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太傅,跟我们走一趟吧。”
  整个太傅府的人都被控制了起来,孙之愿站在堂前,默默拍了拍张老扶在他臂弯处的手,小声道:“陛下不会无故发难,他敢动手,定然是尧儿那边出了差池,皇城司的人拦不住你,一会你先走,去找尧儿,务必确保他的安全,再从密道里将伯南那孩子送出城去。”
  “那老爷您呢?”
  “我能应付。”
  尧王才是他的命根子,他们都活了一把年纪了,自然明白保全小辈的道理,纵使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却还是领了命,“那老爷小心,这都是些粗人,别跟他们硬来。”
  “放心吧,我还是一国太傅,他们不敢拿我怎样。”
  “我有些冷了,去帮我拿件外衣来吧。”他提声吩咐。
  张老欲走,却被人一剑拦住。
  孙之愿冷哼一声,看向单深,“就算是林延在这儿,也得乖乖跟本太傅行了礼,用上请字。”
  单深老老实实的跟他拘了一礼,“太傅,此牌位涉事太深,还请跟我们走一趟。”
  “老夫说了,拿件外衣。”
  彼此僵持只会拖延时间,张老弯弯腰,本着有话好说的目的,“单副将,您看这天这么冷,我家老爷身子本就单薄,不过是一件外衣的事,这样吧,您派两个小哥跟着我,再说这里里外外都围着人,我一个奴才,也没那个本事能跑出去不是?”
  林延此前交代过,不得冒犯,左右不过一件衣服的事,这才抬手派了两人随他离开。
  孙之愿也不再作等,主动向外行去。
  张戟扬回到屋里,刚想解决跟着的两个小哥,目及橱门却忽的一顿,“我这就拿来,请两位稍等。”
  那两个跟着的虽没进去,但一双眼睛却没在他身上移开过。
  张戟扬自然的走向衣橱打开一侧。
  杨鞍蹲在里面,一手竖在唇边作嘘声状,一手掌心伸在他面前,上面写着十个不大不小的字,“尧王被困宫中,保护太傅。”
  他面色一紧,拿了件披风将门合起来,无恙的转身跟着两个小哥又行了回去。
  说到底孙之愿的身份在那摆着,门下学子又多,若是让人看着一国太傅锒铛入狱,明日天一亮,本就不怎么安稳的京城不知又是怎样一场大乱,故而便是缉拿,单深也备好了马车。
  孙之愿诧异的看着他又回来,心里知道出了岔子却也只能装作无事,直到上车将披风给他披上,张老才低声附耳道:“杨鞍在暗处,他说尧王被困宫里。”
  “什么?”杨鞍不是封天杰的人吗?孙之愿心中惊诧,“无缘无故,尧儿怎会被困皇宫?是陛下拿的他?还是他自己去了皇宫?”
  他突然一凛,想到了那枚麒麟玉,虽没说那玉想用来做什么,但莫名其妙的,就感觉同此事脱不了干系。
  “那伯南呢?可还安全?”
  张老摇摇头,“不清楚,杨鞍只说让我保护太傅。”再加上只留他一个人也着实不放心,索性就直接回来了,“但他既然没说,或许先生安全。”
  孙之愿只能点点头,往好的方向去想,“尧儿不是冲动之人,先生更不是,先静观,幸好,幸好千闵大师出府不在,若是牵连到他,那才是老夫的罪过。”
  知道要将人关押在皇城司,林延便亲自收拾了个牢房出来,他择了间向东有窗僻静些的,将里面的杂草换了新的,还特意将自己的被褥拿来铺在了窄炕上。
  孙之愿看着那床新被,格外感恩,“到了这个地步,林将军竟还愿意如此待老夫。”
  将人都遣退,林延才开口,“其实,是我欠了的太傅的。”
  孙之愿知道他在说什么,“当年是你将昏迷的临风托付到了太傅府,老夫说的没错吧。”
  那时情势严峻,天雍百姓无不称赞的只有太傅,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但面上功夫该做的肯定还是要做的,他赌了一把,赌他不会见死不救,更何况他亲眼所见下毒的人去了太保府,而能同太保分庭抗礼隐藏住林风真实身份的,也择不出第二个了。
  “是。”只要临风一醒,他就能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还要多谢太傅这些年为我保守秘密。”
  “林家于老夫有些交情,说不上是为了你,但林将军既然开了口,老夫的确想承这个情,我想知道尧王如何了,是否还安全?就看在我是一个外祖关心自己孙儿的份上,还请将军告知。”
  他弯腰要跟他行礼,林延慌得拦住。
  “太傅不必如此,尧王无事,如今正在长生殿里待着,万事有年泉伺候,而且陛下说过不会要他性命。”一句话若能让他安心,他自然愿意告知。
  “陛下当真这么说了?”如此机会,封天杰怎会放过?
