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我会尽可能的靠近姚叔,将那颗闭息丸喂给他。”
千予心里瞬间燃起丝丝希望,“可你现在的内力根本动弹不得,封天杰拿姚叔作饵,又岂能容你轻易近身。”
他不劝了,从袖下掏出几瓶药来,“这是护经脉的、这是解毒止血的,这是谷里仅剩的两颗扶血丹,你都带着藏在身上,或者提前服下。”
“你放心,绣云坊我多的是药,足够姚叔用。”
他把家当一股脑的都塞给他。
赏伯南看着那些瓶罐,“回去吧。”他不适合在这里待那么久,若是将封天杰的视线引到绣云坊就不好了。
千予忽然有些沉默,此一去危险重重,“赏师傅还让我跟你带句话。”
“定是又责我不听话吧。”他甚至都能猜到他要说什么,然后再加上些宁愿牺牲山庄也会保他诸如此类的。
“赏师傅说,他以你为傲。”
就这么一句,再无其它。
却听得赏伯南压着喉咙说不出话。
直到人走了许久,他才有些僵硬的起身躺回床上,闭目养神。
赏伯南睡了整整一天,甚至比前几日睡得还要沉稳。
天已近暗沉,夜慕将开,才唤了杨鞍过来添上洗澡水,换了那身宽袖金纹的红色新衣。
衣裳的颜色有些艳,就如当日季府泼天的血一般。
杨鞍实在没辙,只能从兵器库里选把好剑助他。
赏伯南将封天尧送给他的络子系在腰上,“孙老入的是皇城司,有临风这层关系在,林延不会为难他。”
“待封天杰定罪与我时,那里的防卫定然也是最松懈的时候。”
“我见过伺候在他身边的张老,是个练家子。”
“以你们两人的身手,将他安全带出去应该不难。”
“至于其他的,一切以程王的安排为先。”排兵布阵,他是整个皇城里最擅长的。
“若有需要山庄和百花谷配合的,就去绣云坊。”
他将一切安排妥当,确定没了什么遗漏,才用了些吃食和千予带来的护经脉的药,持剑离开。
第157章 折辱
皇宫三面严围,一面开口,封天杰给他设了个如同口袋的死局,等着他自己进来。
长源殿前设了台子,封天杰坐在高处,李有时和赵开盛站在他两旁,沈秋离伤了手,不知道是没在,还是躲起来藏到了暗处。
台子上用铁链吊着一个满身鲜血的人,林延手执长剑,稳稳的守在那人身边。
姚刚口里塞着布,拼命支吾着。
他比谁都清楚,伯南表面温和,其实内里比谁都倔,若是知晓自己在这,定是拼了性命也会来探上一探,可封天杰怎会由他来去自如,何况他又刚失了内力。
封天杰任由他发出声音,守株待兔,没有姚刚,怎能拿得住那狡猾的兔子。
夜空渐渐上了星,火把照亮了整个长源殿前。
赏伯南执着一把长剑入了皇宫,一席红衣金丝在火把的照耀下越发耀眼。
宫墙上的箭矢几乎在他出现的瞬间尽数指向了他。
他一步步近前走到中央,四处箭矢的方向就也随着他的走动缓缓移动。
姚刚远远看着那抹身影,疯狂摇头呜咽,身体挣扎牵扯着链子叮当作响,双目也因说不出话来憋的通红。
他身上的衣裳脏乱,膝盖的地方破了指长的洞,头发也乱糟糟的没打理,甚至于面上还有干了的血迹,吊起来的胳膊上夹着板子,如今竟挣扎的有些扭曲。
赏伯南攥紧长剑,眼里的血丝尽显。
“你终究还是来了,季长安。”封天杰看着他的红衣裳着实有些刺眼。
赏伯南未言,一点点将目光移向远处。
宫中不似外面,虽围满了人,但吹过来的风依旧凉的刺骨,没有人味。
“你是觉得我站在这儿,自己便赢了吗?”
“赢?朕不过是将十年前没做完的事情做完罢了。”
“送季河山那谋反逆贼的儿子,下去见他。”
赏伯南眼里不见温度,只是好笑的听着这话,轻轻重复着这四个字,“谋反……逆贼……”
“天雍二三年,我父初建左翼军,战大虞于肃风城,战平。”
“二七年,西北小国来犯,是我父带着左翼军横穿天雍,自此多了一国朝贡。”
“三一年先帝争储,遭人陷害流落至大虞,我父单枪匹马过盐舟,从敌国手里救下他,先帝毫发无损,而你口中的谋反逆贼被人刺了三枪,折断手骨,昏迷半月,修养半年。”
“次年,大虞趁我父养伤再次进犯,你口中的谋反逆贼不顾病体亲至战场,若非有千闵大师劝战,他怕是早就死在了那儿。”
“四二年,西北小国反叛,是我父带着左翼军再次横穿天雍,打至小国京都。”
“四七年……”
“大虞不甘心三犯肃风城,我父用左翼军的命将他们打回敌国,生生在境州城撕开一道口子,为天雍国土新添了好大一笔。”
赏伯南一点点替他清算,“你这得位不正的皇子,又究竟是凭借的什么来指摘他是谋逆的反贼!?”
