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孙家是三进院子,他一直跟着那些宾客走到最里面的主院,才询问一名书生模样的年轻汉子:“请问程立程相公现在何处?”
  “不知道。”
  他又问了几个人,得到同样的“不知道”。
  裴乐焦急起来。
  他原本对广弘学的话半信半疑,这会儿找不到人,不得不信了。
  他又拦住一个人,这回换了说词:“请问孙夫人在哪儿?”
  孙夫人毕竟是主家,很快裴乐就问出结果,又因为他是哥儿,顺利进入后院找到了人。
  他说明身份,道:“他写好的贺寿诗忘在了家里,我怕耽误了吉时,这才找过来。”
  少年眼眸中有不作假的焦急,孙夫人以为是对方经历的事情少,一点小事也很在意,她安慰道:“还未到时辰,你先在此喝茶吃点心,我遣人去找他。”
  “你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吗。”裴乐根本没有心情坐下,“我不想耽误,夫人,我先去找他了。”
  他跑得快,孙夫人根本拦不住,只好多派了几名家丁丫鬟帮忙寻找。
  裴乐正要踏出后院,余光却瞥见了一个人。
  ——何合。
  第86章 找到
  何合坐在八角亭的矮桌旁正和同桌的姑娘哥儿说话,他旁边有一人身材较壮,刚才把他挡住了裴乐才没有看见。
  “世上真有那么大的马?”
  “我骗你们做什么……”何合很是骄傲地描绘着在赵家看见的那匹巨马,果然收获了一众惊奇、艳羡的目光。
  被众人吹捧,他心中得到满足,正得意着后劲却忽然一凉。
  他下意识回头,正对上一双黑沉的眼睛。
  “何少爷请问方便移步吗我有事找你。”裴乐压着情绪。
  想到上回被这哥儿按住动弹不得,何合道:“不方便,有什么事你就直接在这里说。”
  “程立在哪儿?”
  何合也想问这句话:“我怎么知道,我又没看见他他不是你未婚夫吗。”
  “可他不在这里。”
  程立接了孙家的活儿,快晌午了人却不在孙家,定然有问题。
  被好几双眼睛齐刷刷看着,何合愠怒:“不在这里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自己的男人自己看不住硬往我身上泼脏水是吧!”
  裴乐并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何合带走了程立,他突然质问,已引得与何合交好的几人不满。
  较壮的哥儿站起来:“你这人哪来的,何合今天来了之后,就一直和我们在后院玩这么多人都看的清清楚楚,你要找汉子,不去前院反倒来后院究竟是谁派你来的,是何居心?!”
  这番话一出,其他人纷纷附和。
  谁不知道女子哥儿名声的重要性,裴乐直接来质问,不明内里的人确实会觉得他有问题。
  被一众女子哥儿围攻,这等事说又说不清楚,裴乐心中又急又气,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时,忽然有一名丫鬟跑着过来:“找到了!找到程相公了!”
  *
  话分两头。
  程立并未被何合的人掳走,他今日回家换了衣裳鞋子,照常出门去候车亭等车。
  候车亭是官府所设六角亭,可供行人歇息躲雨,更多是用于等车。
  人在候车亭中,想要载人的马车骡车等就会停下。
  程立才走进候车亭,就有一辆马车驶过来:“坐车?”
  马车看起来还算干净,程立与车夫讲好价格,上了车厢。
  本是很平常的事,可他上车后没多久,竟不知何时昏睡了过去,再度醒来时,他人在床上。
  程立悚然一惊,翻身坐起,先下意识摸了摸身上。
  “这里是客栈。”广弘学坐在窗边,喝完剩下的半杯茶,“醒了就走吧,快晌午了,乐哥儿若一直找不到你该着急了。”
  程立身上并无异样,衣着与昏迷前一致,连鞋子都好好的未曾被脱下过。
  程立看向广弘学,目光深沉:“是你将我带到此处?”
  “今日有人要暗算你,我带你避一避。”广弘学道。
  “这话你自己信吗。”
  “此乃实情,若非我救你,此刻你已与妓子同眠。”广弘学回视程立,“若你与他人有染,想必乐哥儿不会再要你。”
  程立道:“那样岂不是正合你意。”
  广弘学忽然站起来,问:“你以为我想要什么?”
