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观察了一会儿后,与邻居交谈,找寻“亲戚踪迹”的同时,不动声色地插一两句打探这家的情况。
  —
  “死去的小孩叫冯小草,与那汉子一个姓,但却是冯汉哥哥的儿子,冯汉哥哥去年过世,冯汉占了他哥的财产,逼着嫂子改嫁,将冯小草接到自己家。”
  张鸣说完,休哥儿接着道:“冯小草来到冯汉家后也起过一回疹子,就在三个月前,老人给小草请了郎中,我们问过那郎中,郎中说冯小草这病是天生的,吃不得绿豆,轻则起疹子,重则丧命。”
  吃不得绿豆,那对夫妻明明知道这件事,却在铺子里点了绿豆糕,喂给小孩吃,实在是……
  裴乐攥紧了拳头。
  “因为不是自己孩子,冯汉夫妻对冯小草一直不好,平日里连个鸡蛋都舍不得给小孩吃,这回却只带冯小草去铺子里吃点心,不带自己亲生的孩子,显然早有预谋。”
  休哥儿道:“以他们的家境,平日里根本就不会进点心铺子,我们铺子刚开业折价时他们都没有去过,怎么会恢复原价了反而进去买吃喝,就是奔着讹人来的。”
  听完情况,裴乐敛眸:“冯小草的生母现在何处?”
  张鸣:“这倒不清楚,我明日再去打探。”
  说罢,朝裴乐伸出手。
  张鸣家不缺钱,见他来往都骑着马便能知晓,但他家教严苛,家里给的月例银子不多,就指望着从旁处赚点钱花。
  裴乐仍旧给了一两银子。
  “谢谢乐哥。”张鸣眉开眼笑,又说,“乐哥,明年我干脆来专门给你做事吧。”
  裴乐道:“行啊,只要你爹娘同意。”
  “我爹娘说只要是正经营生就行,不过他们更希望我参军。”张鸣说着,叹了口气。
  裴乐问:“你不愿参军?”
  “愿意。”张鸣道,“我习武这么多年,自然希望建功立业,只是若进了军营,以后和你们见面就难了,说不准还会被分配到别的地方。”
  “有舍有得嘛。”裴乐说,“想要建功立业,哪有不付出代价的。”
  闲话几句,因时候不早了,张鸣打包了几块糕点回家。
  他收了银子便好生办事,次日就打探出来冯小草的生母杜氏的下落。
  说来也巧,杜氏嫁到了京城,现在京郊的一农户家中。
  裴乐便带着休哥儿去了那农户家。
  农家事多,他们到时只有一名老妇在家纳草鞋,过了约摸一刻钟,杜氏及其丈夫才从田里回来。
  杜氏才从裴乐口中得知自己儿子死了。
  她如今只有这么一个孩子,乍然痛失亲子,身体一软,险些瘫倒在地上,还好她丈夫及时扶住了她。
  裴乐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等候她的反应。
  杜氏已经被扶着坐下,闻言流下两行眼泪,悲痛得一句完整话也说不出来。
  她并未怪罪裴乐,裴乐心中有了数,留下一盒糕点,说杜氏若想为儿报仇,可去枣树路寻裴家。
  第141章 失火
  临近戌时
  裴乐从郊外回到家。
  天快要黑了程立已洗过澡,换了衣裳,正等他一同用饭。
  晚食不似午食那般丰盛但龚夫郎手艺好,两道小菜配杂粮饼和粥吃着也十分美味。
  裴乐奔波了一下午,转眼间两个饼子就下肚了,吃饭间他也同程立说了今日之事。
  然而说着说着他忽的一顿,继而站了起来:“我要回去。”
  他记起了休哥儿的教训。
  休哥儿的亲爹娘为了钱都能如此狠心更遑论这次遇见的对手。
  冯汉夫妻家境普通全无背景,此前从未做过栽赃讹钱之事,这次初次行事便闹出人命,实在不寻常。
  背后定有人指使指使之人若是知道他去找了杜氏,多半会对杜氏下手。
  越想越觉得后怕,裴乐连饭都不吃了,立即牵马要出门。
  大晚上的,程立不放心哥儿一人出门也牵了马一同离开。
  程立不会武,为防万一,裴乐先去找了张鸣,三人快马出城,赶到了杜氏家中。
  突然深夜前来杜氏吓了一跳,听明原因后又连连道谢,要将两间正房腾出来给他们住。
  “不必麻烦。”裴乐道“城门还未关闭,你们此刻随我进城,我会为你们安排住处。”
  杜氏后嫁的这一户家境还不错,家中有牛车,人员也简单,一辆牛车就够坐了。
  张鸣骑马在最前面领路,牛车居中,裴乐和程立两人在最后面。
  一路上不仅防着有刺客,裴乐还分出精力注意到了杜氏一家的相处。