“放肆!”封天杰放在龙袍下的手随着他的话紧紧握着,“季河山无诏入京本就是死罪,夜入皇宫对先帝欲行不轨更是罪上加罪,朕未将此事全然的告知天下,已经算是给他留了天大的颜面。”一个竖子,何敢在他面前这般叫嚣!
“瞧瞧,多么虚伪又恶心,我倒是有些后悔,没在王府里带个镜子来,好好照照你们。”
这世上厚颜无耻之人居多,而像他们这样的厚颜无耻,实在难见得多。
“季长安!”李有时上前一步,“一介罪子,怎容得你在此妖言惑众,信不信陛下现在就能杀了你?”
“你杀我季府满门,若言恶行,你李有时当第一个下地狱为季家陪葬。”
“怪只怪十年前的我太过大意,竟还留了个你这样的孽畜在世上。”李有时毫不悔改,“还有那季河山,若不是他办事不察又怎会让那吕位虎逃了性命,又怎会有今日的官州之祸,他残害先帝性命,该死。”
事到如今,他竟还敢这般大言不惭的说是他父亲害了先帝?
赏伯南隐在心底的恨意几乎拔地而起,难以遏制的翻滚着充斥全身。
二百三十一口人。
“整整二百三十一口人。”
“我大哥身首异处,至死都没闭上双眼,二哥左手尽断,身上被箭矢插满了窟窿,我的母亲,她做错了什么!?却被两把长剑交叉穿过胸膛,李有时,你杀人还要鞭尸!你做了这么多孽障午夜十分可能安睡!?”
任谁听到这个场面都要噤声三分,可守在封天杰身后的赵开盛却毫无异色,仿佛之前的衷心所为全是假的。
赏伯南可笑的看着他,许久才露出后悔的目光。
“胡言乱语!”李有时才不认,他手臂一挥,迫不及待的示意四处之人,“放箭!给我断了他的那双腿。”都到了这样的境地,他竟还有那可笑的骨气,他应该跪在地上,俯首认罪才对。
围在四周的禁军全都听命的拉弓松手。
箭矢嗖嗖从天而降,几乎倾覆着朝赏伯南射来。
林延早有准备,想要靠近姚叔须得前后闯过三层人,近身不易,在他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的将闭息丸喂给姚叔几乎更不可能。
虽稍用内力经脉就如要裂开般,但他还是一边斩飞刺向他的箭矢,一边顶着箭雨向姚刚的方向前了几步。
李有时威胁提醒,“你若再负隅顽抗,那就只能找那个反抗不了的替你受着。”他不怕死,还能不怕那姚刚丢了性命?要不然今日也不会来这儿了。
姚刚拼命挣着铁链子,全然不顾自己早已骨折的手臂。
封天杰动了动指,林延拿走塞住他嘴巴的布。
“公子,走!走啊!”他双目通红,脖上青筋爆起,不断嘶喊,“走,快走,别管我了!”他不能落到封天杰手里,他们会杀了他,毫不犹豫的杀了他。
赏伯南乍听他声,一个不察被支长箭嗖的射到肩膀上,整个人向后趔趄了一下才稳住身子。
“公子——!”姚刚看他受伤,更加大力挣着铁链,原本就断裂受伤的手臂恨不得真的撕裂挣脱了。
宫墙上的箭矢又一次搭在弓上。
“林将军,断了那姚刚的一条腿。”李有时最不怕的,就是他这样有骨气的人,只是看着就想让人打断那身脊梁骨。
“李有时!”赏伯南握着剑的手恨得颤抖,“上面我说过的每一处为国流血的战场他都在,甚至于月余前,还在官州的城墙上诛杀了不知多少敌军,他是功臣,非是你能折辱的!”
“林延,动手!”
只是林延毫无动作,在这里能命令的了他的只有一个人。
封天杰虽犹豫了下,但还是确认似的颔了下首。
林延这才毫不客气的踹到姚刚的腿骨上,巨大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想要呻吟出声,只是他死咬着唇,一声未敢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