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天旋地转间,王女青已被他带入怀中。他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右臂强硬揽过她的腰肢,左手擒住她的手腕高举过头顶——
昭阳舞中最为刚猛的擎天式。
这是十年如一日的肌肉记忆。
桓渊的动作又快又稳。他每一步都踏在节拍上,强迫着王女青跟上他的节奏。他胸膛滚烫,严丝合缝贴着她的后背,像压下来山峦让她无处可逃。
“秉——金——戈——兮——”
他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沉喑哑,念出记忆中的歌谣。随着这声低吟,他带着她猛然向前踏出一步,回身,旋转。
王女青试图挣脱,但她每一次的努力都被桓渊以令人绝望的技巧与力量化解。他太熟悉她的身体,也太熟悉这支舞。曾经在昭阳殿前,他们也是这般亲密无间。那时她是美丽高贵的公主,他是英俊飞扬的舞伴。
此刻,他将她禁锢在怀中,手臂青筋暴起,勒得她腰肢生疼。他像是不知餍足,每一次舞步变换都强行将她拉得更近,近到他身上浓烈的雄性气息将她吞噬。
这与其说是共舞,不如说是华丽暴力的捕猎。他贪婪地用胸膛感受她急促的呼吸,用手臂丈量她紧绷的腰线。他的动作粗暴,那是野兽不知如何收敛利爪的笨拙,只想通过野蛮的掠夺和蛮横的挤压,确认心爱之物的归属。
激烈的旋转戛然而止。
桓渊突然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将她转过来,面朝自己,双手紧紧捧住她的脸颊。
两人的呼吸急促交缠,近在咫尺。
他看着她眼中的怒意,还有一丝被逼出来的水光。
他眸色幽深,喉结上下滚动,缓缓低下头。
下一刻,他将她抱进怀里,用自己宽阔沉重的身体压住她,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然后,他有些颤抖,将粗糙的指腹搭在她颈侧的脉搏上。
咚、咚、咚。
指尖下,是她鲜活跳动的生命。
这种掌控感让他着迷,令他悸动。
桓渊闭上了眼睛。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近乎虔诚地感受着她的心跳与体温。
许久,他才睁开眼,眼底的猩红尚未褪去,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不要动。”
他的声音在她鬓边,呼吸沉重混乱。
“今夜不会有更过分的事了。”
话虽如此,他并没有松开,反而把手臂收得更紧。
秋日的衣衫在这种程度的紧锢下形同虚设。她温软的身躯被迫化作了水,严丝合缝地填满了他怀中每一道坚硬滚烫的起伏。
“我其实也不喝酒。今日破戒了,又是被你所迫。”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压抑与冲动。
“但你不要高兴太早。我还有许多事……没对你做。”
第56章 襄阳困局
王女青以雷霆之势推行荆州航道整饬令后, 并未停歇。她紧接着以大都督府的名义,要求州牧王循协同,调阅荆州各郡历年的田亩、户籍与税收总册,意图清查地方隐匿的人口与田产。
这一举动无异于将利刃抵在了荆州士族的咽喉上。航道之利尚可博弈, 但田亩与户籍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此举让他们明白, 这位新任大都督的目的并非分一杯羹, 而是要掀翻牌桌。在蔡袤的秘密串联下,一场针对王女青的阴谋发动了。
秋风萧瑟, 卷起官道上的落叶。
飞骑的百面玄黑旗帜飘荡在荆襄大地。王女青身着骠骑将军戎装端坐于乌骓,目光投向远处连绵的军寨,鹿门山大营。这是蔡袤为她准备的陷阱。数日前,荆州士族以蔡袤为首联名上书,称感念大都督威仪, 愿献上各家私兵三千、粮草五万石以助军用,邀她亲至此地交接。这是个无法拒绝的阳谋。
“大都督, ”副将郗冲催马跟上, “斥候来报,军营内外三步一岗, 五步一哨, 旌旗虽是荆州军的, 但底下都是各家豢养的私兵。这绝非献兵。”
王女青道:“保持阵型, 按朝廷仪仗规制入营。”
鹿门山大营中军帐前,高台肃立, 铜炉里升起袅袅青烟。
蔡袤率领一众荆州士族的头面人物, 身着隆重的深衣广袖,垂手侍立。一张张往日里倨傲的面孔此刻堆满了谦恭,仿佛等待君王检阅。
见到王女青以骠骑将军的仪仗抵达, 蔡袤立刻率众上前,长揖及地。
“荆州刺史属官蔡袤,率荆州官吏士绅,恭迎大都督!”