  夜里凉意重,一行人走得匆忙,杜氏身上披着的是汉子衣裳,那汉子一路上挺护着她,想来是个知冷热的。
  这便好。
  夫妻难免互相影响,若那汉子是个可恶的,即便杜氏本性不坏,这茬事也不一定能按照裴乐想的走。
  到了枣树路,院子里收拾出一间屋子,让他们一家三口住下,张鸣也留了下来,说怕万一。
  因为空房间不够多,休哥儿跟着裴乐夫夫俩一道回家,在堂屋睡了一夜。
  这番折腾并非毫无意义,次日裴乐派人去杜氏家里帮忙拿些东西,那人回来告诉他,昨夜“失火”,杜氏家的屋子被烧了大半,东西自然都没了。
  杨母一阵恍然,随后庆幸:“幸好我把银子都带上了。”
  杜氏的丈夫杨汉也宽慰家人道:“只要地还在,咱们人没事,房子迟早会重新盖起来。”
  三人互相宽慰罢,又朝裴乐道谢,感谢裴乐救他们性命。
  裴乐坦言道:“若没有我去找你们,兴许你们不会惹上祸事。”
  “死的是我儿子,我这两天正想进城偷偷看看他,即使您不来,我也会知道这件事。”杜氏双目通红,说话很慢,但条理清晰,“只要我知道,我就会有危险。”
  “若果真如此,便是上天注定你要为小草报仇,专门派了贵人来救咱们。”杨汉搂着妻子的肩膀,轻声道。
  夫妻俩情深义重一番,裴乐道:“既然如此,你们就先在我这里住下,旁的事都不必想。”
  三人再度道谢,又问有没有什么力所能及的事情做。
  这段时间铺子里不需要人手,裴乐便让他们在院子里做做洒扫,无事可帮裴叔良做些木工活儿。
  恰好他们的房子没了,家具俱备烧毁,如今也可给自己做一些。
  这头安置好,裴乐当日就找了一名颇有名气的状师,为杨氏写好诉状,次日上午前去衙门状告。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无忧食点“吃死了小孩”这档子事,近来满京城都在议论。
  杜氏自称小孩生母,衙门先受理了她的案子。
  第二日晌午时分,裴乐及铺子里几人和当日给冯小草看过病、验过糕点的几名郎中,还有曾经给冯小草看病的郎中都被叫到了衙门。
  前面所有人据实陈述,看起来案情就要明朗了,可曾经给冯小草看病的姓苟的郎中却宣称当日冯小草只是吃坏了肚子,并非因绿豆而中毒。
  “但那些糕点的确无毒,当日裴家兄妹,以及铺子里多数客人皆食用过,所有人都没事。”一名老郎中道。
  苟郎中道:“兴许是有人专门下毒,冯小草已将所有有毒的东西都吃下去了。”
  “冯小草与我们铺子里后厨所有人素不相识,他只是个五岁的孩子,有谁会专门给他下毒?”裴向浩忍不住道。
  苟郎中道:“我也没说是你们铺子里的人做的,糕点上桌需要路程,期间经过不止一人,说不准是伙计没留意,被其他人下了毒。”
  “如此精准,恰好被投毒的糕点全被小孩子吃了,同桌的大人半点不受影响?”裴乐沉声。
  苟郎中被问得一愣,随后别开视线,讪讪道:“我就是随便一猜。”
  “就算真是吃不得绿豆,我们也压根不知此事,不是故意的……”冯家夫妻哭诉起来。
  铺子的清白很好证明,毕竟当日情形,往来过客皆看得分明。但若无人能证明冯家夫妻早知冯小草吃不得绿豆,便无法定冯家夫妻的罪。
  还有昨夜杨家失火一事,是村里一名光棍醉汉干的,醉汉放完火后,跌进池塘此刻已淹死了。
  死无对证。
  杜氏从公堂离开时,脸上又布满了泪。
  裴乐看得心里难受又憋屈。
  一方面为杜氏可怜,另一方面为自己。
  表面上看,无忧食点被摘了出来,清清白白的了,可实际上,铺子里死了人就是死了人,这是一件“晦气事”,以后无论在京城哪里做生意,都会受到影响。
  最近铺子里客人稀少,就是因为大多客人怕沾染了晦气。
  这幕后之人,他必须要找出来,还铺子一个清白。
  “张鸣和休哥儿早就打探出来了,最近有生人见过冯汉,可官差搜了冯家的屋子,只搜出了他们这些年的存银,没有来路不明的银子。”晚上,裴乐眉心不自觉蹙起,对程立道,“我实在想不通,他们能将银子藏到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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