  “我若只是想要人,有无数种办法让他进门。”
  “我要的是他心甘情愿嫁给我。”
  他是真心看重裴乐,想要对方做正夫。既然是明媒正娶的夫郎,那就不能有丝毫不情愿,否则便是后患无穷。
  “我听明白了。”程立走到窗边,看向窗外,“你想要他喜欢你,可他只喜欢我,若你陷害我,他心里只会记恨你。”
  程立突然拿起茶杯摔在地上。
  粗瓷杯子瞬间四分五裂,碎片满地。
  他捡起其中一块较大的,往自己左手腕背划了几下。
  他力道不重,但碎瓷锋利,瞬间血色弥漫出来,滴到地上。
  程立又扯松发带,取下木簪折断。
  “你欲图加害于我,我艰难逃脱。”
  “拙劣。”广弘学无动于衷,“他不会信。”
  程立道:“我知道他不会信,我只是想告诉你,即使我陷害你,他依然会喜欢我。”
  —
  孙家后院。
  裴乐身量偏高,即使被团团包围,视线也能越过众人,因此他一回头便看见了程立。
  程立发丝散乱,缎面的袍子上有几道不明显的脏污,左手藏在袖内,没有怎么摆动。
  裴乐瞳孔一缩,推开挡在面前的女子哥儿们,跑到程立面前:“你……”
  “我没事。”程立朝他笑笑,“就是路上马车出事,摔了一下。”
  他谎称今日倒霉,马车车夫的车技不好,绕了路不说,还撞到树上,导致摔得不轻,这才来晚了。
  “幸好路上遇见广兄,否则我会来得更晚。”
  “怪不得找不到人,原来人还没有来,误会一场。”
  孙老爷没有认出裴乐就将人放进来,裴乐自然以为程立已经进了孙家,孙夫人一直在后院,也不知道具体有哪些人到了,才造成这般误解。
  事情都说清楚弄明白了,寿宴继续,程立则被带到一间空置屋子中整理仪表,孙家送了一件干净外裳。
  “究竟怎么回事。”关了门,裴乐神色严肃几分,低声问。
  他不信是马车的问题。若真出了车祸,程立只受一点轻伤,早该到了,他又不是不知道程立何时出发的。
  程立将如何被迷昏的实情说了,继续道:“醒来后发现我被绑在陌生屋子里,我心中惊慌,想法子割断绳索,正要逃走时,广弘学从外面进来,说他只是让人将我迷晕,并未让人将我绑起来。”
  “是他派人绑你?”裴乐听出关键信息,眉心不自觉蹙起。
  程立点头:“他说今日有人要陷害我,他让人将我带走是为了我的安全。”
  “什么安全,他就是看你不顺眼。”裴乐道,“他都知道是谁想要害你了,若真想帮忙,提前告诉你不就好了。”
  说罢,裴乐拉起程立左边衣袖,果然,程立左手腕上缠了一圈白布条。
  心里像是被刺了一下:“这是怎么弄的。”
  “割破绳子时不小心割到了手腕,不严重。”
  他说不严重,可联想到方才他整个左臂都不怎么摆动,裴乐觉得一定严重:“看过郎中吗。”
  “看过了,没有大碍。”
  裴乐还是觉得心疼,拿起梳子:“我帮你绾发。”
  裴乐只给石头梳过头,那种小儿朝天辫。细算起来,这是头一回正经给人绾发。
  发带解开,浓密的青丝倾泻,裴乐扫了一眼铜镜内,眼神顿了顿,又移到前面去看。
  程立生得好相貌,平日里头发束起来露出整张脸已显得很俊,如今黑发垂下,更添颜色。
  裴乐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他遵循本心,在少年殷红的唇上落下一吻。
  程立眸色微动:“哥哥这是在哄我?”
  “不是,是我想亲你。”裴乐说着,又亲了一下,“你嘴巴有点干。”
  他寻找茶壶:“我给你倒杯水。”
  茶壶就在桌上,是方才孙家丫鬟拿进来的新鲜茶,不冷不热温度正好,就是茶杯有些小,两人各喝了好几杯。
  又接了一次吻。
  “不能再亲了。”裴乐从对方腿上起来,正要拿梳子,视线扫过程立的手腕,心里闪过一抹不对劲。
  方才程立左手好像用力了,按在他的腰上,力道还不轻。
  不疼吗?
  兴许是伤得轻。
  裴乐这般想着,视线不自觉又在程立的手腕上扫了一下。
  左手腕被布条遮盖住,但右手腕喝茶时能看清,与平常无异。
  *
  程立的事并未影响到孙老爷子的寿宴,寿宴一切如常,裴乐也跟着吃了席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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