繁复的礼节,无懈可击的场面。
王女青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亲卫,步履沉稳地走上高台主位。
交接仪典按部就班,兵符、兵册、粮册一一呈上。
蔡袤亲自将铜制兵符举过头顶,声调激昂,“此三千兵马,皆为荆襄子弟,今日之后,唯大都督马首是瞻!”
王女青伸手,即将触碰到兵符。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冲入会场,踉跄地扑向蔡袤,“蔡、蔡公!急报!”
蔡袤一把扶住他,“有何紧急军情?快!向大都督禀报!”
斥候转向高台,声音嘶哑破裂:
“樊城急报,桓氏烧了白沙码头!到处都是火……商船、货栈,全都完了!”
高台下的士族们瞬间哗然,震惊、愤怒、悲怆,种种情绪,淋漓尽致。
蔡袤身体一晃,旋即“砰”地一声,这位荆州士族的领袖重重跪倒在地。他抬起头,眼中老泪纵横,声音凄厉:
“大都督!我等赤诚,在此献兵献粮以助您整饬荆襄。桓氏竟趁此时悍然动兵!”他悲愤到难以言语,随即用更加沉痛的语气说道,“桓氏其心可诛!这并非是冲着我蔡氏一族,这是在打您的脸,动摇朝廷在荆州的根基!我等刚刚将兵权交予您,他立刻起兵,这分明是昭告他桓氏不承认您的节钺,不敬畏朝廷天威!
“此獠实为国之巨贼!若不即刻雷霆弹压,荆州人心必乱,大局将不可收拾!恳请大都督以荆襄安危为念,立即动用我等献上的三千忠勇下令平叛,以正国法,以安荆襄!”
他身后,数十名士族代表齐齐跪下,嘶声力竭:
“恳请大都督下令平叛,以正国法,以安荆襄!”
王女青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
众目睽睽之下,在这三千私兵的刀枪之前,她只有两个选择——
下令,她便亲手将桓渊定义为叛逆,自断臂膀,与最强大的盟友决裂。
不下令,她就给了蔡袤口实。蔡袤可以立刻调转矛头,将她当场定义为桓渊的同谋,甚至主谋。届时,这场献兵仪式就会变成清君侧。蔡袤将以“大都督包庇国贼,我等为国除奸”的名义,号令三千兵马发动攻击,将她和飞骑当场格杀。
这便是国朝动荡时期,门阀世家与地方豪强的猖狂。
在蔡袤跪下的瞬间,大营四周的营墙上,原本的旗手和号手换成了一排排引弓待发的弓箭手。三千名刚刚完成交接的士族私兵则变换阵型,将王女青带来的百余飞骑迅速分割,包围并压缩。
斥候的嘶吼与士族的哗然声尽数散去,高台上下陷入死寂,唯有蔡袤叩首于地,发出悲怆请求。在他身后,兵阵长戟如林,盾牌如壁,铁叶摩擦。
汉水下游,一艘商船之内,桓渊临窗而立。
探子刚刚传回了鹿门山的状况。
“公子,他们已经动手了。大都督被围,蔡袤逼她下令。”
桓渊嘴角的弧度冰冷,握在窗沿上的手却已成拳,眼中闪过暴戾的杀意。他转过身,对副将陈肃下达了早已准备好的命令:“传令舰队出发。目标,汉水东津官渡。记住,我要的不是一堆废墟,而是完整的账本和仓库。一个时辰内,我要让蔡袤知道,他用来叫板的桌子,腿已经断了。”
江面上,数十艘伪装成商船的战舰迅速扯下伪装,露出狰狞的撞角和密布的弩窗,组成黑色的锋矢逆流而上,直插蔡、窦两家的经济心脏。
鹿门山大营。
“蔡公,”王女青道,“仅凭一名斥候的一面之词,便要调动三千兵马,攻击巴郡桓氏?想必你也清楚,巴郡桓氏背后是龙亢桓氏。”她顿了顿,“擅起刀兵,与谋逆同罪。蔡公三思。”
“大都督!”蔡袤叩首在地,声调愈发悲怆,“正因为背后是龙亢桓氏,其反叛才更是动摇国本,罪不容诛!”
他抬起头,老眼中满是血丝,字字泣血,“豪强拥兵,不敬朝廷,此乃国之大患!若今日因忌惮巴郡桓氏而姑息,明日,龙亢桓氏便敢兵临永都,问鼎神器!”
“大都督,如今荆襄军民都在看,看您是会庇护一个无法无天的豪强,还是会为我等主持公道,捍卫朝廷法度!”
“证据确凿,恳请大都督莫再犹豫,立即下令平叛!若坐视此獠坐大,我等荆州将士宁可以身殉国,也绝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