狠狠收紧。
  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瞬,她听见远处的师姐喊她。
  身体被裹入一种粘稠而滑腻的触感里,颠簸起伏,正被卷携着迅速移动。
  冷风不断掠过耳畔,带来枯叶腐烂的潮湿气息。
  似乎是正被带往深山老岭。
  不知过了多久,唐玉笺被粗暴地甩在一处大殿中央,狼狈地伏倒在地。
  四周垂挂着长长的纱幔,随风微微晃动,似乎是一座极为宽敞幽深的殿宇。
  高处长椅上,一道人影正懒懒支着下巴,两边有婀娜的美人正为他捶腿捏肩。
  “抬起头来。”
  古怪阴柔的声音遥遥响起。
  唐玉笺勉强抬眼。
  上首的人斜倚长椅,泼墨般的长发垂落玉阶,苍白的面容俊美阴柔,却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湿冷黏腻感。
  唐玉笺见惯了美人,对这张脸提不起兴趣。
  长离发现她不见,应该很快会找过来。
  长椅边上扔着张面具。
  没有口鼻,只有两点朱红。
  她确认了眼前这人的身份,果然是黛眉岭山君,画皮鬼。
  “带了个什么东西回来?”
  画皮鬼问。
  身后的东西不会说话,提着唐玉笺的后衣领将她往前拖,手一扬,唐玉笺趴在台阶上。
  一只冰冷的手掐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
  “这模样倒还可以,身材却太过干瘪,像没长开的雏鸟。”那人眼中似乎有些失望。
  唐玉笺狠狠咬了下自己的舌根,用疼痛刺激身体复苏。
  手指在袖子里刚动了一下,就被踩住手腕。
  “别动。”
  山君又哼了声。
  顿了顿,忽然附身凑近。
  “不过,你眼睛这颜色……?”
  两根手指撑着她的上下眼睑,用力过度带来一阵刺痛。
  “睁大点,让我细看看……”
  那张阴柔白腻的脸凑得极近,瞳孔突然竖成细线,“……你这魂魄无趣得很,身上的法器倒是有点意思。”
  什么意思?
  唐玉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男人抬手贴上她的眉心。
  一声古怪的铮鸣在她脑海中炸开,伴随而来是尖锐的痛感。
  下一刻,她看到画皮鬼细长尖利的手指从虚空中缓慢捏住了什么,向外一点点扯出来。
  “这是……”
  山君的手指发抖。
  唐玉笺突然瞳孔骤缩。
  她看到自己的真身被抽了出来。
  “竟有这等好东西。”画皮鬼紧紧攥着卷轴,脸上迸发出巨大的惊喜。
  正要张开,可又顿住。
  蹙眉像是不能理解,“怎么打不开?”
  第275章 梦妖之梦
  唐玉笺瞳孔骤缩,看着自己的真身被一寸寸从虚空中抽离。
  那人虽打不开卷轴,却能让它显形,并拿在手上摆弄,这不可能。
  唐玉笺忽然感到一阵气愤,这些日子她自己都时常感应不到卷轴,也很难将它召唤出来,可此刻却温顺地躺在他人掌中。
  这哪还是她的真身?简直像……
  忽然,唐玉笺嘴唇动了动,感觉自己能说话了。
  她费力地问,“你为什么能抽出我的真身?”
  “真身?”画皮鬼忍不住笑了起来,像是唐玉笺说了什么很有趣的东西一样。
  “你说的是这个洛书玄图?这绝无可能是你的真身。”他摇了摇头,“我虽现在藏身西荒,但曾经也是太一天脉的上仙,怎会认不出高伯祖上的上古法器?”
  洛书…玄图?
  电光火石间,一个可怕的猜想劈进脑海。
  怪不得,她从未听闻哪个妖物的真身能被外人随意召出。
  除非……这个念头让她后脊发麻,指尖瞬间冰凉,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除非卷轴从来就不是她的真身。
  唐玉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
  除非根本不是她的亡魂依附卷轴,得以转生,而是卷轴主动捕获了她。
  除非这些年修炼时仙气妖气始终无法凝聚,不是因为她修为不济……而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蚕食她的所有力量。
  早在金光殿上,太子殿下给她渡过仙气后,唐玉笺就试过往卷轴注入仙气,可那点力量一进入卷轴转瞬便如泥牛入海。
  寒意顺着骨髓蔓延。
  那为什么最近连她自己都召唤不了卷轴?为什么再也进不去真身?
  之前明明她都可以调度卷轴中的所有事物。
  除非……卷轴已找到更完美的宿主,而她成了弃子。
  ……
  其实冥冥中,她是有些感应的。
  唐玉笺缓慢转过头,看向门外,不再说话。
  画皮鬼以为她被自己刺激得低头垂泪,可仔细一看,她竟露出思索模样。
  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你在想什么?"画皮鬼忍不住问。
  “我在算时辰。”唐玉笺脸色惨白,眼睛却红得不可思议,“我是巳时三刻被抓过来的,现在看天光已过五时。”
  她指尖轻叩身下的玄砖,“前后已经有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对凡人而言,甚至翻不过一座山头。此地崇山峻岭,地势险恶,四周还布满迷阵,足以将几百年道行的大妖都困在其中。
  但这绝对不会包括一个人。
  按时间推算,也该到了。
  “你是也要去昆仑?”唐玉笺突然反问。
  画皮鬼悚然一惊,“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昆仑?”
  “你的戏班从林中路过,看到了。”唐玉笺问,“你也想去分妖皇的一杯羹?”
  "妖皇"二字仿佛带着某种禁忌,好像说出来都会要命。
  画皮鬼顿时绷紧身躯,声音都尖利起来,“你提那位做什么!”
  唐玉笺点头,“看来是了。”
  画皮鬼彻底失去耐心,“你到底说不说。”
  “他来了。”唐玉笺突然道。
  “谁来了?”
  “他已经到了。”
  画皮鬼浑身一僵,“什……”
  话音未落,头顶突然迸发出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窗外火光明灭,刺目的橘红色如泼墨般从四面八方弥漫开来,吞噬了整个视野。尖锐的崩塌声轰鸣不止,碎裂的木梁在坠落前被无形的结界阻挡,悬停在半空。
  唐玉笺从未细想过长离的破坏力,而此刻,亲眼目睹了一次,像看了场噩梦。
  那道高大的身影无声立在画皮鬼身后,缓慢抬手,指尖染上一滴鲜血。
  像剥开橘子般随意,他不紧不慢撕开了画皮鬼的皮囊。
  猩红的血水自他脚下蔓延,无声流淌。
  长离松开手,皮囊骤然剥落,只剩一副森森白骨立在原地。
  画皮鬼从未见过妖皇真容,但不妨碍他猜出对方是谁。
  看到这张脸,画皮鬼想起传闻,妖皇看不上西荒所有的美人,因为那些美人都不及他半分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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