  “的确,陛下还让我转告太傅,汪庆几人他会依律处置,也算是全了太傅为天雍做的最后一件事。”
  这般说,已足够明了了。
  他会放过尧王,但绝不会放过他。
  孙之愿不见伤心色,反倒有些庆幸的松了口气,“那老夫就放心多了,放心多了。”
  “皇城司不比太傅府,牢房简陋,委屈太傅了,太傅早些歇息,若有什么事可随时让人唤我过来。”
  “好,去吧。”
  林延退走,留下孙之愿长长的舒了口气,张老将他扶到窄炕边,“林将军从不打妄语,想来他说的是真的。”
  “是啊,只要陛下能留尧儿性命,什么都好说。”
  “看看,只顾着给我拿件外衣,也不想着给自己添上一件。”
  孙之愿拽着披风往他身侧匀了匀。
  张老忙的拒绝,将衣裳重新给他打理整齐了,“老奴身上有功夫,不害冷。”
  “都怪老奴,没将季将军的牌位藏好。”
  孙之愿拍拍他的胳膊,“便是你藏好了,陛下也会找出些旁的借口拿我下狱,和你没关系。”
  “生死有命,无需自责,况且,还没到那一步。”
  第156章 逼他现身
  杨鞍亲眼看到人被关押到皇城司,左右又待了一夜,确定没转移出去才赶在天大亮前回到王府禀告。
  赏伯南一夜未眠,执着黑白子同自己对弈了一遍又一遍。
  绣云坊派了人,将定制做好的衣裳送了过来,千予端着漆盘直接放在棋盘上,将盘上的局势搅得一塌糊涂,“皇帝一早就放出消息,今晚夜审姚叔。”
  “消息放出来,就是放给你听的。”
  他想逼他现身,想用他解局,想要他的命。
  赏伯南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局势乱了也不强求,索性挲着衣衫上的金丝木槿花,很是满意,“我知道。”
  “你不能去。”他内力不稳,这样颓败的身子,如何能在布满陷阱的宫中救下姚叔,只会将自己搭进去。
  而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当没听到过这个消息,皇帝没能逼得他现身,或许就不会轻而易举的杀了姚叔。
  赏伯南垂着眸子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这衣裳针脚这样好,钟老又没少费功夫吧。”
  “伯南!”千予知道姚叔对他有多重要。
  “我知道该怎么做。”封天杰要的是他,不是姚叔,他是可以选择不去,只是他赌不起也不敢赌,他不敢赌封天杰恼怒后还会手下留情,哪怕只是万一。
  “封天杰敢放消息,定是设了天罗地网等着你,你去了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要拿我顶罪,总该让我先活着。”由他去换姚叔,起码还能再多撑上两日。
  “可就算你去了,”话语太过残忍,千予甚至不忍直面他,偏了些头,“封天杰也不一定会善待姚叔,不一定会留他一命。”
  他也知道。
  他怎会不知道。
  “可将军府的人只剩我和他了。”
  他实在没办法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的看他没命,纵使救不出来人也不该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他得去。
  得去告诉他。
  那个从他背上长大的长安不会辜负他,不会抛弃他,不会让他这么多年在自己身上耗的心力化成一滩白水。
  只这一点。
  就够了。
  “设身处地,就算是姚叔,他也一定不希望你为了他犯如此大险。”
  “他知道我有主意,也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也知道,所以,何须再劝。”
  千予攥紧拳头,来这之前赏项知就告诉过他,事关姚刚,谁也劝不住他,而事实确实也是如此,他有些无奈,最后挣扎着没再说话,设想了一万种可能也没有一种能让他安全活着从那处出来。
  “不过我目前,的确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他情绪有些低落。
  “从今夜开始,就在绣云坊里候着,哪儿也别去,让师傅守紧皇宫,守紧城外的乱葬岗。”
  千予一怔愣,“你是说?”
  “封天杰还用得着我,所以一时半刻不会要我性命,总得留着我当众处刑才畅快,但姚叔就不一样了,若他没了价值,随时都会有性命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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